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绳》养生粥7

15、竞赛（二） 黄昏霞

　　黄昏霞光漫天，最后一抹斜阳也即将落下西山。
　　家里没有人，黎淑留下字条，跟他们讲明自己参加比赛的事，就抱着装衣服的袋子，坐上来接她的面包车。
　　看着车窗两边不断划过的夜景，黎淑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其实是有些雀跃和欣喜的。
　　“怎么，紧张？”前面开车的老罗打趣道。
　　“没有，就是有点儿，恍惚。”黎淑开口。
　　她现在已经知道，老罗其实是县里的特级教师，这个学期是因为家中长辈重病，回来照顾亲人才破例任教一个小村子的学生。
　　老罗名牌大学毕业，上过他课的学生都喜欢他，美名远扬，皆因他上课幽默风趣，深入浅出，为人又没有架子，跟学生们总能打成一片。
　　“紧张啥呀，按黎淑你现在的水平走下去，相信我，你的人生绝不会被局限在这一个村里，甚至这一个小小的县城，也困不住你的未来的。”
　　老罗难得说了句人话，语气中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探究这样一个风一样的人身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老罗透过旁边的镜子瞥见她的眼神，回过神来，笑骂一句，“小丫头片子，探究什么呢！好好比赛，好好学习，别把精力放在咱这种老油条身上，多没意思。”
　　“好好好。”黎淑举手投降，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哟呵，小家伙还学样了？！要不是我开着车，非敲你脑壳不可！”
　　“敲脑壳敲多了就不聪明了！”
　　“嘿，小丫头还挺自信，自己说自己聪明。”
　　“不是你说的？我以后可以走得更远？”
　　“我说归我说，这种话能从自己嘴里出来吗？中国人独有的含蓄之美，小丫头得好好进修一下咯。”
　　“切，为老不尊。”
　　“嘿！”这句话好像突然戳中老罗敏感神经了似的，他突然转过头来，快速敲了一下她靠在座椅边上的脑袋，义正言辞地开始捍卫自己的年纪尊严。
　　“我今年芳龄二六，按古代算法才十二，跟你一边大呢，哪里老了？”
　　“切，别以为我不懂。你是二十六，芳龄二六是十二岁，而且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亏你还是汉语桥带队老师呢，这都不知道。”
　　黎淑鄙夷的目光显然又给了老罗重重一击。
　　他捂着胸口开始喊疼，演都不演了，老大一个大男人开始嘤嘤嘤控诉她一个十二岁小姑娘伤害了他的心。
　　“你可真脆弱。”黎淑撇了撇嘴，突然回过神来。
　　哎？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了？不应该啊，她不是，根正苗红的红领巾少年吗？
　　咳咳咳，不行不行，端正态度，别被老罗带坏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快开车吧，我不吵你了。”黎淑服软。
　　“这还差不多。到了，咱们下车吧。”
　　这么快？黎淑抱着衣服袋子下车，周围都是跟村子里截然不同的璀璨灯光，彻夜通明，街道四通八达，时不时有车辆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凉风。
　　黎淑新奇地看着这个全新的，明亮的，如梦似幻的世界，踏进了这里的土地，像是过往那个偏僻的小乡村如同退了色的梦境，让人如痴如醉，有些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梦境。
　　“好了，小学霸，欢迎来到云都。”
　　老罗的声音打破了虚幻，穿过那些迷蒙的碎片将她带进了现实。
　　安顿好黎淑后，老罗给她提进来一份馄饨，鲜美诱人的香味直冲鼻尖。
　　“喏，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云都的馄饨不错，正好当做尝尝特产吃吃。”
　　老罗又把右手边的一提厚切面包递给她，“这个晚上你饿了就当夜宵，有事打房间电话找我，我就在隔壁。尽量不要乱出门，云城还是有些拐子在夜间游荡的，小心被拐跑。”
　　他似乎刚从外边回来，穿着大衣，身上挂着车钥匙，有种风尘仆仆的意味。
　　“这么短时间，你出门了？”
　　“小姑娘，你不要吃饭的吗？我不得去外边给你带饭回来？”
　　他好笑地道，又看了眼表，脚步朝外走，“明天比完赛我带你去云城好好逛逛，到底是我的大本营，总得尽点地主之谊啊。”
　　黎淑听到玩，忍不住期待起来。
　　不知为什么，跟老罗相处有种他从来没把自己当小孩的感觉，这种感觉，挺不赖。
　　黎淑下意识摸了摸面包精致的包装袋，拿出小册子开始认真准备起了比赛。
　　次日天光未亮，黎淑就被老罗喊醒，“走，洗漱一下，准备参加比赛去。”
　　“哦。”黎淑迷糊了好一会，昨晚太过兴奋，睡得有点晚，导致现在脑袋有些蒙蒙的疼。
　　她晃了晃脑袋，迅速收拾好东西，跟着老罗赶往了考场。
　　他们抵达时已经是快七点的时段了。
　　黎淑火急火燎催着后头看着一点也不急的老罗，“快点啊，要迟到了！”
　　老罗在后头优哉游哉，“别急，咱们是第二个场次，要九点才开始。”
　　“那你还这么早叫我起来？！”黎淑气急败坏。
　　“没办法啊。”老罗摊了摊手，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考场到时间会关门，要么六点来，要么八点来。八点多出发是早高峰，我怕会堵车。”
　　黎淑气哼哼地撇开视线，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更何况咱们早点来还可以观摩一下对手的风格，稳赚不赔不是？”老罗手又痒了，眼看又要伸到她头上。
　　黎淑一把拍开他的手，大踏步走进了竞赛的场馆。
　　他们在兴孔乡的坐席上坐下，旁边已然乌泱泱地坐满了人，最上面的台上主持人慷慨激昂说着词，然后很快就有学生分别上台，在上面的学习机上写出答案，限时作答。
　　听着上面报出的很多生僻字和同音词，黎淑有些凝重地摊开已经被她翻旧了的小册子，念念有词地复习起来。
　　时间在紧绷的氛围中一点一滴流过，黎淑终于上台。
　　看着下面给她挥拳加油的老罗，她深呼一口气，专心握起了电子笔，生涩地在学习机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恭喜三号选手最快答出！回答，正确！而且咱们的三号选手字也非常漂亮呢！”
　　主持人热情飞扬地报出结果，还夸了黎淑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她小脸瞬间爆红，抬头挺胸地从台上下来。
　　“怎么样？”藏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小学霸果然不同凡响，下轮也继续加油哦，等着你的好消息！”旁边的人语气真诚，配合地夸奖。
　　黎淑不由露出笑，神采奕奕盯着台上，跃跃欲试等着下一轮比赛。
　　很快，第二轮，第三轮，……不知轮了多久，封闭的场馆几乎人都快要走光，黎淑终于打进了总决赛。
　　“让我们共同目睹最精彩的时刻！最后一轮PK，兴孔村队对云城队，现在开始！”
　　黎淑心跳得越来越快，手生理性地抖了起来，在听见那个关键词后，迅速在学习机上落笔，按了提交按钮。
　　全场寂静。
　　黎淑有些疑惑，转头看向大屏幕。
　　里面显示的两人答题时长一模一样，给出的答案也一模一样，也就是说——
　　“平手！两位选手竟然打成了平手！”
　　全场哗然，然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黎淑舌尖抵了抵上颚，看见老罗沾满星星似的带笑双眼，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咱们的大功臣，告诉小罗，你想要什么礼物？”
　　漫步在云城的商业街，旁边摆满了散发着各种香味的美食，黎淑咽了咽口水，出乎老罗预料的，提了个跟食物完全无关的要求。
　　“你想要一只血压测量计？”
　　热闹的街头，老罗惊讶的眉眼无比清晰。
　　“嗯。”黎淑点了点头，“我奶奶是因为高血压和各种并发症去世的，我姑姑年纪也五十多了，我怕她……”
　　老罗了然，头一次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个有孝心的小姑娘。”
　　“你会很为难吗？血压测量计会不会很贵？”黎淑有些小心翼翼。
　　“这有什么贵的！更别说这是你作为冠军应得的奖励。”
　　老罗摆了摆手，见旁边卖着章鱼小丸子，给她要了一份。
　　“走吧，小冠军，我作为朋友额外送你的特产。准备回去了，回去荣归故里，让那些孩子好好瞧瞧！”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顺着街道，回到了老罗的车旁。
　　再次看着车窗后不断划过的树影，黎淑内心无比宁静。
　　她轻轻闭上眼，安心休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