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23、叛逆 于是半

　　于是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校外街头。
　　道路上车水马龙，两旁的青石路上街铺林立，像零售商店，百货商店，甚至还有专门卖女生小饰品和情侣项链之类的地方。
　　黎淑颇感兴趣地走了进去，带着点恶劣的小心思，伸手去拉吴祁，却被吴祁反手十指交握。
　　双手交握的一瞬很奇妙，一只陌生的手带着陌生的体温与自己除了胸膛外离心最近的地方——手心紧紧相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和亲密。
　　黎淑感受着吴祁手掌的形状，手指修长，比她的手大了一倍不止，带着点掌控的意味。
　　黎淑忍不住用手指扣了扣他的手心，挑衅地露出小虎牙笑。
　　吴祁只是轻声笑，“别闹。”
　　然后柔和地掰直她的指尖，重新收拢在温热的掌心。
　　黎淑有些尴尬，但强装镇定，牵着他的手来到了摆着情侣项链之类的地方，一眼就看中了一枚质地莹润的白玉。
　　“这个好看吗？”黎淑抬眼。
　　“嗯，很漂亮，衬你的肤色；白玉质地，不硌人，戴着应该也舒服。”
　　“好，就它了。”
　　黎淑嘴角上扬，直到那两枚白玉戴到了两人脖子上，嘴角都没有落下。
　　两人继续逛着，漫无目的。
　　黎淑突然发现有个写着滑冰的广告纸，突如其来兴趣上来了。
　　“咱们去学学滑冰？”
　　“好。”
　　很快，两人被引进了场地。
　　黎淑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系好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一看吴祁歪七八捏的鞋带，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看我的！”
　　她三下两除二就系好了两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扶着墙，跟着教练的指引，一步步保持平衡，控制滑轮，慢慢松手滑了起来。
　　“我先在前面等你。”吴祁显然先一步掌握了滑冰的精髓，已经跟着教练在溜冰场上驰骋。
　　黎淑也不甘示弱，克服心理即将摔倒的恐惧，一步一步脱离教练的手，慢慢在溜冰场滑了起来。
　　突然后面伸出了一双手，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黎淑尖叫一声，很快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感觉，松了口气，偏头骂他，“你不要命了？！才刚学就敢这样，出事怎么办？！”
　　“我早就掂量过你的体重，才八十斤，不会影响我的平衡的。”
　　他转移话题，示意她看外面。
　　借着被抱起的视角，黎淑看见了白日焰火。
　　绚烂的烟火如秋日海棠层层绽开，炸开了细碎金芒，连续几朵金花同时绽放，像是在天际划了一道金色的桥，颗粒稀碎，点缀其上。
　　“真美啊。”
　　旁边的情侣不由出声感叹。
　　黎淑和吴祁对视一眼，默默地欣赏着空中绚烂的美景。
　　“快点，咱们去超市逛逛！”黎淑兴奋地穿过人行横道，朝着吴祁招手。
　　两人很快抵达了下一个目的地，国货超市。
　　“淑淑，有必要这么赶吗？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吴祁颇为无奈地看着他，谁能知道，他刚刚看着黎淑穿过人行横道，结果与一辆闯红灯的机车擦肩而过那种心跳骤停的感受？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快走快走，逛街逛街。”黎淑双眼发亮，吴祁也不好再打击她，被她牵着走了进去。
　　超市商品琳琅满目，黎淑拉着吴祁直接往食品区去了。
　　她最爱吃饼干和果干，吴祁显然也深知她的口味，甚至小时候一度被她撒娇骗着用零花钱给她买零食。
　　现在更不用提。
　　吴祁帮她装了适量的果干，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但是量都不算多，种类却丰富，显然是知道她胃口不大又喜欢尝试不同美食的小小癖好。
　　逛完了食品区，她又拉着吴祁去了水果区，香蕉是必然要买的，这是两人都喜欢的水果，再买了一些各种各样适季的水果，黎淑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吴祁离开超市，满意地回了学校。
　　光轮流转，很快到了寒假。
　　黎淑回到家，便想着窝着不动了。
　　今年天气冷得早，明明是深秋时节，却已然和严冬无异。
　　反正不是农忙时节，且岁末年关，天气冷得一出门，就像在鞋里装了冰坨子似的冻人，她不出门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黎淑越发觉得倦懒，竟然慢慢睡了过去。
　　梦中光怪陆离，不知梦到什么，黎淑手越发抖得厉害，某一刻惊醒，就见姑姑拿着一把铁锹打了过来。
　　“大白天你睡什么觉！还不给我起来去跟我去田里翻土？！还敢睡觉，还敢睡觉，真是反了你了！！”
　　铁锹头稍钝，但打在人身上依旧有种钻心的刺痛，像是要被劈开一样，更何况那锄头柄还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往身上打，黎淑几乎才第三下，就受不住了，眼泪被痛觉神经控制，哗哗地往下流了一秒。
　　但黎淑倔，用力把眼泪往回吸，凭什么她要哭？她就不哭？！你想打服我，我偏就不服！！
　　“凭什么，凭你是大人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随意使唤我？！”
　　黎淑通红着眼，就是不让眼泪淌下来，像是誓死守卫她最后一丝尊严。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有没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怒火，一种绝不回头可以燃灭一切顾虑的怒火！
　　“你还敢反抗？！你这么多年哪天不是吃我的用我的？我打你怎么了？！啊？！”姑姑也发怒了，像是被向来温顺的小羊羔顶撞，自己多年的独裁统治受到挑战的那种怒火。
　　“那是我爸给了你钱！”黎淑一句话让她停了下来。
　　“我爸每个学期都会给你们钱，就我花的这些，估计还不到一个零头！！这么多年，我每天吃剩饭，吃榨菜，夏天要三天才会换一次，冬天更是整整吃一盆菜！一个月馊了都没人管！想自己做也没菜！！喂狗都比养人勤快！”
　　黎淑目眦欲裂，不知是可悲，还是难过，眼泪缓慢无声地流了下来。
　　“你们宁愿养着一只野狗，天天给它做饭，还骂我连狗都不如就算了，可你们拿着我爸的钱，买酒喝，买肉吃，开麻将馆，在家里开烟酒部，完全不管凌晨三四点家里还通宵达旦乌烟瘴气对于我一个才八九岁小孩的影响！
　　这也就算了，反正我只是寄养在你们家连狗都不如的赔钱货，你们打我，骂我，践踏我的尊严，还要求我什么事情都做，把我当牛使唤——不，呵，连那头牛都比我过得好。”
　　黎淑眼神带着可笑和麻木，看向姑姑，声音轻柔却字字泣血。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被你们糟践，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这辈子要被你们这样践踏。”
　　她抹了把泪，想笑，却笑不出来，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很努力地找着你们对我的好，可是，真的没有。我唯一能记起的，觉得记忆里最温暖最难得的，就是有一天，你在我淋雨回来，让我去换了件衣服，姑父有一天，早起给我拿了支棒冰，让我当早餐吃，除此之外，真的没有。”
　　她喃喃道，面对墙角蹲下，也不管身后的姑姑是什么表情，只是有些神经质地重复，“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们当狗，不是，是狗都不如的东西了，我不应该这样被你们对待，这不对……”
　　“那你就烂在这里，永远都别用我家的东西，吃我家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