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观》疯子爱玫瑰

2、物是人非 两人来世再

　　她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开，抽身而落的雪，急促又匆忙。
　　苏旻玉的手擦过粗粝的围墙，湿漉，黏腻的触感顺着暴露在苍白空气下的手臂一点点流下。那鲜艳的的颜色，在雪泥鸿爪的地面上又是一番别样的颜色。
　　雪又开始下了。在红色勾栏之下的纷扰，都像这每个人呼出的白雾一样，在空中轻飘飘的散了。苏旻玉听到拖沓的脚步由远及近，在薄雪初积的石板路上，吱呀作响。他缓缓直起了身子，在脆弱的呼吸间，踉跄了几步。
　　他跪倒在潮湿的建筑下，抬头是门拱的晦暗。在雪漫天的日子里，那些支撑他微乎其微的信念，在攘攘的世间，和那些令他痛苦的潮湿一样，被淋湿，在深入骨子里的痛如盘根错节的根系在深不见底的泥泽里，愈陷愈深。
　　这是梦吗？苏旻玉感觉到命的缥缈，却又在一些确切的时刻感受到现实带给他的刺痛。
　　之后的事他无从知晓，他只在晕倒的最后一刻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和众人的惊呼，之后世界安静。
　　“少主，您怎么样了？”昏晕的光刺痛苏旻玉的眼，在瞌眼的瞬间，汗如雨下。
　　春生那张熟悉的脸在恍惚中变得清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摇曳的烛火将影子拉的好长，跳动的阴影映在苏旻玉的瞳孔中。
　　他的声音沙哑，在映日寒风猎猎的席卷下，扬起的窗慢，扫落的方絮，细碎声音的半遮半掩着二人谈话的声响，或是音调的起伏，或是风的嘶鸣。
　　二更的深夜里，烛影幢幢，呜咽的夜像极了少女的哭泣，在兜兜转转的街头巷子里，斑驳肮脏的泥雪敲打在落到地上的铜铃。
　　铃响，泥水轻微飞溅的声响，风吹，呼啸的风稀稀拉拉的走过。
　　安月初依在软榻边，冷风顺着窗柩的缝顺势进入。她伸手拿剪子剪去奄奄一息的烛火，“咔嚓”一声，瞬间暗了下来，她的脸也随之暗了下来。
　　她仰着脸，月光洒在她的面孔上，恬静，温和。她皮肤很白，隐隐透着病气，却生得漂亮，眼眸里是傲慢下轻佻的微凉，既有温婉的娇俏，也有乖张的秉性。
　　“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苍老的声音如古钟在耳畔，说话的人是安月初贴身的嬷嬷，李嬷嬷，从安月初出生起，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安月初仰头颔首，用眼神示意，李嬷嬷暗暗给屋内的其他丫鬟使眼色，其他人鱼贯而出，屋内随即安静下来。
　　她用手沾着玉盏的茶，在陈红的漆器上写写画画，手指修长而漂亮，葱白如玉的指尖与髹涂厚漆的器具摩擦，耳边能听到的，只有烛火暗暗翻涌的燃烧声。
　　安月初支着下巴，心不在焉。手下的动作也愈发的快了些，恍然停手，一个淡青色若影若现的“苏”字，随着水渍一点点消散。
　　她记得那个男人，光是那人少年时轻快的一笔，都足以在她的记忆里镌刻不朽。
　　好像是很远的事了。
　　她叹了口气，思绪开始漂浮。
　　在初春微凉的日子里，他第一次闯进自己连绵的雨夜。
　　那时候她十二岁。
　　十二岁的少女整日无所事事，整日贪玩没个正行。
　　整日女扮男装，混着少年人的发型，在父皇派来人的监视间，斗智斗勇。
　　初春的薄雪还尚未消融，她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春桃在一家最热闹的酒楼上吃饼。
　　她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附近摊贩四周隆起的白汽，将人看不真切。
　　忽然，在人群中闯入爆炸式的欢呼与祝贺。随之而来的是激烈的鞭炮声和恭喜不断的叫喊。
　　“这又是哪家少爷娶亲啊？”她好奇地在氤氲水汽中观望，咬着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春桃闲聊。
　　“回公主，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他们呀，都在贺喜呢。”
　　“这样啊。”安月初含糊的将话题揭了过去，眼神却不自觉的往外看。就在她快要败兴而归时，一身红衣的少年，在一度喧嚣的人群声中杀了出来。
　　他衣襟正单，恣意盎然。少年的鲜活与恣意撕碎了寒风的萧瑟。安月初怔了怔，少年脸上笑意微扬，骨子里的不羁像春日最后一抹挂梢寒气的风一样，一半温柔，一半了冷漠。
　　在众人锣鼓喧天的红色里，他的笑温和又疏离，刹那间，他跃上了快马，在众人的注视中，不带有一丝留恋，扬长而去。
　　安月初在他仰头的瞬间，缓缓对上了他的眸子，年少的满腹心事慢慢从眼底溢出，短暂交错后，又迅速移开。
　　一个奔赴于前程，一个拘泥在角落。
　　光这一个回眸的瞬间，让安月初记了好多年，直到三年之后，她重新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