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隐情 兴孔村 ...
-
兴孔村只有一所小学,收容了所有村里乃至邻村的适龄孩子,但自学前班至六年级总人数少得可怜,教职工也只有四五位,一个老师往往需要担负低年级孩子语数英美体科等全科教学兼班主任,还要教管不同年纪顽劣方式也各不相同的孩子,因而校长便想出了一个新的教管方式:成立一个督管小队,让四年级以上的高年级的班干部去轮班管理低年级学生的午休情况。
黎淑作为五年级班长兼学习委员,当然当仁不让,更何况她还是自一年级到五年级整整五年的连任班长,经验丰富,因而在开会时又被校长授予了督管小队队长的职责,负责统领整个督管任务,包括但不限于没收学生看没营养的课外书,制止并监督学生间的霸凌行为,上课期间的出勤情况和课堂纪律,以及自习期间学生偷跑去小卖部等不良行为等等。
黎淑新官上任,第一次排班是监督三年级班级的午休情况。
在村里野惯的孩子顽劣,也惯会审时度势,一看见黎淑拿着教鞭来了,像野猴子被迫戴上紧箍咒一样老实了一会,趁着黎淑低头看书的瞬间,纸条满天飞,等黎淑警觉抬头,又装作没事人似的乖乖趴在桌子上装睡。
黎淑会看不出他们的把戏?暗笑道:小兔崽子们,这都是你们高年级学长学姐玩腻了的套路,下次想点新招吧!
黎淑起身,一眼锁定那个最皮的孩子,刚刚也属他丢得最勤。
瞧见整个教室蠢蠢欲动,没人睡觉,她直接走到那皮猴子面前,声线冷沉,“拿出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那皮猴子抬眼瞥见她手里威慑力满满的教鞭,从抽屉里抓出一团纸条,还不死心地拖着兄弟下水,“他们几个也都传了,你凭什么就抓我一个?!”
“就凭你最不会藏,一眼就被我抓住了,算你倒霉。”黎淑随口说着,摊开了那些被揉皱的纸团。
一众编排她的污言秽语黎淑一眼带过,毫不在意,但突然一个名字抓住了她的眼球:听说那个新转来的六年级吴祁了没?听说他妈妈被工地大火烧伤,躺在手术室醒不过来,他爸看这情况立马找了个新老婆,把他妈甩了,他家里没钱再供他去城里读书,这才跑来咱们村读书!
黎淑恍然,脸色白了一瞬,又飞快得摊开所有纸团,把所有和吴祁有关的对话都找了出来,拼凑出了一个她从未知晓的降临在那个十三岁少年身上的悲惨真相。
原来,自三年前林晚工作的工厂失火让林晚全身百分之七十烧伤,神经中枢压迫导致成为植物人后,他父亲仅仅守了他妈妈一年,眼看着他妈妈是醒不过来了,又被校领导告知吴祁在学校多次打架斗殴,不思进取,干脆卷着钱潇潇洒洒跑去找第二春,把吴祁和林晚两个烂摊子扔给了吴祁外公外婆。
吴祁辗转在外公外婆家待了两年,最后两个老人终究担负不起一个重症病人的巨额费用,签署了家属同意书,让林晚在睡梦中安然去了。
两个老人没熬住打击,后续也相继去世,吴祁只能被迫回爷爷奶奶家,在兴孔村临时借读。
黎淑回过神,按耐住心神,先给这些皮猴子们一人一鞭子狠狠打手掌,力度不可谓不重,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多少抱了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私底下乱传谣言,污害别人声誉,罚你们一鞭。”
她说着又有些不解气,又给了面前皮猴子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一鞭,“带头扰乱午休秩序,再一鞭。”
罚完恰好也打预上课铃了,她放回鞭子,拿起签到表勾了个勾,就走了出去。
这群皮猴子不打不知道错,还以为她们好拿捏,污言秽语顶撞老师是常有的事,不能指望他们有素质,以暴制暴就是最好的方式。
不过说到以暴制暴······黎淑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一个念头从心底升了起来:吴祁不是很会打架吗?又长得高大,坐在讲台上威慑力绝对足足的,可不是一个绝佳的镇“宅”之宝嘛!
说干就干。黎淑很快在开会后跟校长提出这一点,“我执勤的时候很多学生不服管教,可能是看我瘦瘦小小的没有威慑力。校长,能不能给我配一个高大的男生一起执勤啊?”
校长沉吟片刻,看了看黎淑娇小的个头,深以为然,“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到时候那群皮猴子闹事可能很难降住。这件事你自己安排吧,到时候跟我知会一声就好。”
“好的,校长。校长慢走。”黎淑达成所愿,笑容无比灿烂,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把校长送出了会议室。
嘿嘿,接下来,吴祁,你可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黎淑邪恶地露出邪恶的小虎牙,摩拳擦掌上了六年级教室。
彼时吴祁正埋在校服外套里睡觉,两条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别扭地摆着,教室嘈杂,在窗户这个视角唯一能看见的眉毛也不安地皱着,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吴祁,有人找。”班上同学看见黎淑的目光,拍了拍吴祁肩膀,给她传话。
吴祁睁开带着些红血丝的双眼,一瞬间气压无比低沉,把那个传话的同学吓了一跳,立即跳得无比远,生怕被他的暴脾气波及。
但吴祁只是揉了揉太阳穴,看都没看他,鹰隼般锐利的眼准确地捕捉到黎淑的眼。
黎淑愣了愣,随即笑眯眯跟他打了个招呼,做了个手势。
那个手势他无比熟悉,是多年前两人约定好碰面的手势。
他低沉的气压滞了一秒,徐徐散去,低着眉头错开她灼灼的视线,走了出去。
“什么事?”
声音有些淡漠,像是急欲撇清关系的矫饰。
两人上午才刚刚不欢而散,吴祁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这只清高骄傲的小孔雀放下身段来找他,疑惑不解几乎写在了他脸上。
黎淑笑了一声,很清脆沁甜的笑,跟当年一样,却多了点少女独有的娇憨。
“吴祁。”
吴祁身体又僵了僵,嘴角不自觉抿出一个向下的弧度。
“祁哥哥?”
少女尾音上扬,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狡黠。
吴祁几乎是瞬间抬眼,却没想到一下撞进了黎淑早有蓄谋溢满笑意的茶色眼眸中。
他盯着少女琉璃般剔透漂亮的眼瞳呆了呆,下一刻,几乎是放弃抵抗般地靠墙,姿态放松,手指无奈地抚上额头,“有什么事你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还是祁哥哥了解我。”
黎淑的嗓音如蜜糖,几乎是瞬间就夺走了他的心神。
吴祁边听着,边有些出神地沉溺在其间,一如过往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的梦魇,或美梦,或噩梦,梦醒了,却发现现实的残忍甚至比之当年的离别更痛,人力所不能及之处,才是他心底最深的沉痛。
“吴祁,你听清我说什么了吗?”黎淑见他发呆,目光涣散盯着自己的脖子,不满地在他面庞前挥了挥手。
“怎么不叫祁哥哥了?”吴祁却突然脱口而出,像是心底最原始直白的话语。
“嗯?”这下轮到黎淑愣神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坏笑道:“你想我叫你祁哥哥呀?那答应跟我一起执勤,我就考虑多叫你几句。”
“好。”吴祁毫不犹豫的回答又让黎淑猝不及防。
她偷笑两声,“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拜拜,明天见!”
吴祁支起腿,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