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25、分开 黎淑低

　　黎淑低头缓慢走着，回到了奶奶的单层红砖小平房，身后有个身影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跟小尾巴似的，一句话也没说。
　　一路上，所有经过的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像是生怕沾惹了她这个脏东西似的。
　　黎淑没理会她们，把一直放在书包最贴身的口袋里装着的钥匙取出，插进了已经生出一圈红锈的铁锁孔，一转，没转动。
　　她又试着巧劲把钥匙来回转了两圈，勉强清出了可以转动的余地，但锁孔最里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连拔都拔不出来。
　　黎淑用力拔了四五次，带着股发泄意味，试着用蛮劲把钥匙拔出来，可就是拔不出，整个人跟煮熟了似的，冒烟，不知是气的羞的。
　　“我来吧。”
　　身后靠近一个颇有压迫感的高大身体，黎淑身体紧绷，立马弹开，躲得远远地，默默看着吴祁用力拧了几下，把们转开了。
　　他拉开木栓，把门推开，尘封了五六年的烟尘扑了他一脸，让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眼睫泛出了一点生理性带出的晶莹。
　　“没事吧？”
　　“没事，你进去吧。”
　　两人的对话不知何时开始带上些不尴不尬的意思。
　　黎淑表情复杂，刚被救下来那会神志不太清醒，只想紧紧揪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等一切暂时尘埃落定，某些尴尬和羞耻就开始涌上心头。
　　太狼狈了，她想着，扭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墙角生出的野草，又开始久违地感受到脑海里的神经传来细细密密的麻意。
　　每次碰见自己想逃避的事情，这种生理性反应都会出现在她身上，她早已习惯。
　　“你以后住这里吗？”那个她极想逃避开的源头却已然登堂入室，没在意整个大厅满是尘灰的空气，手上已经拿起胡乱摆在地上的簸箕。
　　“这个，放哪？”他问，看向黎淑的视线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黎淑悄悄偏了下头，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随便哪个角落，不要挡路就行。”
　　黎淑按照记忆找到了家里的扫帚，逃似的溜到了房间，厚墙阻隔了视线，她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心情乱糟糟地开始打扫房间。
　　她脑子里很乱。
　　繁杂的思绪，揪成团乱麻的心情，未知的未来，开始盖过了先前断绝关系那一刻的爽快和自由，她几乎是被动地一遍遍回味先前发生的一切，从开始反抗，到莫名其妙靠着怒火推动的决定。
　　坦白讲，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绝情。
　　现在回过神来，反倒像是进入一场似梦似幻的迷雾之中，她看不到未来，也有些怀疑自己，有些……不知道是不是后悔和愧疚的心理。
　　毕竟再怎么说，突然跟生活了整整五六年的环境决裂，跟那些熟悉的、自己曾经倾注了孺慕之情的那几个人决裂，让她继一时畅快后，陷入了一种空茫和心痛。
　　我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她再回想了一遍事情的整个经过，如果再来一遍，她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她不会后悔。
　　她绝对不会后悔。
　　给自己做好心理暗示后，黎淑松了口气，心思不知怎么就飘到了一墙之外的那人身上。
　　从她的位置，能听见从纱窗溜进来的扫地声，竹扫帚的竹丝扫过略带颗粒的水泥地面带起的摩擦声，男生隐约响起的咳嗽声，还有用垃圾斗装着尘土倒进门口垃圾池的声音。
　　吴祁那天晚上找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模样？
　　一定很狼狈吧，身上一定很凌乱，她现在还能记起那死肥猪压在她身上的感觉，窒息，绝望，恶心，以至于她现在一被男性接近一米以内的位置，还忍不住颤栗和呕吐，像是对差点被侵犯而升起的迟来的反抗，因为当时的无力，报复性地愈演愈烈，渐渐变成生理性对男性气息的厌恶。
　　但吴祁没做错什么，他甚至还救了你。她听见一半的自己说道。
　　可是我真的好恶心，好害怕，好痛苦，我没有办法克服，我到底该怎么办？！另一半的自己蹲在地上，无助地缩在墙角哭泣。
　　黎淑正在天人交战，却没注意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近在耳边。
　　“淑淑，你别怕我。”
　　黎淑跟心思被人戳破似的一跳，这才看见吴祁正站在隔着纱窗的门外，强嘴道：“我才没有怕你！你快回去吧，这儿我一个人打扫就足够了，快走快走！”
　　但手上的动作却完全停了，也不知道是在等着什么。
　　“我不走。”
　　但吴祁跟个无赖似的，硬是赖下来，一门心思扫着他面前的满是尘灰的地。
　　黎淑跟被什么点着似的，像是激起了全身的反骨，叛逆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刻薄。
　　“你走！我这里不用别人，我一个人就可以把所有事情做好！”
　　“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别人帮！你不过就是我老乡兼同学而已，连我家人都不帮我，你有什么资格帮我！”
　　吴祁动作终于停住了，推开门冲到了她面前，怒气盈满了整双眸子。
　　“你说什么？我们只是同学？你有见过哪对男女同学戴同款项链的吗？！”
　　他捏紧了她的双肩，一把扯下脖颈上的项链丢在她怀里，低吼道：“你好好看清楚！”
　　黎淑怒焰顿了顿，像是被那项链刺痛了双眼，狠狠把它摔在墙上。
　　“啪嗒”一声，白玉碎成几瓣，黎淑喉咙堵住了似的，转而又变为更尖锐的嘲讽，顺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狠狠扎向吴祁。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感激的小礼物而已，毕竟，你是唯一一个还能陪我追忆往事的老朋友。”
　　吴祁收回看向碎玉的目光，对上她通红的眼圈，突然松了手，回退了几步，靠在了桌边。
　　“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吵。”
　　他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也低了很多。
　　“我们都冷静一会吧。”
　　吴祁猛然抬头，看向黎淑面无表情开口，苍白的唇瓣一张一翕。
　　“就这样吧，我们暂时不要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