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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决裂   黎淑缩 ...

  •   黎淑缩在房间地上,身上勉强盖了一件属于她的衣服,全身冰冷发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饭了。
      而家里唯一的两个长辈都达成一致地没人管她,似乎是打算借这次机会好好挫挫她的锐气和锋芒,让她重新听话,任他们差遣打骂。
      这三天里,家里络绎不绝又来了很多人,黎淑分不太清每个人,但是却听到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科普”她的难以管教,没有良心,还有让人心寒。
      黎淑听见熟悉的,曾经心疼照顾过被关在家门之外的她一下午的石奶奶的声音,她跟着姑姑的不爽一起骂她“没良心”“白眼狼”;
      听见多年未见的大姐姐回来了,黎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听着她也被告知了自己的劣迹,然后就轻飘飘惊讶着来一句,“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黎淑的期望僵住。
      有人让她来教她,说大姐姐的话自己最听,黎淑心中被极大的恐惧裹挟,希望她不要进来,黎淑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好在,好在。大姐姐拒绝了。
      “我手上还有好几个任务没复习,我要复习考试。”
      她偶尔被冻醒时也会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自己没良心,白眼狼,活该被打,活该被骂?即便,只是因为不小心摔了一下不锈钢的盘子,赖了一小会床?
      她心里仅仅依靠一团年轻的火撑着,只待一盆冷水,便能彻底熄灭。
      午夜,夜黑风高,似乎正是一切罪恶发源的温床。
      黎淑正昏昏睡着,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一双油腻的手在试图解开她身上的衣裳,又似乎等不及了,一身裹挟着浓重烟酒气味的男人躯体重重压了上来,不知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她脖子和脸上摸索,似乎还打算往自己平时掩盖在衣物之下的皮肤上挪去。
      黎淑一个激灵,终于被惊醒。
      腰上被不知道是什么的软趴趴的东西抵着,身上的重压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好几天滴水未进的黎淑根本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没有,连喊出口的声音都嘶哑沉寂,她只能勉力将手伸进口袋,按照记忆摸索着手机给列表第一个人拨去。
      千万要接通啊!
      黎淑毫无选择,只能寄托于这个渺茫的念头。
      终于,电话那头被接通了、
      “喂,淑淑。”那边传来熟悉的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声音。
      一片寂静,只有酒鬼的哼唧声,喘息声和黎淑越发低的呼吸声。
      “淑淑!”那边的吴祁似乎终于清醒,察觉到不对,立马喊道:“淑淑你等着我,别挂电话,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是吴祁急切的跑步和喘息声,黎淑浑身上下,连眼泪都在过往几天流干了,此刻连动一下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无声忍耐上身上的重压、难闻的味道,以及不知伸向何处的黏腻恶心的手。
      好在身上压着的酒鬼似乎醉得不轻,没一会就停住动作,等清醒了又继续扭动。
      像是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终于传来一阵年轻迅捷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闯进一楼唯一一间开着的房间——另一间是他们通宵达旦的麻将馆,吴祁没工夫理会。
      他迅速推开门,猛地把压在她身上如野猪般肥腻的男人推开,一拳又一拳砸在他脸上,带着年轻无所畏惧的莽撞和怒火,为他心上的女孩痛哭哀嚎。
      “先保存证据。”
      黎淑尝试了很多遍,似乎是终于得救带来的一丝安慰,终于让她嗓子眼润了润——不知是鲜血还是什么,吐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吴祁这才像是回到了现实,立马将手里的电话记录按照录音形式保存,然后扶起她,将她放在了床上。
      直到这时,吴祁才看到她的模样。
      他心上的女孩全身衣服凌乱,扣子崩开了好几颗,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除了微微翕动的睫毛,竟像是与尸体无异!
      吴祁重重咬牙,几乎有种咬碎那些人的冲动:他们凭什么,要这么对她!
      直到此刻,吴祁才勉强窥见,黎淑看似光鲜亮丽外衣下的污糟生活和水深火热的处境。
      难怪,她看着坚强阳光,却总是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破碎感;难怪她那么渴望爱,却又小心翼翼不敢去触碰,难怪,难怪!
      吴祁转身,毫不客气直接装他们家里的水,喂给黎淑润喉咙。
      可笑的是,他这么一个陌生人,在家里走了好几个来回,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而且大门敞开,哪怕是流浪汉都可以直接破门而入——不,压根就用不着破门!
      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不在意和忽视了吧?而且,看着黎淑那副气若游丝地模样和身上遍布的伤痕,她在此之前又受过什么对待有谁知道!
      他将简单做好的流质面汤小心喂给她,勉强让黎淑吃了几根面条,这才轻声哄道:“先休息一会吧,马上天亮了,天亮了,我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做呢。”
      吴祁冷冷地坐在床边,捋着思绪,等着黎明的来临。
      天光很快吃掉黑夜的一角,从天际探出头来。慢慢地,它贪婪地吞掉旁边的黑暗,逐渐占据了整片天空的领地。
      吴祁睁开眼睛,已然平静理智不少的目光依旧寒光乍现。
      他推了推黎淑,把刚刚热好的面条递给她,“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你不清醒可不行,咱们尽可能一次性把这件事解决了,免得它再恶心你。”
      黎淑点点头,将面条一点不落吃了个干净,觉得自己现在的力气可以干翻一头牛。
      她正想说话,却被吴祁止住,“先省点力气,我把这件事的相关涉及规定了解了一遍,主要是集中在监护人不称职的问题上。一会咱们拿着这只证据,”
      他踢了踢死猪一样的醉鬼,“还有你身上的伤,去跟他们对峙,如果可以调解换一个监护人也行,总之要把这件事的始末让村里的人周知——”
      吴祁说到这里,有些犹豫,“淑淑,你怕吗?”
      黎淑用力地摇了摇头。比起流言,她更怕的是自己一辈子不得解脱。
      反正她也尝过流言的滋味了,再差不过如此,以后大不了在云都,不回来就是了。
      “好,那我继续。这件事最重要的是你爸爸妈妈的态度。”吴祁想到那两个人,又想到黎淑被无情扔到兴孔的这几年,觉得希望渺茫。
      “如果他们还良心未泯,你还能跟着他们离开这里。如果他们铁了心让你留在这里,你就跟他们索要生活费,挂着还被他们收养的名头,远离这个家。”
      黎淑突然觉得很安心。
      需要考虑的一切都被考虑好,一会吴祁恐怕不能出场,只能见机行事,不然会闹出更大的风波。
      吴祁见她乖顺地眨眨眼,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先走,一会在后门,你要找我就敲敲窗户。”
      黎淑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开始大声喊:“救命啊,有人□□了!!”
      女孩尖利的喊声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吵醒,姑父骂骂咧咧走出来,怒声吼:“强你妈!他妈哪来的人□□!”
      他一把拉开门,每一声脚步都带着深重的怒意,结果却在看见黎淑身上的醉鬼时傻眼了。
      黎淑没想求助他,而是继续喊:“救命啊,有人□□,有人虐待!!”
      所有人都聚在一块看热闹,把屋子里的境况看到个正着,连旁边的街坊邻居也凑了过来,看他们大名鼎鼎的乡委书记的热闹。
      不管那些男人兴味看热闹的眼神,黎淑觉着观众差不多够了,停止了呼喊,那肥猪也被惊醒,满脸惊惶地看向姑父,却被他沉着脸冷冷瞪了一眼。
      “我今天请各位就是想做个见证。”
      黎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等那头传来有些陌生的声音时,她一把打断男人的寒暄,“今天也是想请你做个见证。”
      黎淑面色冷淡,身上已经套上了厚厚的外衣,阻隔了那些恶心的视线。
      “我是黎淑,父亲是黎国阳,自八岁寄养在姑父家,期间姑姑姑父两人对我的打骂不计可数,轻则人身侮辱,重则打断肺腑。”
      她掀起一截衣服,也不管旁边的姑父眼神多么阴寒,反正都撕破脸了,随便吧。
      “而在昨晚,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凌晨三点,这个人,”指向肥猪醉鬼,让他涨红脸露出凶相,但畏惧于众多旁观者不敢出手。
      “偷偷潜入我房间,意图猥亵,共持续五十分钟,我有明确的录音记录证据。”
      有人听到五十分钟,吹了声流氓哨,旁边的男人们都纷纷露出隐晦的视线,带着他们的某类暗示,上下打量着黎淑。
      黎淑身子有些因为怒气而产生的颤,但很快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表达完诉求。
      “我可以追究这个醉鬼的法律责任,毕竟我才未满十四岁,他属于□□童女未遂;同时,我还要追究我姑姑姑父的监管不当责任和对他们能否有资格做我的监护人表示质疑,并对姑父公职人员身份违规经营进行揭露。”
      听到“法律”二字,全场静默。
      “父亲,听到了吗?”黎淑讽刺又冷淡的音调传到对面,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些声响。
      “你想怎么样。”
      两道男人的声音重合。
      黎淑嘲讽勾起嘴角,先回答电话里的男人,“你觉得呢?爸、爸。”
      良久,那边才传来一个声音,像是无必疲惫,“我没有精力把你接过来,每个学期我会给你打足量的生活费——”
      “我要你们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分月打给我。如果有一个月没有按时支付,我会不留情面。”
      黎淑冷然。
      “……百分之二十。”那边像是也在骂她,噼里啪啦响了一地碎碗的声响,很久才说道。
      “行,现在先给我打一万。”黎淑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他平时支付的恐怕连百分之五都没到。
      她收拾东西,已经开始准备离开。
      围观者也发觉好像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了,怕引得某位乡委书记发火,悄悄溜走了。连那猪头醉鬼也溜了,似乎侥幸黎淑没现场追责,跑得飞快。
      很快,现场除了藏在后门院墙的吴祁,就剩下黎淑、大姐姐和姑姑姑父。
      “你真要做得这么绝情吗?养恩大于天,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大姐姐抓着她的肩膀吼道。
      黎淑最后一点光也熄灭,没再看她,拿起书包,起身就走。
      “走了就别想再回来!”姑姑声线尖利,怒道。
      黎淑不顾,继续走,她不欠他们什么,要欠的,早被他们打了回来。
      本来也只是一条,不如狗的狗而已。
      但终究,还是有一滴眼泪从早已麻木的心上滴落,只是,更多是为了过往那好几年的光阴罢了。
      黎淑穿过阴毒盯着她的姑父,落下一句,“是你自作自受。”
      随后,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看着缴费的银行卡里多了一万块钱,黎淑松了口气,有了钱,真是天高任鸟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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