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26、旅行 “所以

　　“所以，你们当年，就这样分手了？”
　　行驶在漠漠黄沙中的一辆越野车上，背着个黑色登山包的大男孩有些沉痛地问对面讲述故事的女人。
　　“没有，我们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真的分手。”
　　黎淑微笑着，身上穿着军绿色连体工装裤，领口的款式很有设计感地微微敞着，乌黑长发依旧干爽地扎成马尾，轻便的背包在腿上放着，却不继续说了，而是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这辆载着独行背包客的小车正穿过一片微凹的沙丘，车轮下沉的感觉很沉重，但好在司机车技过硬，很快，前方，便出现一片恍如仙境般的绿洲。
　　绿洲碧水荡漾间，几只白鸟悠闲地单脚站立，伸长脖颈，朝着湖面衔水浅尝。
　　“然后呢然后呢，黎姐，你们后面还有什么故事，讲给我听听呗！”
　　这个热忱的大男孩杨易眼含催促之意，好奇得抓心挠肝。
　　“后面啊，喏，要不你问问他？”
　　黎淑下巴点了点前头的司机，回道。
　　杨易这才发现，前边的司机穿着的竟然也是军绿色工装裤，看着款式，应该跟黎淑身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习惯将领口扣到最顶上，打眼一看，甚至有种军人有的威仪和肃穆。
　　他不太善言辞，被黎淑Q到也没有很丰沛的分享热情，简简单单几句一笔带过。
　　“后来她考上了省城的211，我也去了一所不错的军校。多年后，我们在老家的相亲场上碰见，这才重新有了联系。”
　　杨易震惊，“那你们后面的五年真就一点联系都没啦？没谈一场青春里最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
　　“小朋友，现实里的感情哪像小说，除了你说的所谓爱情，我们更深的那层联系应该叫亲情，更何况中学学业繁重，我们都是村里走出来的孩子，没人托举，只能更加努力地奔跑，才能不被同龄人甩在身后。”黎淑语重心长道。
　　“话是这么说。”杨易还是有点不甘心，“但是你们明明已经有些苗头了，总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掐灭吧？”
　　那倒还真不是。
　　黎淑目光有些渺远，像是在穿过茫茫的沙漠看向多年前那个青春的自己。
　　那年冬天过得很慢，慢到每一寸的情绪都被她细细嚼碎，体会，再重新回到心里再过一遍。
　　那年冬天，她独自看着烟火在天空绽放，远方的热闹像是躁动的鼓点在她耳膜响动，当年的她还不太明白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只会逃避进那个孤独矗立的小平房里，暗暗听着别人家的幸福与欢腾。
　　当然，还有某个傻子锲而不舍地钻进她家门，给她带各种各样的零食，陪她度过了那一年的寒冬。
　　至于小孩说的爱情？
　　黎淑暗暗笑了笑，这就得问问前面那个傻瓜了。
　　“吴祁，你觉得呢？我们当年的感情，真就那么无疾而终了？”
　　吴祁一手控着方向盘，另一手抽空吃了片薄荷薄片提神。
　　“当年的事，咱们俩都还小，很多事情都很懵懂，后面慢慢长大了，也都明白了。”
　　正好前方有个转弯，吴祁看向后视镜，不知怎么就对上了黎淑意味深长的视线。
　　旁边杨易失落的话语还在继续，“真可惜，还以为你们可以修成正果，从校园走到婚纱呢。”
　　黎淑撇开视线，察觉到他失落之下的怅然，问：“怎么，你有暗恋的女孩？”
　　杨易有些不好意思，但或许是黎淑刚刚讲的故事带动，又或许是这样大家聚在一起的氛围感染，便也红着脸说了。
　　“我初中的女生是个很文静的女生，长相也是甜妹那款，成绩也很好，只是平时很低调，几乎活成了个透明人。一开始我原本是没注意到她的，但是有一次升旗，看到她在主席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我才突然发现，她真的是个很优秀很好的女孩，也就慢慢上了心。”
　　全车人都安静下来，听着男孩青涩又酸甜的暗恋故事。
　　“她很细心，因为坐在临窗的座位，总是会在开多媒体的时候默默拉上窗帘；她也很耐心，每次讲题都会帮我疏通知识点，等我理解了才会开始下一题；但她同时也很坚韧，因为身体比较弱，每天晚上都会独自在操场上独自跑圈，日耕不辍，初三那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都能看见她奔跑的身影。”
　　“后来，她如愿考上了心仪的高中，进了火箭班，我成绩要差一点，只去了最普通的平行班。为了跟她再近一点，我选了她选的文科，每次看到她高高挂在榜首的名字，都觉得我们像是有了某种奇特的联系，就这么一点一点，在看着她一次次越来越高的分数，我也鞭促自己越来越用功，虽然最后的高考只是勉强进了本科线，但能在青春拥有这样的体验，我还是很满足。”
　　“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痴情种嘿！”旁边一中年大汉揽住杨易肩膀，调侃道。
　　“也谈不上，我连追人家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默默关注着她，甚至整整三年高中压根没见过人家几面。”杨易连忙解释，他这样的，或许连暗恋都算不上吧。
　　“那你小子知不知道人姑娘现在在哪里发展？”中年大汉老胡问道。
　　“听说，是去了海城那边？那边是大城市，发展机会好，有一次看到她朋友圈的背景好像是海城的某个名胜古迹。”
　　“既然都知道，你小子都有勇气一个人来沙漠了，怎么还没勇气去跟人家姑娘大方表白？难道，那姑娘有男朋友了？”
　　“不知道，我平时只敢默默看她的朋友圈，没听说她交男朋友的事。”
　　“既然这样，那就大胆去追啊！人家和你好歹是同一个县城出来的，说老实话，很多姑娘最后都会选择一个离家近的丈夫嫁了，像我媳妇，就是这样的。”
　　“真的假的？”
　　“包真的啊！我哄你个小伙子干嘛？图你暗恋人姑娘不敢说，还是图你讲故事不要钱？”
　　“哈哈哈哈哈……”
　　整个车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黎淑也看着杨易笑，吴祁透过车内镜子看着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