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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泄兄弟情难却 事违父子怒难平   暮色沉 ...

  •   暮色沉沉,星汉灿烂,残烛微光意难安,故人何在?
      书房内,麻油灯的火苗摇曳生姿,有一人来回踱步,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团乱麻,拧不开,放不下。孙义停下纠结的脚步,望向案角堆着的数卷旧书,那是《水经注》、《西域图记》、《诸郡土俗物产记》等,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借书的人就不见了。韵卉走失,已经过去三日,还是没有消息。
      犹豫片刻,他抚掌而定,步履生风,出门而去。
      “大哥。”
      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孙忠抬眼,见三弟孙义掀了棉帘走进来。这位水部员外郎向来怯懦,极少踏足他这书房,此刻却攥着袖口,指节泛白,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何事”?孙忠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语气带着户部官员惯有的严厉。
      孙义踉跄上前,微微躬身,叉手行礼,声音发颤:“小弟特来求大哥相助,求大哥救救韵卉,不是寻回韵卉。”
      “谁?”
      “韵卉,我妻义女,上元节和阿五外出赏灯,遇见歹人,至今下落不明。”
      “阿五可曾受伤了?”
      “不曾受伤,受惊所致,昏迷了一夜。危难之际,是那韵卉引开歹人,让她的婢女背回了阿五。府中护卫派出了一波又一波,出事的街巷查了又查,连青石板都翻了个遍,可,可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通知县府了吗?”
      “通知了,也差人上下打点了,可至今没有线索。”
      “那就多等几日。”
      “小弟恳请大哥施以援手,韵卉一个弱女子,在外面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孙义再次俯身行礼,哽咽说道。
      梁上悬着青铜莲花灯,书案旁摆着青瓷灯,灯盏边缘凝着半圈烛泪,烛火微颤,彷佛也跳进了孙忠的眼眸,陷入无声的压迫。
      一个官袍,一个常服,一个端坐案前,一个斜立阶下,一个心系庙堂,一个不问朝局,一个打降生就被捧在云端,一个自出世便低了一等。
      “你知道什么?”孙忠的目光陡然冷了,像传说中的凶兽,藏着无数秘密的谜。
      孙义看见一只蚂蚁从砖缝爬出,垂头扰扰,萦纡如线,绕开了地面残存的灯油滓,登上了近处的案足,如缘丝向云。他缓缓起身,喉间发紧,硬着头皮道:“大哥门路广,相识多骁勇。这些人……总比捕役更快找到韵卉吧。”
      话里的暗示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高门世家最后一层体面和共识。孙义知道自己在冒险——拿这个秘密当筹码,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可刘氏哭红的眼,阿五紧蹙的眉,还有在人世间挣扎求生的韵卉,都逼着他不得不如此。
      外面忽然起了风,吹得窗纸呜呜作响。孙忠看着眼前之人,这个总被长辈嫌弃、守个闲职、寄情山水、散漫随性的三弟,此刻显露出从未见过的执拗,犹如困兽绝斗,孤注险棋,垂死争生。希望渺茫,拼一次,赌一把,纵是输了败了,绝了退路,也落个心安,无怨无悔。
      “何时丢的?” 终于,孙忠开口。
      “正月十五,戌时三刻,在喜门街酪浆摊子附近。”孙义连忙回话,语速快得有些含糊,“韵卉廿二,身五尺余,体貌匀称,面白,眉间有痣,梳翻荷髻,穿月白间裙,罩绯紫短衫”。
      “知道了。其他不可多言。”
      大哥的话说得极轻极短,却让孙义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再俯身行礼,“多谢大哥。我晓得。”前一句是关于韵卉,后一句是关于自己。
      孙义离开。
      仆役关门的瞬间,孙忠抬头望向房顶,陷入沉思。窗外夜色苍茫,圆月正向西沉,数不清漫天的繁星,望不穿幽暗的人心。
      三弟是如何知道的?韵卉被掠,是意外,还是冲他来的?
      算了,不想了,管好当下,做眼前事。
      孙忠将请求和疑惑压在心底,没当回事。刚拿起朱笔,瞥见案边爬过一只蚂蚁,中指随意一掸,蚂蚁便轻盈飞速地落入地上的灯油滓,堕入无边地狱。
      蚂蚁勤恳,永不停歇;弱小,偏爱扎堆;贪生,习惯依附;看着不起眼,心里头却有数。蚂蚁,是我,是你,也是这芸芸众生里的每一个。

      昏暗内室,灯火通明。
      老者正襟危坐,男子跪在堂前。
      老人生气询问,“她疯了,你也疯了吗”?
      男子衣着锦绣,膝行半步,解释道:“爹,小妹有原因的。”
      “她如何说的?”
      “小妹说,陛下赏给县主金簪铜镜,下一步就是赐婚。”
      “赏赐而已,代表不了什么。就算真是赐婚,皇后一派,也没胜算。”
      “爹,小妹也是为了将来。若真赐婚,皇后和曹家就绑定了。大皇子领兵在外,恐对我们不利。”
      “大皇子不受宠,曹家子嗣单薄,怕什么?你太听她的话了,她让你起兵造反,你也做吗?”
      “小妹,她绝不会如此。”
      “县主都敢绑,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当街绑架,这可是灭族的罪过!多少人看见,啊,这事闹大了!”
      “爹,你放心,虽是临时行事,但那两个是虎卫里的好手,不会出错的。”
      “人在哪?”
      “在城外。”
      “贵为县主,身份尊贵,不可杀之。”
      “可小妹说……”
      “你听她的,还是我的。”
      “是,父亲大人。我将她移至伊阙县,可行?”
      “县主有心悸之症,需好生将养。这是后手,可扭转局面。那人如何?”
      “逃了。”
      “什么?”
      “但线人说崔三娘并未回府,崔家也在找,可能被其他人掠了。”
      “她也有可能躲起来了。多日谋划,计划周密,怎么丢了?”
      “那崔三娘机敏,没喝事先备好的茶,又装作中计,调虎离山,行到半路,就……跑了。”
      “一群废物,困局都破了。”
      “儿办事不力,请父亲大人责罚。”
      “罢了,本意是关她一阵,断了姻缘,不料误行差错,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看她自己的命数吧。那几个虎卫呢?”
      “已送出城外。”
      “嗯,让他们在外面藏好,暂时不可回京。”
      “是。”
      “记住,家族为重,不可全听她的。”
      “儿明白。”
      墙角的蛛网落了只飞虫,挣挫、牵绊,各方角力,恰似朝堂困局。
      皇权树威,迁都改制,强化集权,压制世家,扶持寒门,分化重构;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排斥寒门,坚守特权,标榜门第,耕读传家;寒门士族,依附皇权,推行改革,对抗世家,寻求突破,打破垄断。
      三方博弈,转移制衡,暗流涌动,冲突升级。结局不止一种,皇权反噬,阶级固化,门阀消亡,权利更迭,变局无常,没有赢家,只有斗争。
      天道好轮回,谁也没能饶过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秘泄兄弟情难却 事违父子怒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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