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归尘》大王妮

4、谨奉命豺狼搜匿迹 陷穷途美人解困围 街巷又

　　街巷又回归嘈杂，仿佛先前的惊恐和危险已然消失，隐约听见欢声笑语。
　　远处喧嚣更显近处寂静，似真元入定，安住当下。后宅西厢窗棂里的烛火熄了大半，远处依稀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含混的交谈，隔着些距离，听不清，像被夜色滤去了大半，透着几分缥缈。
　　“二哥，临景楼的美酒真好喝，我说，你真该尝尝。”
　　“二哥，俺们真搜啊，这么多屋子呢。”
　　“二哥，我亥时查看过，没人。再说锋娘子在前面守着呢，有人也逃不出去……” 这人声音洪亮，喋喋不休，应是个爽利性子。
　　“做事”，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回答，像沉水的石头，带着说一不二的劲。
　　“小的听二爷的”，前一人打趣道，“你这石头性子，以后怎么娶妻”。
　　“咚，咚”，脚步声沉闷有序，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有人要进来了，还是个会武的。
　　韵卉狠狠咬着手背，铁锈味混着疼意，刺透混沌，心神恢复。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时，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弹起身，像只受惊的雀儿，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兰青，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身后的风仿佛带着恶意追上来，不出意外，一人大声喝道，“谁？哪里跑？”那嗓音像小石子落入无波的碧湖，打破了韵奔逃而去的幻境。
　　寒风裹着酒气漫过来，一寸寸包裹彀中之物。
　　待那人靠近，韵卉转身躲开牵制，左手用力向前方挥洒，尘土飞扬，迷了那恶人的眼。那恶人慌忙揉眼，连连后退，手中的刀却不肯丢下，四处乱砍。
　　韵卉忙向前跑，快到里门了，快了，三步，四步，五步……
　　忽然，一把长剑平稳靠在韵卉的脖颈旁，斜挑着，泛着寒光。趁着月光，抬眼望去，那人身长八尺，眼神冷漠，宛如凶兽，彷佛杀人不过寻常事，令人恐惧。韵卉浑身发颤，指尖发麻，紧攥双手，指甲深陷掌心。那痛楚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尖，带着韧劲，一下下往深处钻。韵卉压下匍匐跪拜的冲动，失控般冲向那恶人，打算金簪狠狠刺向对方胸膛，快刺到了，差点，三寸，两寸，一寸。刺到了！用力，再用力！
　　那人微微侧身，表情平淡，彷佛无事发生，或许早已习惯。
　　只见金簪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一声脆响，磕在冰冷的青石阶上，珠翠崩落，静静躺在泥土缝里，等待与主人一同坠入深渊的宿命。
　　一个流泪，一个流血。一个悲凉，一个怔忡。
　　片刻后，那个话很多的百舌郎，走过来，一手揉眼，一手举刀，骂道：
　　“你这小娘子好不地道，搞偷袭，我砍了你，我。”
　　“二哥，你没事吧？”
　　“多亏了你，不然我栽这了。”
　　“嘿，又一个上门的兔子。”
　　“这个漂亮，还挺白。”
　　“第五个了吧。”
　　“嘿，这陷阱挺好使，不用费力。”
　　“你说老头子会不会再赏我一壶酒……”
　　那寡言郎说道，“你再去厨房看看”。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像一个个石子，砸在韵卉的心上，听不出喜怒，也辨不清轻重，连回音都透着寡情。
　　韵卉受托地面，借着支撑慢慢直起身。“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心里头的声音反复缠在舌尖，发不出声音，只在喉咙里打着转，混着打鼓般心跳，一起沉在死寂的后院里。
　　木头抬眸，她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呼吸极轻，似落在蛛网里的虫，敛了挣动的念头，等待注定的结局。
　　“二哥，看过了，什么也没有”。那百舌郎，像是邀功，急匆匆跑来。
　　话音刚落，韵卉的眼睫像沾了露的蝶翼，轻轻颤了两颤，那点微弱的动静刚起就歇了，眼帘依旧垂着，仿佛黏了层薄纱，将所有情绪都锁在那片昏暗中，不肯抬一下，也不肯让半分光透进去。
　　“抬头。”那寡言郎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道简单的指令，藏着比豺狼虎豹更大的危险，彷佛这两个字是悬在半空的利刃，可瞬间杀人。
　　韵卉缓慢抬头，眼底不露一丝情绪。与那寡言郎对视，韵卉不敢低头，更不敢转移视线，彷佛目光偏移，便泄了底气，让那无声的压迫趁虚而入。
　　明月寄情千里，晖光徘徊人间。
　　风凝树影屏息，露坠草尖无声。
　　月光下的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半分言语，却像有千钧之力在暗中角力。这场诡异的角抵戏，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呐喊助威，可那目光撞在一处，分明溅起了看不见的火星。一个眼神冷似寒冰，一个目光坚如磐石，就这么僵着，无声对抗，生死较量，连呼吸都带着寸土不让的劲，谁也不肯先松那口气。
　　只见那人眉峰微蹙，眼帘半垂，像在掂量什么轻重缓急。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看不见。可韵卉却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流停滞了。等他心思落定，再抬眼时，目光里已多了几分定数，先前那点怀疑的影子，被他藏进了沉默里。此时韵卉才敢轻轻续上呼吸，内心却无狂喜。这不是个善茬！
　　“若是求财，请允许我写信，自会有人献重金答谢。”没有回答，只有一阵冷风袭来，吹散了韵卉心里那点期盼。
　　人似飘蓬，心若孤舟。
　　前路漫漫，四顾茫然，漂泊沉浮，不知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