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4、族人 说是回奶奶

　　说是回奶奶家吃饭，实际上应该称得上是一次家庭聚餐。
　　奶奶小小的红砖平房下来了不少黎淑不认识的叔叔阿姨，看见她跟黎游一大一小坐在门口的木头小矮凳上，跟黎游打完招呼后，都一脸稀奇地问着旁边温和笑着的黎游，“这是你妹妹?你爸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
　　黎游往往都好脾气地解释道，“这是我叔叔的女儿，今年刚五岁，回来念书的。”
　　或许小孩往往能很明显地感知到善意和恶意，所以在黎游第三次帮她解释后，迅速建立起了她对这个堂哥的敬仰和依赖。
　　她自以为微不可闻地挪近黎游，想跟他说话，但先前已经被黎游见识到自己小恶魔的一面，又装不出文静小妹妹的模样，只能小小声问他，“你看起来比我大好多，你几岁了？”
　　黎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自以为隐蔽的一举一动，脸上笑意愈浓，忍不住逗弄起了这个珠圆玉润的小家伙，“你猜一下？”
　　黎淑闻言歪头打量他，看着一副清俊温润少年郎的模样，四肢又修长得很，估摸着有爸爸那么高了。
　　于是黎淑笃定说，“你肯定十八岁了！”
　　黎游脸色一僵，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细细软软的头发，“猜错了，我才十一岁，罚你待会好好吃饭！”
　　“哦，才十一岁啊。”黎淑的语气说不出的失望，一点也没为所谓的惩罚忧心。
　　黎游啼笑皆非，“怎么？为什么希望我十八岁？”
　　当然是因为十八岁就可以自己坐火车了啊！这样她就可以哄骗这个脾气好的哥哥带她回枋城，见到爸爸妈妈了。她心道。
　　想到妈妈毫无征兆将自己扔在奶奶家里的绝情，她突然又觉得脑袋一麻，电流般细微的疼意流过她的神经，带来经久不消的痕迹。
　　她突然抿起了嘴巴，唇线抹平，没了说话的兴致。
　　“开饭了！两个小家伙，快来吃饭！你们奶奶今天可做了一大桌子菜，可赶巧让你们一饱口福了！”一个看着漂亮的阿姨笑意盈盈地喊着她们，黎淑不认识她，但很机灵地跟着黎游喊了一声“姑姑”，然后跟紧黎游进了大厅吃饭。
　　一进大厅，人流如织，饭桌上坐满的位置都是一些三四十岁的男人，此刻正高谈阔论地聊着什么；而那些男人旁边又都聚着一帮女人，细伶伶地倚靠着旁边男人们的座位，口中谈笑着；还有几大伙拉帮结派的孩子们，时不时互相打闹推搡几下，气氛打得火热。
　　黎淑不知为何，看到眼前陌生人云集的热闹场面，心中孤独感席卷全身，好像一切的热闹看似近在眼前，却如天边云霞般遥不可及。热闹，却是与她无关的热闹。
　　突然，身前的黎游拉住了她的手，自然熟稔地融入了一群孩子中间。
　　“咦？游弟你拉着的是谁呀？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一个看着和黎游年纪相差无几的小姐姐惊讶问道。
　　被她这话打断，其他孩子也都停止了打闹，个个好奇地围着黎淑看。
　　黎淑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走开就是怯了场，于是直愣愣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他们打量。
　　“看着倒有点像······小舅舅？”年纪稍大一些的姐姐有些犹豫说道，立马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认同。
　　“没错！就是小舅舅！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小舅舅家的女儿。我是林水，排行第四，你叫我四姐好啦！”
　　先前那个小姐姐确认了黎淑的身份，态度立马就亲热了不少，凑到她身前掐了掐她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稀奇地“啧”了一声，眉毛惊喜地飞扬，“手感好好，好可爱啊！”
　　其他哥哥姐姐们见状，手也痒了起来，纷纷上前捏她的脸，实在没抢到好位置的就摸起了她肉肉的小手指，爱不释手，浑像一头头癖好怪异的猛兽，对误入的小羊羔亲亲嗅嗅。
　　黎淑原本抿着的嘴也抿不起来了，无措又呆愣地接受着这群哥哥姐姐的亲昵，成了个不会动的小型活体展览厅。
　　“好了，该吃饭了。”终于，从厨房走来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姐姐，一来身上的气势就让所有哥哥姐姐成了鹌鹑，柔顺地住了手，簇拥着黎淑朝着侧边的饭桌走去。
　　黎淑无意间抬头，正好撞见了大姐姐的目光——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眸光，藏得很深的情绪复杂却带着天然的亲近爱护。
　　她顿了顿，朝黎淑点了点头，又进厨房帮起工来。
　　黎淑想了想，也跟进了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搭个手的地方。
　　奶奶瞧见黎淑进来了，“哎哟”一声，急急道：“让淑淑离远一点，别被油烟溅到了！”
　　大姐姐连忙将她牵到了厨房角落，所在的角度刚好可以瞧见齐腿高的灶台里正有金黄色的油炸响，奶奶扔了一把蒜姜进去，紧接着，把旁边刚煎好隐隐散发着热气的煎鱼扔了进去，用锅铲轻巧过了几下，很快锅里就散发出喷香的鱼肉糯香。
　　奶奶等了一会，倒了半小勺香油，半小勺生抽，加了点老抽调色调味，混上盐，炒了几下，扔进一小把芹菜，沿着菜沿倒了一群料酒，很快喷香的鱼肉混合着醇香的酒味的香味就充斥整个厨房。
　　黎淑咽了咽口水，太香了！馋虫都被全部勾出来了！
　　她抹了一把嘴角，还好没流口水。但眼睛已经完全流露出馋虫直勾勾的模样。
　　大姐姐见她这模样，闷笑一声，“奶奶手艺可好了，淑淑有口福喽！”
　　黎淑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跟着她端起的那盆芹菜炒鱼走，魂都被勾了上去。
　　终于可以开饭了。所有小孩在大人盛好饭后，一拥而上，在装着饭的木桶前争先恐后地抢着饭勺，在一番争夺之下，由林水姐姐取得了最终饭勺优先使用权告终。
　　但林水捧着饭勺却没有第一时间动作，眼睛在人群中搜罗了一圈，终于锁定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妹妹。
　　“淑淑，过来，姐姐给你盛。”
　　黎淑没多思考一秒就把碗递给了她，林水满意地接过，边盛饭边道：“这群小兔崽子可会抢饭吃了，淑淑你可要支棱起来，该下手时下手，别跟他们客气！”
　　她用饭勺摁实了碗中的饭，又添了一勺，递给了黎淑，这才在其他孩子饿狼般眼红的目光下悠悠哉哉地给自己盛饭，然后轻飘飘地把饭勺一扔，迈着胜利者姿态的步伐就去夹菜吃了。
　　黎淑心中温暖，又吃到了梦寐以求的芹菜炒鱼，整个人都满足地飘飘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