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16、旧好 等黎淑

　　等黎淑带着冠军奖杯荣归故里时，学校全体上下都陷入一种异样的狂热。
　　一方面，是因为黎淑带回来的奖杯，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在昨天月测中崭露头角异军突起的，吴祁。
　　“那个转校生这么强的吗？听说他这次小测三科全满分！袁老师还拿着他的作文全体传阅了！要不是怕打击我们的积极性，袁老师听说打算给第二名的钟珐低分呢！实在是珠玉在前，人之常情。”
　　“哈，就算人吴祁没有那十几分的差距照样甩了钟珐二十多分好吧！哎你说怎么之前没发现，钟珐其实挺普通的，不像吴祁，浓眉大眼，身高腿长，长得酷帅，贼带劲！”
　　“咳咳，我宣布，即刻起，我将要拥护吴祁为兴孔小学的新校草！永久性那种！”
　　“是啊，只有那种人才配和黎淑站一块吧。这次黎淑拿了冠军，又出了一次大风头。”
　　“羡慕死了！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一条活路啊！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终究是我等不配了！”
　　“……”
　　黎淑抱着奖牌回到教室，整个教室都寂静了一瞬，然后跟动物园围观猴子似的稀奇又热情地问东问西：
　　“黎淑，云都是不是特别好玩！是不是有漂亮的游乐场，繁华的商业街，像电影里那样林立的高楼大厦？”
　　“黎淑班长，比赛现场是不是好多云都人？他们也跟咱们一样吗？是不是长得更漂亮？！”
　　“黎淑……”
　　黎淑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眼睛瞥见袁老师走了进来，黎淑避开众人，跟袁老师要了一份月测的试卷。
　　“你可以不用参与这次月测的，毕竟有三科，全部做完要挺久的，不如好好休整，去云都也挺累的吧？”袁老师眨眨眼，竟也是一副好奇的模样。
　　黎淑挑着讲了几个云都的著名建筑小吃，坚持道：“这次参加比赛耽误了不少课程，我也想看看自己现在还有什么漏洞的地方，好查缺补漏。”
　　见黎淑这么主动有原则，袁老师叹了口气，欣慰地笑，“要是所有孩子都跟你一样自律，我也就不用头疼了。”
　　她把试卷递给黎淑，嘱咐道：“记得限时做。保持这个好习惯，继续加油，袁老师很开心看到你越走越远。”
　　黎淑笑，“我会的，谢谢袁老师。”
　　很快，第二节课下课，长达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来临。
　　黎淑下了楼，穿过挂满各类庆祝她夺冠归来的红色横幅，去了保卫室取营养午餐。
　　就在她照往常一样准备穿越沙地上的健身设施时，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黎淑打眼一看，“哟，这不是最近大出风头的吴祁学霸吗？这么偷偷摸摸抓我过来，有什么悄悄话跟我讲？”
　　黎淑放下装着营养午餐的箱子，估摸着还有二十来分钟，干脆坐在了横杠上，打量着他，等着他说话。
　　吴祁看起来还是那副模样，但眼神更自信了，神采飞扬，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次月测的好成绩，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黎淑，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吴祁还是那个问题，皱着的眉眼昭示这件事确实给他带来不少困扰。
　　“我哪有。”黎淑抬抬腿放松肌肉，矢口否认。
　　“你有！”他语音语调固执，甚至带着点委屈。
　　好吧好吧，看来不把这个结捋清楚了，她今天是别想准时回教室了。
　　黎淑速战速决，“你奶奶还是经常打骂你姐姐吧？是不是还喊你乖仔仔，不让你吃一点苦？”
　　吴祁瞬间了然，没有露出黎淑预料中地心虚和畏缩，反倒爽朗地笑，“奶奶偶尔还是会骂姐姐，但不怎么打她了，这还要归功于你。”
　　“我？”黎淑想不通，自己怎么跟他们的家务事扯上关系了？
　　“对，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也没办法鼓起勇气反抗他们这种行为，现在好啦，自从我跟他们表明态度后，奶奶和爷爷也不怎么管我了，姐姐也过得更舒心。”吴祁显然挺骄傲自己的行为，这时候昂首挺胸，像是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狗狗。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跟你爷爷奶奶闹掰了，他们现在不重男轻女了？”黎淑大脑有点过载，信息量有点大，她得好好捋捋。
　　“总之你不用担心我成为村子里那种靠着姐姐彩礼过活的弟弟，我自己有信心过好自己，不会再堕落了。”
　　黎淑眼神有些复杂，自己不过侧面问了问，就让吴祁做出了这么大改变……
　　好吧，她舒了一口气，终究是件好事，至少吴祁的二姐可以不用延续他大姐小小年纪就嫁人的命运，也算促成一件好事。
　　“好吧，那咱们握个手，重归旧好？”黎淑全身放松，伸出一只手微笑示意。
　　另一只大手下一刻就覆住了她的，“嗯！重修旧好！”
　　真是，像个可爱摇着大尾巴的狗狗。
　　黎淑有些愣神，就见吴祁已经主动抱起了箱子，“这个太重，我帮你抱上楼梯！”
　　然后，留给黎淑一个兴奋跑远的背影。
　　黎淑无奈地扶扶额，轻轻笑了起来。
　　时光如水，滚滚朝前流淌，似乎成长就是一瞬间的事，又好像永远盯着日历本一页一页向后翻动，永远觉得长大是一件遥远的事。
　　后来，吴祁通过云都中学自考升学到云都中学初中部，黎淑也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以当年自考最高的成绩上了云都中学，并被云都中学许诺免除学杂费。
　　招生办电话打来的那一天，黎淑躺在柔软的草皮上，看着渺远浩瀚的天空。
　　它似乎永远那么蓝，任云卷云舒，任人事变迁，它依旧包容又无情地，继续着日月更替。
　　人类，不过是其中最渺小的一个物种。他们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天空看着，但不在意。
　　黎淑翻身跃了起来，赶着对着水草恋恋不舍的黑牛回到了家，收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家里还是没有人。
　　黎淑放下座机的话筒，少见地觉得这个家空荡，攥紧人的心脏，像是要把人的灵魂一同拖进这暗无天日的空茫中。
　　黎淑甩了甩脑袋，甩掉这种空茫的错觉，提前为九月的开学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