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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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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能告诉我这里哪里有超市吗?我太久没回来,忘记了。”郁书意问警察。
他本想问附近的农药店在哪里,他知道农村肯定有这些卖,但又怕警察知道他的意图会阻止他。
郁书意没法自己一间间去找,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和忍受病痛就已经耗费他大量力气。
他也觉得自己矫情,比他病情严重的大有人在,有谁会像他这样连一点小痛都忍受不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警察给郁书意指了路,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买。
他只是摇摇头。
已经是傍晚,太阳不再像下午那样烈,柔和的光给人们带来橙红色的晚霞,但是郁书意无法看见这般美景,眼里所有事物都只剩黑白色。
担心被人误认为是坏人,郁书意摘下了口罩。瘦削的面颊暴露在空气中,他总觉得脸痒痒的,每次有人路过身边他就控制不住地去挠,实则是在遮挡。
他买了一包烟,一瓶酒,和一个手电筒。
还有一把水果刀。
郁书意慢吞吞地在街道上走,走到路上小贩收摊回家,走到街边小铺关了门,走到天色渐暗,每家每户关着门独自享受他们的幸福。
身体素质弱下来郁书意就很容易累,他走一段停一段,烟成了他最好的慰藉。今天第一次将尼古丁吸入肺中时,他咳得厉害,又不敢用力,每一次咳都撕扯他的神经,钻心的疼。
农村的夜晚像是能吞噬掉所有的光,即使打开手电筒,郁书意也不能看清很远的路,他偶尔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能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好像习惯了,一次都没回头看。
他终于到了目的地,郁书意摸着石碑上“林晓梅”三个字,好像找到了家。
坟前的杂草很久没清理,他差点就找不到它了。
“妈妈……”
一瞬间所有委屈涌上心头,郁书意很想哭。
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郁书意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描摹母亲的名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我……离婚了,终于摆脱他们了。”
“房子我拿回来了,我的姓也改了。”郁书意苦涩地笑,“我还是觉得我姓林比较好听。”
“现在就是生了点小病,治好了我打算开一家服装店,做点小生意,想开门就开门,想关门就关门。他们给了我一百万,送了我一家店,够我活完一辈子了。”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
母亲生病的时候,干妈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不要和母亲说,先和干妈讲,别让母亲担心。
从那时起郁书意就学会了隐瞒。
偶尔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说作者,生活再怎么痛苦不堪,也给自己编造了璀璨的一生。
郁书意打开酒,往地上倒了点。
“我知道规矩不是这样,但是我找不到小点的杯,太沉了我拿不动,你别说我。”
脸上水珠划过,那是他的眼泪。
“你还是说吧,妈妈。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说吧……一句都好。”
维持许久的面具终于碎裂,郁书意还是在母亲坟前哭出了声。
“我一直都是骗你的,骗你的,我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我每天都好痛,每天都好想死……我不知道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他哭弯了腰。
在郁书意的印象中,嚎啕都是不被允许的,只是小声、再小声地哭。
“我好怕……所有人都在骂我……我好怕连你也不要我了……为什么当时不带我走啊?为什么啊……”
“你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好想……”
他好久都没这样哭过,哭得几乎要窒息。
哭累了,郁书意就躺倒在坟墓旁,抽噎着,眼泪依旧不受控地往外淌。杂草划破他的皮肤,石头磨着他的骨头,夜晚的风冷得可怕,他尝试蜷缩,却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郁书意的大脑逐渐变得迷迷糊糊的,熟悉的感觉让他知道他发烧又严重了。在即将昏迷之际,郁书意摸索着去拿水果刀,然后往自己的心脏捅。
一切归于沉寂。
郁书意做了一个梦,光怪陆离。
他一点点地辨别着,试图看清这些梦的内容。
不,这不是梦。
按理来说,这应该叫走马灯。
郁书意看见了他的一生,一幕又一幕,像舞台剧,一场结束后换下一场。
他有点高兴,甚至于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他终于摆脱了所有吗?
所有的不堪,所有的难过,所有的疼痛。
他终于走向了死亡,和母亲团聚了?
郁书意在“梦”里奔跑着,他发现有一个极亮的点,母亲在前面招手,不厌其烦地叫着“小意”,催促他回家吃饭。
他跑得更快了,郁书意感觉自己很热,全身都热得像在燃烧。手臂上突然窜出一簇火苗,慢慢地,火焰包裹他的全身,剧烈疼痛也随之袭来。
他想,他大概变成了凤凰,正在涅槃重生。
郁书意缓慢睁开眼。
吊瓶,仪器,病床。
这是什么?
他瞥见自己骨瘦如柴的手,一点力气也没有,却感受到体内流淌的血液、跳动的心脏。
好像什么都没变。
该疼的还是疼。
果然,他怎么可能是凤凰?怎么可能重生?他被火烧伤只会留下丑陋的疤痕和无法治愈的伤痛。
有人走到他床前,说:“醒了?”郁书意的视线转向那人的脸,五官从模糊到清晰。
他承认,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崩溃。
郁江文玩味地欣赏着郁书意落魄的模样,开口更是直扎人心。
“我以为得花一阵子的钱呢,没想到你醒这么快。”
“好在我找人跟着你,要不然荒郊野岭的,死在那也没人知道。是吧?我的好‘弟弟’。”
郁江文故意加重“弟弟”二字,似乎要恶心郁书意。
“你想……做……什么?”
郁书意哭哑了嗓子,一句话说得艰难坎坷。
郁江文保持微笑,没有回答。
直到郁书意恢复了些力气,强撑着起床,将输液针生生拔下,郁江文才继续说下去。
“我还想着让你休息一阵呢,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想闲着。”他向门外招招手,“进来吧。”
两个彪形大汉进了病房,控制住挣扎的郁书意,把他拖着往外走。
郁江文在后面优哉游哉地跟着,还不忘提醒:“找个布给他手上的血擦干净了,别弄脏地板。”
一路上很多人,但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这类似绑架的行为。
偶尔有几个八卦的声音响起,郁江文也解释说“这是我弟弟,乱跑出来了”。
郁书意很无力,能做的只有把头低下,尽量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脸。
他们走到另一个病房,其中一个大汉往郁书意膝盖窝踢了一脚,他没受住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郁书意疼得直不起腰,冷汗直冒。
“这么大声干什么?吵着我妈了。”郁江文拍了那大汉一下,没有过多责怪,关上病房门就去查看自己母亲的情况。
检查无恙后,他才回身看地上缩成一团的郁书意,他将他他抓起来,强迫郁书意看床上人的眼睛。
郁书意眼前黑一阵模糊一阵,只知道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可怕得渗人。
郁江文凑近郁书意,在他耳边低语:“你之前不是说没话说吗?我给你一次机会,道歉总会吧?来吧,道歉,结束了我就给你自由。”“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道歉?”
郁书意现在真的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就连最珍贵的生命他也不想留。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能自杀成功,但是无论他是自由的,还是被囚禁的,他的生命也所剩无几,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痛苦持续的长短问题。
郁江文冷笑:“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要我一点点数你和你的婊子妈怎么毁了我们一家吗?”
郁书意看向郁江文,眼里只有悲悯。
“就算没有我们,郁志东也会有其他的情妇、其他的私生子……干嘛抓着我们不放?”
“就凭闹到家里的只有你们两个!”
郁江文嘶吼着,没有往日的斯文,只有无尽的后悔与痛恨。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有小三小四?你以为我妈就不知道?!我妈,她就是不愿意相信,只要真相不摆到台面上,她就永远都不会崩溃,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扯起郁书意的衣领,让他看郁老夫人脸上狰狞的伤疤、苍白的头发、呆滞的神情,这一切无一不在告诉众人,这场车祸、这场婚姻给她带来的伤害有多大。
“你看看她,虽然不是你妈,也把你养这么大了,你一句感恩都没有就算了,现在还不愿意道歉?你多大的脸?”
“她养我?”郁书意好笑地指自己,“那时我每天只能啃两块钱的馒头,偶尔吃吃你们的剩饭,饿了就拼命喝水。钱是郁志东给的,学是他让我上的,我后来都还清了。她除了打我、骂我,到底有哪些地方是她养的?”
“那时的我活着不如死掉,谈什么感恩?谈什么道歉?!”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扇过,郁书意被打到趴在地上起不了身,头晕目眩的,鼻血流出,滴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花。
郁江文仍不解气,他叫来那两壮汉,将郁书意丢过去,说:“打。”
壮汉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怕打死人?扇脸总会吧?轮流扇,扇到他道歉为止。”
郁书意连血都没擦干净,又挨了一巴掌,一个接着一个,没有郁江文打得重,但也同样疼。
即便如此,他始终咬着牙,不发一言,唯一一次开口都只是吐掉嘴里的血。郁江文看在眼里,觉得郁书意犟得不可理喻,他对壮汉们说:“没吃饭吗?打这么轻?给他挠痒啊?”
壮汉们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郁书意被打得跪都跪不稳,血也糊了一脸,如果再用点力,就真把人打死了。
一个壮汉实在受不了,求郁书意:“我求你了,道歉吧,道个歉能咋?又不会掉层皮掉块肉的,怎么都比现在强啊。”
“我和我妈……都付出……代价……了……我也……很痛苦……”
郁书意抬头,郁江文俯视着他,像高位者藐视一只小小的蝼蚁。
他可以轻易将他碾死,也可以让他活着,承受各种各样的折磨。
道歉不难,但是郁书意不想再认自己没做过的事。他这辈子认下的罪过太多,不清醒的时候自己竟也觉得自己有罪,每天耳边都重复着谩骂与侮辱,他会不断陷入忏悔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他恐惧、颤抖,像深陷泥潭,周围没有支撑点让他起来,黏腻湿滑的泥会吞噬他,会逐渐夺走他对身体的控制,直至堵住他的口鼻,阻止他呼吸。
他说:“停下吧……我也快死了……”
郁江文只是挑眉。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对郁书意浅浅微笑:“我可不能让你这么快死啊。”
郁江文让两个壮汉带郁书意回原来的病房,顺便叫了医生护士。
“得活着,才知道痛苦,不是吗?”郁书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晕过去了,前面发生的事模糊得像一场梦,他再次睁开眼,却看不到一丝光。
他意识到他戴上了一个眼罩。
随后他又尝试着动了一下,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绑在床上,根本没法起来。
郁书意被剥夺视觉后听觉变得灵敏,稍微扯动手上的绳子就能听见床上铁栏的“咣当”声,但可怕的是停下动作后,周围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人?郁江文要做什么?
在他开始思考的一瞬间,奇怪又扭曲的一群人出现在郁书意眼前,哪怕他知道他根本没摘下眼罩,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人扭曲的五官和细长的身体。
他们嘴角下拉,像是宣告他们的不满,尖锐的手指指着郁书意,直戳他的眼球,声音刺耳,整齐划一地说:“都怪你!”
郁书意的呼吸突然急促,开始不自主地颤抖,他扭过头不去看它们,但那群怪物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一步步逼近,手指几乎要戳瞎他的眼睛。
背景太黑,以至于每一个扭曲的怪物样貌都被大脑细致刻画出来;周围太安静,每一只怪物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自救,用手拼命去够眼罩。
光,他需要光!
绳子太短,他连眼罩的布料都碰不到,衣服已经被汗浸透,胃里不断翻滚,胸口起伏都带着疼痛,郁书意一遍遍提醒自己深呼吸,脑袋蹭着枕头,试图将眼罩蹭掉。
好不容易眼罩蹭掉了一半,可周围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郁书意闭眼,那些怪物只会更加狰狞吓人,中间甚至多了一个干瘪的婴孩,一边爬一边尖声大哭,哭得浑身发紫,嘴里鲜血不止。
他想吐,可这姿势就连呕吐都困难,东西像是堵在喉咙,什么都出不去。
“有人吗?!”郁书意叫破了音,他知道周围没人,如果有人就一定会有声音。
但是万一呢?万一有呢?
早知道他就该道歉,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挣那一口气?为什么偏偏要犟这么一次?
如果道歉了他就自由了,自由就可以自杀,他死了一切都一了百了了,哪里还要遭受这样的折磨?郁书意早就把对郁江文的不信任抛之脑后,后悔和恐惧阻挡所有思考。
“这就受不了了?”
郁江文的声音把郁书意拉回现实,怪物们隐退入黑暗,暴凸的眼球发着光,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狼。婴孩也不再哭泣,“咯咯”笑着。
突然,他的手脚同时断裂,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郁书意吓得一抖,他赶紧祈求:“我错了……我错了,我去道歉,放过我好不好?我去道歉……”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的。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郁江文从前想过无数种折磨郁书意的法子,凌迟、□□、电击……他听过的、看过的、所有能折磨人又不让人死的刑罚他都想过,甚至偶尔做梦都能梦见自己手拿利斧,生生砍断郁书意的手脚,把他做成一只会哀嚎的人彘。
他实践过,花了点钱让小混混堵住郁书意,给他来上一刀,但没想到被程樊挡了下来,破坏了他一切计划。
后来程樊就一直待在郁书意身边,他不能有太大动作,误伤事小,郁江文只是怕程樊追究起来会损害他的利益。
所以他利用了郁苏荷和程樊的关系离间他们,再对郁书意进行精神控制。
但仅仅是精神控制郁江文根本不能满足,每天看着郁书意安然无恙地好好生活,而自己的母亲躺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的恨意就越发高涨。
他觉得郁书意最好一直活着,这样才能真正体会他们一家的痛苦。
那种生不如死,却又不得不活下去的痛苦。
郁书意病得厉害,许多郁江文想过的刑罚都不能用在他身上,如果没撑几分钟人就死了,那就算不上惩罚了。
所以他想到了感觉剥夺实验,虽然没有严格按照实验内容做,但郁江文也没想到郁书意刚醒没多久就有了效果。
他在监控里看着郁书意,看他挣扎,看他哀求,看他一次又一次说着“我错了”,求他放过他。
郁书意的生死掌控在他的手里,梦想了许久的惩罚终于开始执行,可郁江文没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却莫名想到满脸愁容的妻子和叫他不要违法的妹妹。
如果他背后没有家人,他或许会一刀了结了郁书意的性命,郁江文想。
“没意思。”
郁江文只是对郁书意挑衅了几句,就已经失去了兴趣。他打开手机翻找,然后对着麦播放准备好的音频。这是他特意找的,里面是人们的控诉。
或许是对小三,或许是对毁掉自己前程的人,或许是对杀人犯……只要有恨,这世上就不缺少这样的控诉。
他向来仁慈。
惩罚也就仅此而已。
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听到这些才会有反应。
比如郁书意。
他哭得快虚脱了,断断续续醒了很多次,每一次醒来那些人的声音都会参杂更多的辱骂,更多可怖的怪物撕扯他的肉,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他看到了自己的血喷涌而出,怪物们更加兴奋地吮吸,吸得他每一寸皮肤都痛。
时间过了多久?五天?十天?
他该死了吧?怎么还没死啊?为什么还没死啊?!
“程哥……妈妈……救我……谁来救我……”
我想死啊!我想死啊!!
“杀人犯!你还我孩子的命!我的孩子啊……他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下手的……”
录音又从头播放,每一字每一句郁书意都刻入脑海,他木讷地跟着录音说话,记性太好,竟一字不落地背下了。
郁书意仿佛站在他们那一边,对着床上的自己指责、唾弃。
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接受所有人的谩骂。
他想过回应,想过拿证据说明自己的清白,可没人听他的话,他们只会重复说自己的事,即使郁书意没听过这些人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些招人恨的事情。
郁书意不知道这是录音,因为现实里也没有人会相信他,所以他一遍遍解释。直到他渐渐理解了那些“受害者”,也明白了自己犯的罪,他开始讨厌自己,厌恶自己,再到觉得恶心。
他对自己彻底失望了。
他停下挣扎,停下辩解,他站在“受害者”的一边,给自己定罪。
“咔哒”
门终于打开,光线照入的时候郁书意觉得格外刺眼,他像一只老鼠,猛然见到光明时只知道害怕。后来的事郁书意就不太清楚了,他的记忆出现偏差,各种奇怪的东西混入里面,他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昏昏沉沉间,他又晕过去了。
郁江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效果却异常的好。
之前听说郁书意得了精神病,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他让医护人员把郁书意带回医院,该治就治,要不是怕他撑不下去死了,惩罚也不会这么快就停下。
郁江文让助理给程樊打电话,失去惩罚的兴趣后他一分钱都不想在郁书意身上多花。
他交代助理:“如果程樊愿意带他走就让他带回去,不想带走就把他扔街上,是生是死随便他。”
程樊接到电话就匆匆赶来了。
他本来不想来,只是听到电话对面的人说郁书意想他,他就丢下重要饭局跑过来。
公司的事刚刚查出点端倪,客户对他的信任产生了危机,他又是喝酒又是赔礼道歉,才堪堪留住几个重要客户。公司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程樊却丢下公司来见郁书意,他的下属都为他感到不值。
甚至程樊进病房时还带着一身酒气。
明明是郁江文叫他来的,病房里却只有郁书意一个人躺在床上,连护工都没有,病房条件也远不及他当初给郁书意的好。
程樊走上前,郁书意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比刚离开时要严重许多。
可这才几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郁江文的助理突然从程樊身后出现,说:“程总,这是郁先生的衣服。郁总说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您随时可以带他走。”
程樊被吓一跳,低头看助理手上的衣服。
给郁书意换上病号服后,郁江文就没叫人把他脱下的衣服拿去洗,白净的衣服上沾染大片尘土,虽然叠得整齐,但也能明显看到一大块污渍。
程樊抖开,那层土也随之抖了些下来,但仍有顽固的,待在衣服上抖不下分毫。
他认出来了,这件衣服是郁书意离开时穿的,他连换都没换。
郁书意爱干净,衣服不可能两天不换,也不可能这么脏了也不洗。程樊很疑惑,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皱眉,问:“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助理摇头:“没有了,郁总找到郁先生的时候就穿着这一身。”
“为什么这么脏?”
“我只是传话的,其他我不知道。”
程樊知道郁书意和郁家的关系差,但他没想过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冒着风险,帮忙偷窃公司机密也得不到他们一点点善待。
他很想问郁书意,你傻不傻?
不是给了一套房吗?不是给了一百万吗?两天的时间,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在郁江文面前口口声声说想他,要他来,又在他面前展示这番模样,是想让他心软吗?
程樊有好好想过程景的话,他想不明白郁家对郁书意的态度,真的太诡异了,好的时候什么烂摊子都能收拾,不好的时候连顿饭都舍不得给。
就像现在,郁江文愿意花大价钱治着郁书意的病,他一句“想程樊了”就打电话让程樊接他走,可连件衣服都不愿意洗一下,哪怕重新买一件。
这是为什么?刀子嘴豆腐心?
怎么可能?
这时郁书意皱着眉发出一声梦呓,他似乎很痛苦,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沾湿了枕头。
程樊凑近听,并不是他期待的“程樊”或者“程哥”,而是一遍遍的“好疼”“救我”。
“书意?做噩梦了吗?”
程樊温声哄着,可郁书意的噩梦没有消散,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咬住下唇,仍是在哭。
程樊有些手足无措,旁边的助理却只是冷漠地说着:“快点带走吧,别的病人还要用呢。”
他刚想骂,但郁书意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抓住程樊的手,没怎么用力,却把爆发边缘的程樊拉回。
“让我走吧……”
程樊的心脏猛然一痛,也顾不上管那个助理了,他把那套脏衣服丢掉,抱着郁书意就往外走。郁书意闭上眼再次进入梦乡,仿佛刚刚只是被梦魇住,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梦话。
可为什么他的每一句梦话都在求救?
程樊小心翼翼地把郁书意放上车,动作缓慢温柔,担心他不舒服,怕他痛。
这一切自然得好像他们没有离婚过,以前的事也都没发生过。
程樊亲吻郁书意凹陷的脸颊,说:“书意,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