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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险途寻兄追踪迹 秘察官心有玄机   晌午过 ...

  •   晌午过后,老九打马归来,一身酒气,背上驮着个医师,脸上笑呵呵的,手里拿着两坛子好酒。
      刚进门,见那店主似醒非醒,在草鞋堆里爬不起来,便伸手扶起,问了一句:“店主,你这是怎么了?”
      那店主说:“不知为何,迷迷糊糊的,喝了茶就晕了,可能是睡着了。”
      老九闻了闻碗里的茶汤,一股甜腻,用手蘸了下,心道:“坏了”。扔下茶碗,飞奔到里屋,发现空无一人,地上还有打斗痕迹,一时慌了神。
      怎么办,怎么办?
      上报家主?对对对,不行,不行,来不及了。自己在虎卫队里一向是能动手绝不动脑,抓耳又挠头。唉呀,没头绪。要是老八在,会怎么做?努力学着老八的模样,静下心,察微烛隐,试着寻找遗漏的线索。啧,学不来。
      老九只得先拉上店主、药师,三人一通分析。
      无果。
      店主灵机一动,借了猎人家的狗,又喊了附近零落几户人家,一起帮忙。先是在院里找到了一点血迹,不知是谁的,再是铁铲上混着土粒的血渍。
      猎人家的黄狗嗅着血迹,蹿出门去,尾巴绷得笔直,鼻尖贴地一阵猛拱,忽然冲着后山方向“汪汪”狂吠。
      “跟狗走!”老九吼了一声,率先提了铁铲追上去。跛脚店主拄着木棍紧随其后,医师背着药箱小跑,全村人扛着锄头、扁担,浩浩荡荡上山。
      日头渐偏,老九额角的冷汗直流,混着酒气浸透衣襟,脑子里全是老八的影子——上次他喝酒睡过头,老八叉着腰数落他“虎卫当得像个醉猫”,却塞了碗解酒的酪浆;掉沟里那次,是他莽撞又贪功,害得老八拽着后领也掉了进去,唠叨个没完,却把金疮药只抹了他的胳膊;还有一回他弄丢了家主的书信,吓得直哆嗦,老八嘴上骂骂咧咧,转头却自己扛了罪责,被打了四十大板,罚跪了一夜。
      现在想来,那些数落、谨慎和严肃里全是护着他的心意。老八嘴上越狠,心里越是担忧,酪浆是温的,金疮药抹得仔细,就连替罪代过,也是挺直了脊梁,半句没提他的不是,只说自己失察。
      八哥,你可千万得活着。老九咬着牙,脚下跑得飞快。
      不管多大阵仗,我只要你活着。
      萍水相逢一杯酒,江湖血雨百年盟。
      兄弟情深逾生死,魂梦犹牵共此程。
      一个是真情实意的找,一个是虚情假意的寻。
      星轺驿依山势而建,驿楼高架与云齐,青石铺就的驿道从山脚蜿蜒而上,被磨得发亮,泛着暖光。一街两厢店铺林立,道旁酒旗招展,风里裹着马嘶、驼铃、吆喝与酒香,混着皮革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驿馆前的广庭,官差骑着高头大马,腰间鱼袋晃悠,正与驿丞核对文书;西域商人牵着骆驼,驼峰上捆着斑斓的绸缎和香料,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与脚夫讨价还价;行脚僧背着行囊,手里转着念珠,在茶摊前歇脚;还有几个镖师模样的汉子,腰间佩刀,正警惕地守着堆在墙角的货箱,时不时往人群里瞥一眼。
      “这星轺驿,果然好风华,可比东都。”身旁的梁琦惊叹道。
      苏伟捧着刚买的胡饼,咬得咔嚓响,“听说当年陛下征辽东,粮草就是打这儿过的,马排到看不见头儿!嘿,这胡饼真地道!你们快尝尝。”
      程峥颔首,接过苏伟递来的胡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我辈当自强,趁这繁华盛世,风流走一遭!当以丹心酬壮志,更将家声振九霄!”
      三人哈哈大笑,策马扬鞭奔前路了。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胸藏丘壑吞云梦,岂畏尘途笑客劳。
      俯仰流年倏忽过,功名当趁此身崇。
      且将肝胆酬明世,敢向云霄试剑锋。

      程峥勒住马缰,望着星轺驿门口围着的人群,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崔司直正站在驿馆前的石阶上,手里举着那份盖着大理寺朱印的文书,声音洪亮:“奉陛下旨意,本官崔某,携大理寺属吏,即日起奔赴榆林郡!凡知晓和敬县主及诸位贵女下落者,速来报官,必有重赏——”
      小吏正往驿馆的柱子上张贴告示,朱砂写就的“奉敕寻人”四个大字格外刺眼,连挑着担子路过的货郎都忍不住驻足,向身旁的人打听热闹。
      “崔司直这阵仗,”梁琦低声道,“按说寻人得悄悄查访,免得打草惊蛇。翼繁,崔司直是何意?”
      程峥没说话,想起这一路来的细节,崔司直似乎对找县主并不着急,或者说他的目标不是办案寻人,不是缉拿恶贼,而是在走过场,像是来巡视的。
      “他不是在找人,”程峥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太行古道上的山风,“他是在‘示众’。”
      苏伟啃完胡饼,凑过来:“示众?示给谁看?”
      梁琦回复:“你傻啊,当然是示给天下人啊,不然为什么叫‘示众’。”
      程峥指尖叩了叩马鞍上的铜环,“更是示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
      苏伟恍然大悟,“那若是真有歹人藏在暗处,听见这话,还不早把县主藏得更深?或者直接杀了。”说罢,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梁琦点头,“别说,有时候安行的想法很有价值。不过,你是哪头的?”
      苏伟挠头,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程峥望着崔司直被人群簇拥的身影,眼底多了层冷意,“或许,他并不在意县主等人的死活”。
      梁琦大为吃惊:“你是说……崔司直另有所图?”
      “不好说,”程峥跳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驿卒,“但这趟差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苏伟急忙询问:“那我们如何行事?”
      梁琦神色间带着几分矛盾,“你我不过胥吏,如何行事要听崔司直的。”
      程峥往驿馆后院走,“便宜行事,量势而进。我等悄悄盯着,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身后,崔司直的声音还在继续回荡,惊飞了驿舍檐角下的几只麻雀。程峥望着那些鸟儿扑棱棱飞向太行山深处,忽然觉得,这趟北上的路,怕是比太行道的险峰还要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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