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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顾雨竹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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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过后，年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卫东近些天在李小春身边的日子可谓是越过越忙了——他的这位主子突然变得特别忙，三天两头地往皇宫里跑。
因此，李小春为了能让卫东留在瑞王府，特意将卫东重新调回顾青青的身边。
面对着这位最开始的主子，卫东可谓是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纤细柔弱的身躯背后，竟是那样的铁血手腕呢？
还好自己是一直和她站在一起的，不然可就活不过那天了。
这天，顾青青将卫东叫到跟前。
她依旧是那样的沉稳大气，但卫东现在绝不会将她视为一个简单的亲王王妃。顾青青平静地看着卫东，道：
“这些天，府内会将先王妃的遗物进行再次整理，瑞王府的大管家和秋霜会总负责这件事。你也跟着过去，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及时上报给我。”
顾青青看着卫东，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记住，一定要认真，什么都不能放过。这会是最后一次寻找真相的机会了。”
卫东答是。
那天在审讯室里，顾青青和卫东坦言，她一直不相信姐姐顾雨竹会这样突然暴毙。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她只从李小春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却始终不知道其中的实情。
但是，凭借着仅有的条件，顾青青也算是有了些猜测。
她认为，顾雨竹的死，一定和瑞王有关。
……
先王妃的遗物大多数都过继给了她唯一的孩子李小春，而少部分被封存在库房里。
因为卫东伺候过李小春，他便被派遣去整理李小春手中的那一份。贵重的珠宝首饰要被挑出重新登记入册，私人的手稿书信等继续归由李小春处理。
因为要整理先王妃的遗物，李小春特意风尘仆仆地从皇宫里赶了回来。他看着自己生母曾经的物品被一样样拿出来整理登记，心头满是惆怅。
顾青青作为主持中馈的王妃，自然也在场。她感受到了李小春的情绪，不免出言安慰几句。
她的心里也是一样的不好受。
卫东一样样地清点着那些珠宝首饰，将它们仔细地挪给旁边负责出入库登记的仆人。
在清点到一件精美的首饰盒时，顾青青突然出言阻拦：“赤衣，把它给我。”
卫东虽然不解，但依旧照做。
顾青青将这个首饰盒拿在手里认真把玩着。这首饰盒样式古老朴素，里面容积很大，可以放下不少的首饰物件。
顾青青认得这个。在顾家每个女儿出嫁前，她们的母亲都要送给她们这个首饰盒作为陪嫁。
她看着姐姐这和她相同的，来自于共同的母家血脉的东西，眼里蒙上了一抹温柔。
顾青青熟练地转动着这首饰盒上的每一个机关，就像自己未出嫁前悄悄玩弄姐姐的东西那样。
她作为嫁出去的女儿，真的很少见到这种熟悉的母家的物件了。
就在顾青青拨动到最里面的那个机关时，里面却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声音，似乎是机关年久失修，在里面卡住了。
顾青青轻轻“啧”了一下。
她觉得有些惋惜，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件事。姐姐已经去世四年了，这些物件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唉。”顾青青叹了口气，正想将这首饰盒放回原处登记，手上却莫名其妙地传来一阵刺痛。细看下去，竟然是一处莫名的尖锐凸起，刚好卡在那处出错的机关上。
一向敏锐的顾青青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她重新打量起手里的这个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处凸起。
同时，她转身走出房门，屏退了身边的所有人。
这首饰盒似乎被顾雨竹自己改装过，最里面的机关变得不太一样了。顾青青站在那研究了许久，也没能想到如何解开。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姐姐的秘密。由于顾雨竹的遗物需要重新整理登记，顾青青不敢私藏这首饰盒太久。她匆匆忙忙地带着这首饰盒回到卧房，掏出自己的进行比对。
顾青青眉头紧皱。她将自己和姐姐的首饰盒挨在一起比对。除了姐姐那里的凸起在她这是凹陷以外，似乎并没有任何区别。
她陷入了沉思。白皙的手指一左一右地拿着两个近乎相同的首饰盒，将它们紧挨着上下打量。
而正是这一瞬间，顾青青也迎来了她的顿悟。
如果说，当年的顾雨竹想要为她的妹妹留下些什么，那最保险的方法便是——
用第二个这只有顾家女儿才有的首饰盒，作为解开机关的钥匙。
顾青青将姐姐首饰盒的凸起镶嵌在自己首饰盒的凹槽中，缓缓对齐……
“咔哒”一声，那卡住的机关竟然是开了。
颤抖着双手，顾青青看见了一封藏在机关里的，她那位姐姐留给她的，最后的遗书——
青青，你好。
我知道，在我死后，顾家会把你嫁过来。不知道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小春有没有听你的话？
青青，我知道，你会怀疑我真正的死因，不然你也不会发现这封信不是？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你一定会追查到底的，我最了解你了。
我不知道王爷在做什么。他似乎在和皇上进行着什么谈判，什么交易，这事情太复杂了。忠武侯的死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样简单，不知道王爷在其中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而皇上到底又做了什么。
邵陵是个好孩子，但王爷似乎一直在利用他。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和邵陵私下谈话，内容也是绝对向外人保密的，我没有权力知道。
王爷一直很防范其他人，他不允许任何人知道邵陵和他的事情，就连我也不知道。作为王妃，我能做的只是替王爷管理家中的事。我不想，也不能知道王爷的真实目的。
可是，那天，一切都出了差错。
我亲眼看见小春那孩子在偷听王爷和邵陵的谈话，也亲眼看见王爷发现有外人在时的模样。作为妻子和母亲，我深知王爷的性子，便只能在刹那间示意小春快跑，而自己跪在地上，替小春承认了偷听的事实。
果然，王爷盛怒，他不能容忍我的逾矩和背叛，一杯鸩酒送了过来。和这杯酒一同来的，还有我即将染上急病薨了的消息。
以及，王爷告诉我，在我死后，小春会成为未来的皇帝。
这似乎是最好的归宿了。今日如果我还活着，小春必定难逃一死；也只有我替小春去死，他才能被王爷扶持到那至高无上的地方去。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青青，姐姐怕是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姐姐好想你。我不求你为我报仇，这原本就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也更不求你去调查真相，王爷和皇上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女子可以知道和左右的。
青青，姐姐只求你，帮姐姐照顾好小春。无论他以后会不会做皇帝，姐姐都拜托你，一定要抚养他长大成人。
还有，青青，你一定要好好的，就当是替姐姐活下去了，好不好？
……
看完这封信，顾青青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猜想，果然没有错。
她的姐姐，只是政治博弈中最普通的一个牺牲品罢了。
强忍着痛苦，顾青青小心翼翼地藏起这封只有顾家女儿才能看到的遗书。
她得尽快将首饰盒放回去，这样才不会令人起疑。
一向端庄大方的顾青青，此刻也难免有些失态。四下无人，顾青青快步走回清点遗物的房间，将那首饰盒交还给了负责清点的仆人。
将其他细节交代给了秋霜之后，顾青青终于是撑不住了，在回到自己的卧房后便任由泪珠一颗颗地掉下来，整个人泣不成声。
眼前的一幕吓坏了跟过来的李小春。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开口询问：“母妃……您……怎么了？”
看见李小春，顾青青更是泪如泉涌。
随着年纪增长，李小春的面容便有了几分顾雨竹的影子。隔着眼前雾蒙蒙的泪珠，顾青青感觉自己好像再次看到了那个温柔的、会在自己难过时关心自己的姐姐。
现在顾雨竹所有的遗物尽数被收走，唯一给顾青青留下的，就只剩下眼前的李小春了。
可是，或许用不了多久，李小春也要赶去宫中作太子。等到那时候，顾青青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姐姐，她姐姐的孩子，她姐姐的遗物，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点点也没有给她留。
理智告诉顾青青，她不应该在李小春面前这样失态。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凭借最后的意志让李小春坐下。
李小春不知道顾青青怎么了，但他或许能隐隐猜出来，这或许和顾雨竹有关。
应当是睹物思人了吧？他这样想着。
“小春……”顾青青缓缓开口，嗓子微微有些哑。
她踟蹰了许久，才终于组织好语言。
“你知道，先王妃是为何而死吗？”
这话问得很好。李小春几乎是瞬间便浑身紧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青青。
在这时候，谈论这件事，当真是极不恰当也极不合规矩的。李小春紧盯着顾青青的眼睛，却只看见她是那样的坚定，似乎已经下定决心接受一切后果了。
回想起四年前的那日，李小春只觉得浑身发冷。
对于父王和邵陵的关系，李小春知道的并不多。他只知道是父王救了邵陵的命，而邵陵也因此而很亲近父王。作为邵陵的朋友，李小春其实一直很高兴邵陵能和自己的父王亲近。
直到那天。
李小春亲耳听见，邵陵是父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间谍，是父王争夺兵权的利剑。他听到父王要邵陵效忠自己，如果日后有了什么差错，邵陵能拥有的所有兵力都将挥剑指向皇上。
被皇上放在身边养大的邵陵，竟然是父王的一颗棋子。
年仅十三岁的李小春害怕极了，以他的年纪，还不到接触这种东西的时候。慌乱中，他不小心碰到了门框，发出了声响。
警惕的父王当即便意识到有人偷听。在这种情况下，是他的母妃站出来为他顶了罪，也是他的母妃在不久后便离开人世。
从这一刻开始，李小春便再也不是原先那个李小春。
他开始害怕自己的父王，开始害怕自己的世子身份，害怕拥有权力。
哪怕他的父王待他依旧是那样的好，甚至许诺一定会推举他成为未来的皇帝，李小春都依旧会感到极强的恐惧。
原来，为了一些事情，他的父王是可以杀掉与自己举案齐眉的妻子的。
李小春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不想做皇帝，连这什么世子也不是他想要的。从小到大，他喜欢的只有厨艺，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出一道好吃的菜肴来。
可这王府里，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人了。
嫡长子的身份禁锢着李小春，世子的名号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他只能日复一日地读着那所谓的圣贤书，背着母亲因自己而死的噩梦活着。
如果说，在李小春的生活里，有什么是尚且不错的话，那就是顾青青了。
这位曾经是他姨母、现在是他母妃的女子，是瑞王府中唯一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
顾青青能够理解李小春，理解他对贵族身份的厌弃，理解他对烹饪的喜爱。
也只有顾青青，会愿意听李小春讲述那长长的菜单和做法，而不批评他不务正业。
顾青青说，李小春和顾雨竹很像。
在很久以前，顾雨竹也会为了顾青青亲自下厨，做出一道道好吃的菜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隐约的血脉相连，李小春才能这样信任顾青青，将他再也不愿提起的记忆和盘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