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5、尴尬 翌日，

　　翌日，天才蒙蒙亮，蟹青色的天际隐隐投下一抹天光，鸡鸣声刚落，村里就渐次传来了鞭炮声。黎淑皱眉，用被子盖了下头，没动。
　　可下一刻，门外灯亮了起来，奶奶熟悉的脚步声在客厅走动，时不时传来些不锈钢摔在木桌上沉闷的声响，某一刻远去，又重新清晰起来——像是从缸里取了米，准备去厨房做饭的动静。
　　黎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趿拉着拖鞋，揉了揉眼睛，自动锁定奶奶的身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了奶奶身后，“奶奶，你在干嘛呀？”
　　奶奶应了声，“今天过年，我得把昨天杀的鹅片好，准备一下晚上的年夜饭。”
　　她转头瞥见黎淑脸上明显的困倦，边忙边道：“淑宝先回去睡觉吧，你这么小能帮到什么？去把你姐姐们叫醒，说我让她们来帮忙。”
　　“哦。”黎淑乖乖照着奶奶的指令，把昨晚就歇在她隔壁床上的林水等姐姐们叫醒，回头一看，大姐姐正从外头进来，手上是一双棉手套，手套上还沾着散发着凉意的木屑，显然是刚不知从哪搬过木头柴火之类回来的。
　　“淑淑起这么早？”她讶异说着，将手套摘下，偏了个头就看见因为早起怨气冲天的林水等人。
　　“嚎什么呀，别连人淑淑都不如，人家才五岁，就知道早起体贴奶奶了，你们还在这里牙也没刷头发也没梳，像不像话？”她语气似调侃似敲打，林水等人乖乖应了一句，不敢再懒怠，跟躲猫的耗子似的跑去了池子边洗漱。
　　黎淑被夸得脸通红，心中甜蜜蜜地骄傲，脚步一转也去洗漱。远远还听见大姐姐跟奶奶说着什么鞭炮和鱼之类的事。
　　大姐姐好勤快、好有气势啊。黎淑收回竖着的耳朵，一心一意刷起牙来。
　　日头渐西，但依旧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这个冬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远没有以前冷，除了掉光了叶子而光秃秃的树之外，竟跟深秋没什么差别。
　　黎淑有些无所事事地蹲在门口空地边揪着草玩，把草揪成各种形状，但看它软趴趴地歪下去又觉得无趣，一把扔了，寻思着找点别的乐子。
　　“淑淑，快来。”忙了大半天的大姐姐在不远处把手里的不锈钢洗澡盆稳稳放下，伸手招呼她过去。
　　黎淑忙不迭跑了过去，好奇地看着大姐姐把旁边兑好的温水倒了进去，指了指盆道：“进去吧，我给你洗澡。”
　　给我洗澡？！黎淑脸上瞬间爆红，红意甚至蔓延到了脖颈，羞涩控制之下，她一时间忘了别的姐姐在大姐姐面前的鹌鹑柔顺样，大着嗓子喊了一声，“不要！我自己洗！”
　　喊完她就后悔了，她这么不听话，大姐姐不会打她吧？
　　黎淑悄咪咪观察了一下大姐姐的表情，却见她只是愣了一下，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又生生忍住，咳了一声，“好，你自己洗，不过记得要洗干净哦，我在旁边监督你。”
　　黎淑脸又忍不住红了红，忍了忍，从嗓子眼抠出几个字音来，跟蚊子叫似的，“就不能去澡房洗吗？”
　　“澡房里放满了东西，洗不了澡——你这个盆一会还有其他用，等你洗完我还得拿回去。”大姐姐回道。
　　话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黎淑警戒地观察了一眼周围，四野都是田地或者山林，只有走势向下的一条小路可能来人，她紧紧盯着那边看了好几秒，除了偶尔刮着的风声，那边不会有其他人来，家里这片空地也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算了，速战速决吧。黎淑确认大姐姐远远靠在墙边不会随意看过来，这才迅速脱了衣服，跨进盆里像妈妈给自己洗澡一样用毛巾清洗身体。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那小路上远远的竟然跑来一个身影，手里托着个盘，正兴高采烈打算跟黎淑打招呼，就看到她坐在澡盆里低头给自己擦小胸口。
　　似乎有所察觉，她抬起头，便恰好对上吴祁震惊通红的小脸。视线越过他朝后一看，林晚也在吴祁身后跟了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良久的沉默。这下好了，也不用速战速决了，干脆在盆里赖到死吧。
　　黎淑闭了闭眼，全身下意识蜷缩进盆里——可惜盆高不过一掌，她再怎么缩也挡不住全身，只能任尴尬和羞耻在空气中发酵。
　　这一刻，她小小的脑袋瓜里装满了一个念头：要是我有超能力，我一定要选隐身！！
　　好在林晚率先反应过来，爽朗笑了两声，“淑宝这么早洗澡？”
　　大姐姐也发现了两人，惊讶了一瞬，走到黎淑盆前笑着回话，正好体贴地挡住了那边母子的视线，“是啊，大家身上都出了不少汗，晚上洗澡怕洗得太晚，耽误了淑淑洗澡，奶奶干脆让我先给她洗好，正好早点上床睡觉。”
　　“是这么个理。”林晚点点头，扭头瞧见自家脸红低头的儿子，想了想开玩笑道：“你害羞什么啊，你们俩两三岁的时候经常一起洗澡，你那时候还不会体贴妹妹，往人脸上泼水呢，险些害得人淑淑眼睛进水！”
　　这话一出，不止吴祁抬起了头，忍不住看向黎淑，却意外看见一点点白色的肌肤，又涨红着脸迅速别开了眼。
　　黎淑此时也若有所思，垂眼搜寻了一遍记忆，勉强找到点对应的记忆碎片：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一开始的吴祁对她可没什么好脸，总爱戏弄捉弄她。别说往脸上泼泼水了，他有一天来家里玩，还带上一把水枪，滋滋就往她身上冲，见她狼狈，高兴得跟个二五仔似的——她现在变成个白切黑，吴祁绝对功不可没。
　　黎淑想着，那些让她脸红的情绪倒是消解了不少，身上绷着的劲也卸了下来，脸庞感受着凉凉的风，倒是个难得静好的时光。
　　“好了，这日头也要落了，天也冷了些，淑宝快穿好衣服，别感冒了。”林晚适时说了这么一句，把吴祁手里的煎鱼递到大姐姐手里，“既然你们忙，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两天再来啊，帮我跟刘婶讲一声。”
　　“好，林阿姨慢走。”
　　大姐姐目送两人走远，依旧没回头，低声跟黎淑道：“他们走远了，没人了，快穿好衣服吧。”
　　“······嗯。”黎淑窸窣两下快速套好了衣服，这才出声，“好了。”
　　“好，”大姐姐揉了揉她依旧不敢看人的脑袋，温和道：“去床上睡觉吧，一会吃年夜饭我叫你。”
　　黎淑乖乖应了声，像是突然和大姐姐拥有了小秘密，彼此间有种难言的默契，自然地错身而开，去了房间里盖被躺下。
　　黎淑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亮了会，终于控制不住困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