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22、二合一 云都中

　　云都中学初一学生都能享受一个完整的周末，因而到了周六这天，黎淑跟着整个寝室的作息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一看，已经是八点多了。
　　老人机里有新信息提醒，点开一看，七点四十左右吴祁给她发了个消息：醒了吗？我给你点了早餐，在一食堂等你。
　　靠！那岂不是等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黎淑迅速起身，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洗漱完换完衣服，就脚步匆匆赶去食堂。
　　到了那里，果然看见她惯常坐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肩背很直很宽，骨形漂亮，微微垂着头，像是在看着手里的什么。
　　黎淑悄然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拍他的肩，就被他早有预料的一个转头止住了动作。
　　黎淑将手绕了一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瓮声瓮气，“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这招你都用了好几百年了，我不知道才奇怪。”
　　他让了让位置，下巴点了点里面，“坐里头吧，今天降了温，风大，里面暖和。”
　　黎淑依言坐进去，拿起肉包开始啃，时不时喝一口不知怎么还温热的豆奶，悄咪咪抬眼觑他。
　　感觉，生气的吴祁越来越像当年那个祁哥哥了，没那么好说话，但依然宠着她。
　　黎淑觉得空气有点尴尬，开始没话找话，“你还记得我乳糖不耐受啊，没给我点牛奶。”
　　“嗯，当初你喝了牛奶，肚子疼了一下午，我记得。”
　　“还好你没给我点奶黄包，不然我估计也得肚子疼。”
　　“当然，豆沙包你也不怎么爱吃，经常喊牙疼。”
　　“那……”
　　“嗯？”吴祁看向她，带着疑惑的尾音。
　　黎淑突然觉得脸有点红，觉得那小尾音像是钩子，勾得她的心摇啊摇，越跳越快，有种不得安宁的悸动。
　　我这是，怎么了？
　　她茫然地咬着包子，不小心把头发也一起咬了进去。
　　“小心一点。”
　　吴祁突然微微凑近，将她把不小心吃到的发丝撩到一边。
　　黎淑突然心砰砰跳动了起来，越跳越没有节律，似乎要跳出嗓子眼才罢休。心脏某处有种酸酸甜甜的酸胀感，有些生涩，但更多的是甜。
　　黎淑心中隐有所悟，但用力地把心跳压了下去。
　　在确定是什么心意之前，她不会先下决断。
　　两人吃过早餐，沿着晨间宁静的校园走着。
　　难得幽谧的时光，黎淑身心放松，两人一同逛过了林间小道，经过了图书馆，校医院，最后在路边长椅坐下。
　　如果有人在此刻经过这里，就会发现两人的动作出奇得一致，双腿放松，肩膀微塌，脸微微仰着，像是闲时小憩放松的两只小猫，摊开柔软的肚皮，露出了彼此都轻易不会露出的一面。
　　“吴祁。”黎淑声调懒洋洋地，轻轻唤了一声。
　　“嗯？”吴祁鼻间发出一道疑问词，声音有些微不可闻。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围在任奶奶的冰箱边，馋西瓜吃的事吗？”
　　“记得，那年枋城很热，热到只是出个门就能满头大汗。咱们去任婓家里玩，他爱吃西瓜，天气热，风扇不顶用，他奶奶就买了两个大西瓜回家，给我们解暑。”
　　“那个和我们一起去水库的任婓？”
　　“嗯。”
　　“嘿嘿，我还记得他。我记得当时西瓜被冰箱冰过，剖开后，果肉冰冰凉凉的，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西瓜。尤其是大家都在。任婓在，你也在，那时候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都在。”
　　“是啊，大家都在。现在，你也还在。”
　　“吴祁，你先别动。”黎淑突然睁开眼，身体轻飘飘地趴在他身上，伸手去摸他长长的眼睫，轻声叹，“真好看。”
　　吴祁眼睫震动，想要睁开眼，却又被黎淑的重量压回了原处，她头贴在他胸膛，听着心腔传来的一声又一声渐快而沉稳的心跳，轻声，“别动，让我靠一靠，就一会。”
　　吴祁不动了，松开了紧握的双手，带着些放弃抵抗的无奈。
　　对话断了一会，又继续，蝉声响了一会，又停下，像是害怕惊扰此时放松相依的少年少女。
　　“我们一直不分开，好不好？”
　　“好，我不离开，我一直在。”
　　鸟鸣回转了一会，又逐渐远去。
　　“世事都会变，你也会变吗？”
　　“我会，但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不好？你变成什么样，我也变成什么样。”
　　“骗人。大家都变了，你也是，你也离开我了。”黎淑声音突然哽咽，带着些恨意似的，突然拧了拧他胳膊上的肉。
　　“……谁变了？”
　　“爸爸妈妈变了，他们不爱我了，爱他们的新孩子，把我忘记了；奶奶去世了，哥哥姐姐们也都不知去向；你也走了，没有一点预兆，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你。”黎淑声音缥缈，是沉痛，也带着点麻木。
　　“淑淑，你爸爸妈妈还爱着你，只是他们的爱分散了；你奶奶走了，是寿终正寝；哥哥姐姐们离开，是去了她们更好的归宿；我走，是因为——”吴祁声音顿住。
　　“因为什么？因为你身不由己，因为你突逢变故，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就这样走散，也没关系。”黎淑声音有点冷。
　　“因为我没有选择。”吴祁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
　　“淑淑，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没有选择。我们依附于大人，随着大人的性格行事形成自己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也随着大人的变动更换住址，离开故地，遇见新的人，不断地被人生这双大手推着往前。
　　这一路上，我们遗失了很多东西，得到了很多新的东西；我们和一些人走散，也和一些人相遇，甚至，像我们现在这样，因为缘分，和曾经失散的人重逢，再次认识。
　　淑淑，我们的缘分很深。”
　　吴祁的声音很坚定。
　　“是啊，原来，我们这么有缘。”黎淑抬起头，声音凝实了很多，带上了甜蜜蜜的喜悦。
　　“嗯，开心了吗？我的小公主。”吴祁睁开眼，目光柔和，摸了摸她的头发。
　　“干嘛叫我小公主？”黎淑有点羞窘，她明明和公主一点都不搭边。
　　“还记得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吗？公主和恶龙那个。恶龙喜欢藏着各种亮晶晶的宝石，它看到了公主，从此，公主就成为了它最爱的宝石。”吴祁声音带着点磁性，有种诱人深入他口中故事的力量。
　　“可是恶龙被屠，公主最后跟拯救了她的骑士在一起。”黎淑声音有些不满。
　　“是因为世人皆愚。他们信口说：恶龙伤害公主，恶龙要吃掉公主。可是恶龙直到最后也没有吃掉公主，因为，公主是他的珍宝。”
　　“你该不会现场改了故事哄我的吧？”黎淑眼神危险，威胁地摸了摸他脖子。
　　吴祁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笑声沉沉，带起胸腔的震颤，举起双手投降，“公主殿下明鉴，我真的没有。”
　　“真的？”黎淑语气还有些怀疑。
　　“比真金还真。”吴祁眼神幽亮，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好吧，信你了。”
　　黎淑又有些脸红心跳，从吴祁身上跳了下来，锤了锤自己不争气的胸口，开口的声音有点不讲理的娇蛮，“今天下午陪我去逛街，恶龙骑士。”
　　“好，一切听从您的旨意，我的公主殿下。”吴祁忍笑，也站了起来，配合她演戏。
　　“算了，我有些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