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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太子,方菲 ...

  •   大朔二十三年,春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昊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夙夜兢兢,思臻至治。帝王绍基垂统,绵国祚于无疆;储副建贤,定邦本于有永。兹者宗庙社稷之重,允资元良之托,朕览古稽今,慎惟大计。

      瑞王之子李小春,秉性端醇,资禀颖慧。早蕴珪璋之器,克谐仁恕之风。朕观其德器渊宏,足堪继明;群臣称其贤能素著,宜正储位。

      夫立嫡以长,固国家之常经;择贤而嗣,亦古今之通义。今顺朝野之舆情,稽典章而度彝训,决宸断而契天心。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尔其钦承朕命,敬天法祖,仁恤兆民;亲贤远佞,纲维九域。尚克夙夜匪懈,无怠无荒,用副朕眷佑之隆,以延宗社无疆之庆!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

      伴随着李小春被立为太子,其生母顾雨竹也被追封为皇帝后宫中的一位贵人,遗物从瑞王府转到了皇宫中。

      从这天开始,顾雨竹不再是瑞王的先王妃,而顾青青也彻底成为了瑞王的唯一一位妻子。

      自古以来,但凡是过继宗族子弟为太子的,其生母大多都是这样的结果。
      顾青青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

      她只是在李小春彻底离开瑞王府的那天,站在王府门口久久不愿离去。
      她再也没办法在李小春的身上,看见姐姐的一点影子了。

      ……

      而远在凉州蔚县的牧怿然,在接到皇上册立太子的消息后,一言不发。
      李小春被过继到了皇后的膝下,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嫡子,更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

      这一切,都是柯寻的重大威胁。

      相比柯寻这个民间长大的孩子,李小春自幼生长在瑞王身边,接受的是正统的皇室教育。
      那么,柯寻真的会在皇上心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吗?

      牧怿然不敢说。

      他沉默地坐在书案前,不断提笔却又不断放下,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皇上年岁大了,立储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件大事发生在眼下这个情景,牧怿然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正在牧怿然犹豫不决时,柯寻轻轻推开房门,走到了牧怿然身边。
      他自然地坐在牧怿然身前,替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柯寻轻声道,“没关系的。”
      牧怿然没搭话。

      “李小春是个好孩子,东子不是都已经告诉我们了吗?”柯寻笑了笑,眉眼弯了弯,“可我们走到今天这步,又比他差多少?”

      “牧先生,我相信自己,更相信你。”

      柯寻坚定地看着牧怿然。他并不想说太多分析局势的话,这些东西牧怿然知道的要比他多多了,牧怿然能看到的也比他远多了。

      但正因如此,牧怿然才会有更多的顾虑,更多的考量,才会更加容易犹豫和徘徊。

      柯寻知道他。
      柯寻知道牧怿然现在需要什么。

      牧怿然所需要的,不过是像他这样坚定的,能和牧怿然并肩作战的一个人。

      “牧先生,无论结果如何,我一直在。”
      柯寻看着牧怿然,脸上扬起了一抹自信的笑。

      牧怿然看着柯寻,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感受到了柯寻的力量。

      信任的力量,坚定的力量,一往无前的力量,永不放弃的力量。
      还有,为了一个理想,而甘愿献出一切的力量。

      这就是柯寻的力量,是打动他牧怿然的力量。

      牧怿然有些感动,但他这人偏偏又不擅表达。平日里被柯寻挂在嘴边的谢谢此刻却是那样难说出口,一些直抒胸臆的语言在“先生”身份的加持下又显得那样不合礼数。

      一定要一直困在“为人师表”的枷锁里吗?一定要谨遵着“教不严,师之惰”的古训吗?一定要因为什么“严师出高徒”而永远对着柯寻冷淡自持吗?

      牧怿然不愿。

      他们不只是老师和学生,他们更是……
      牧怿然偏过了头。

      沉默许久,在柯寻炽热的眼神中,牧怿然心中的防线被彻底烧熔。
      他终于抬起了头,第一次选择主动对上柯寻的视线:

      “柯寻,有你真好。”

      柯寻怔愣了一下,耳朵尖当即就红了一片。
      和牧怿然相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

      这回偏过头的人成了柯寻。一向直截了当的人现在倒是变得婉约隐晦,嗓子里轻咳了几次都没想到怎样接话。

      氛围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牧怿然一时间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简直是太不对味,话里话外无论怎样理解似乎都说不过去。于是红了耳朵的人开始从一个变成两个,嗓子里的不舒服好像也开始传染了。

      不过还好,上天似乎也看不下去了。一封来自于卫东的信刚好送过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这种似有似无的奇怪氛围。

      ——宫中的玉妃被晋为玉贵妃,准许其父母入宫探望。

      寥寥数字,却惹得牧怿然难得地轻笑出声。
      他回头看向柯寻:

      “我知道了。”

      ……

      玉贵妃,本名方菲。
      其父方文忠。

      当年变法一事,方文忠被流放岭南,牧怿然原以为再无变数。
      没想到,这方文忠还算有个好女儿,竟在宫中为自己争得了这样的一个位置!

      想来也是。宫中以皇后为首的贵族势力庞大,现今更是多了李小春入主东宫。如果不再扶持代表新文臣势力的方菲来制衡皇后,前朝后宫的势力怕是要失衡。

      而方文忠被召回京,表面上是探望新封了贵妃的女儿,实则却是对顾家王家的一次打压。
      毕竟,皇上也不希望,自己的太子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

      这,就是牧怿然的最好机会!

      方文忠乃是牧怿然的老师,也是一同变法的同盟。从京城到凉州和到岭南是在同一条路上的,如果方文忠想要回京,就一定会路过凉州。

      于是,牧怿然当即是修了封文书,请回京的方文忠来他这里坐坐。

      ……

      长春宫的窗扇半开,温和的光芒透过金丝篾帘映进屋内,落在那女子如云的鬓角上,窗外的凌霄花开得正盛。
      方菲坐在桌前,向房门外眺望着。

      经过了一整月的辛苦奔波,方文忠和他的妻子终于是抵达了京城,见到了他们阔别已久的女儿。

      “菲菲。”一见到方菲,方文忠便泣不成声,连忙跪下,“给贵妃娘娘请安。”
      方菲也是热泪盈眶,她口中唤着“给父亲母亲请安”,便要对着方文忠行礼,却被自己的母亲拦住。

      方菲的母亲名叫赵之语,是位极平凡的民间女子,在方文忠尚未考取功名的时候就嫁了他,与他同甘共苦了一辈子。

      赵之语扶起正欲行礼的方菲,开口劝道:“贵妃娘娘千金之躯,怎可给我们行礼?”

      方菲擦干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礼,父亲母亲快坐吧。”
      一旁的婢女桃花扶着方文忠,方菲挽着赵之语,一家人坐下叙旧。

      最开始聊的还是些家常话。方菲是在大朔二十年入宫的,这一别也是三年多了。流放让赵之语的鬓角生出了好些白发,看得方菲是满眼心疼。

      就这样聊了些许功夫,方文忠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他环顾四周,用眼神询问方菲周围是否有外人在。

      桃花是方菲从方家带过来的,自幼和方菲一起长大。方菲摇了摇头,询问方文忠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牧怿然,爹爹当年的那个学生,你还记得吗?”方文忠说道。
      方菲点了点头:“他不是在凉州么,怎么了?”

      方文忠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压低声音,俯身凑到方菲的身边:“他在凉州,发现了当今圣上流落在外的骨血。”

      方菲心下当即一惊:“爹爹不可乱说!当今东宫已立,怎么会……”
      方文忠只是摇了摇头。

      这事情当真是太过复杂,但要是想归成一句话,倒也好说——
      这孩子日后若是被禀告到圣上跟前,是务必要归在方菲膝下的。
      而此时此刻,方菲要做的,就是在后宫之中为这孩子铺路。

      方菲一脸严肃。她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待到他日,这孩子的存在被公之于众,必定会引起前朝后宫的剧烈动荡。什么贵族,什么李小春,都不再重要了。

      到时候,在这后宫之中,到底是谁说了算,那就未可知了。

      ……

      送走了父母之后,方菲回到长春宫中,开始思考这件事。

      皇上无子,这是公认的事实。而在其中发挥主要作用的,则是占星阁的那些说辞:
      子嗣福薄,此生注定没有皇子。

      这预言乃是在皇上登基之初便有的,并不是那些阁老对着结果推过程的言论。而事实也正如阁老们所言,皇上的的确确是只有一个公主,并未诞下皇子。

      那么,这个在父亲口中名为柯寻的孩子,如果当真是皇上子嗣的话……

      方菲几乎瞬间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些所谓的阁老,绝对有问题。

      方菲并不是宫中老人,但身处这后宫之中,多少也听说过这些事情。这宫里怀过孕的女人也有,但真正生下来的,也只有那一位宫女了。

      可传言之中,诞下的明明是个死胎啊。
      方菲眉头紧皱,开始思考着这些事情。

      她大朔二十年就入了宫,却也一直听从父亲的话,老实本分地避世。
      直到父亲那年被流放。

      方菲明白,事到如今,能救父亲的不过只有自己。她开始争宠,开始与宫里的那些女人斗争。这么长时间来,方菲也是见过那些女人的手段的。

      如果说,当年的那位宫女生下的并不是死胎,而是一位被送出宫的小皇子,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得宠的妃嫔不能有孕,怀孕的妃嫔不能分娩,出生的孩子不能存活。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李小春,被过继到了皇后的膝下。

      方菲笑了笑。
      占星阁,一定有皇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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