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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遭擒受刑终不语 埋身黄土恨难平   县主躺 ...

  •   县主躺在炕上,老八正靠墙立着,鼻尖忽然飘进一缕极淡的甜香,像掺了蜜的杏酪粥。他眉头一挑——这味道不对,立刻捂住口鼻,拔出怀里的短刀,盯着门窗,留意院外的动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窜了进来。知了甩着铁环,环链抽得空气呜呜作响。
      “拿命来!”知了嗓门敞亮,铁环直逼老八面门。老八矮身躲过,短刀反撩,刀风凌厉,削掉了知了半片衣袖。
      “小兔崽子,谁派你来的?”老八怒喝一声,故意卖个破绽,让知了的铁环缠住刀鞘,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知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打斗声惊扰了炕上的县主,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让老八分了心。
      就在这时,知了突然将铁环往地上一砸,环链绷直,绊倒了老八的脚!老八膝盖一软,知了瞅准机会扑上来,死死抱住他后腰,往地上猛坠,又用环链勒住老八脖颈。
      “唔——”
      老八被勒得脸红脖子粗,短刀“当啷”落地。他反手去掰环链,指节青筋暴起,却被人死死钳制。
      观战的木头走进来,用剑抵着炕上的女子,“想让她死吗?”
      “别伤害她。”老八双手一松,放弃抵抗。
      木头扔出麻绳,知了三两下就捆住了老八的胳膊。
      “六爷说的没错,你果然没中迷药。”知了喘着气,用铁环拍了拍老八的脸,“可惜啊,一人难扛两力。”
      被缚的老八狠狠瞪着他们,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
      院外传来郭老毒的拐杖声,笃笃笃,像敲在人心上的催命符。
      锋娘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块石头,见老八被制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冷了下去——在这人世间,谁心软,谁先死。
      店主喝了加迷药的茶汤,倒在草鞋之中,呼呼大睡。
      搜了身,没过所,没腰牌,没私符,没刺字,没刺青。
      只有一把短刀,一把匕首,一些银钱,一个锦盒。
      老八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向那阴鸷的老汉身上,开口道:“敢问阁下,何方神圣?若是图财,小弟愿奉上全部家财,只求保命。”
      知了闻言,开口询问:“你是谁?做什么的?”
      老八回道:“我就是一个乡下汉子,打算去龙门走亲戚的。锦盒里是参片,保我家娘子命的。”
      这时郑婆子从房里走出,喜笑颜开道:“里面那女子是个美人,就是病恹恹的。”紧接着,又快步走向郭老毒,耳语几句。
      老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边磕头,边说道:“那是我家娘子,生了急病,一时半会好不了的。各位好汉,房中有余财,我愿全部献出,请手下留情,放过我和娘子吧。”说罢,“咚咚咚”又是一顿磕头。忍,忍到老九回来,就有生的机会,有翻身的希望。
      郭老毒缓缓开口:“此地不宜久留,先撤到山里。”
      风钻过光秃秃的树干,“呜呜”地打着旋,卷着腐叶的腥气往人衣领里灌,明明是晌午,偏让人手脚发僵。
      山林里,知了再次逼问老八。多次逼问,每次改口。一开始是商人带着妻子,然后是账房伙计和药房小姐私奔,又是马奴诱略高门女眷……
      郭老毒吩咐:“不老实,给他点教训。”
      说一次谎、挨一刀,一刀又一刀,老八还是没说实话。血顺着他被捆住的手腕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泥地里,洇出一小片暗沉的红。
      约好两刻钟,老九没回来,老八不免有些着急。
      风又起了,卷着几片枯叶打在老八脸上,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抬头时,忽见远处枝桠间挂着团灰色的东西,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像个吊死的人影。
      阳光明明还在,可这刻老八却像浸在冷水里,汗毛根根竖立。
      血还在流,只是慢了许多,在地上凝成暗沉的痂。
      “身上的旧痕哪来的?”
      跪着的老八歪倒在地,一声不吭,半边身子陷在自己的血里。
      ……
      郭老毒耐心耗尽,不在执着真相,开口道:“埋了吧。”说罢,带着郑婆子离开,留下木头、知了和锋娘子挖坑。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兄弟,死也让我死得明白。”老八慌忙询问。
      知了抡着铁锹的手顿了顿,粗声粗气地啐了口:“哪条道?黄泉道!”
      木头、锋娘子不语,只一味铲土。
      知了脸上沾着泥,抡起铁锹插进冻土,恨恨骂道:“俺们无门无派,不去阳关道,也不走那独木桥。你这贼人,偷鸡摸狗,留着也是祸害乡里,还想抢我们马车,真是可恶!”声如洪钟,带着股子秋风扫残叶的狠劲。他低头瞥了眼坑里的老八,继续大声骂道:“最见不得你这种说满嘴说瞎话的,一点也不老实,临死了还想蒙人。”
      惧意从脚底窜到大脑,双手被缚的老八纠结道:“我……我还有话要说……”话没说完,木头一扬手,半簸箕土劈头盖脸砸下来,糊了满脸。土块砸在脸上,带着冻土特有的坚硬,刮得脸颊生疼,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知了肩膀不自觉地往后绷了绷,那神情像是在辕门前听点卯:“刚才若是你说实话,兴许还能留条命。”他看了眼日头,不耐烦地吼道:“利索点!这鬼地方待久了渗得慌,埋严实些,别让野狗刨出来——跟营里埋马尸一个理!”
      老八眉头微动,暗暗琢磨着。
      木头闻言,撇了一眼老八,加快了埋人的动作,又把老八的短刀扔进坑里,让它陪伴主人。
      锋娘子像是没听见,始终没抬头,只是把铲来的土往坑里推,动作又稳又快。
      土块落在老八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在敲催命的鼓。土堆得密不透风,紧紧贴着老八的皮肉,把体温一点点吸走。后背和腰冻得发僵,像躺在冰面上,连五脏六腑都被冻得缩成一团。
      土没过头顶,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看出去的天都是灰蒙蒙的。
      身子被冻硬的土死死箍住,血液里满是寒意,像掉进了开春未化的冰窖,连挣扎的念头都跟着冻得发木。
      家主,恕老八先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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