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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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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书意没有睡,打哈欠也是装的。
他只是不想再听程樊说话了,头很痛。
这很奇怪,年少时是因为程樊的话心动的,现在竟到了连听都不想听的地步。
程樊说完“晚安”就出去了,一段时间后又蹑手蹑脚进来。
他在郁书意床前坐了很久,想抱一下又怕吵醒他。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郁书意今年也不过33岁,就已经看到了人生的终点。
爷爷说郁书意很有天赋,作品也很有灵气,如果走上设计师的路,他一定会大红大紫。
可他没有,在原本该出名的年纪却病入膏肓。
程樊还没得到郁书意的原谅,他们的婚期也没结束,郁书意就要离开了。
郁书意的一辈子实在太短,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说没救就没救了?
程樊眼睛发烫,他仰起头,却想着如果能穿越回去,他一定要抽醒当时的自己。
这么严重的病看不出来,还自以为是的觉得是精神病导致的状态不对;这十年冷漠的态度,弄得别墅里这么多人工作,竟没有一个人和他说郁书意的情况。
他明明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了解真正的郁书意,可是他听信别人的话,恨了他十年。
哪怕自己知道郁书意很大概率不会那样做,他还是选择相信他是装出来的。
程樊的这三十几年顺风顺水,他信了郁苏荷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信了她说郁书意的悲惨只是自己编造的人设,唯独没有听郁书意好好讲过。
他刚刚出去看完了道歉信,才恍然明白一切都是误会。
也是刚刚才知道麻绳只挑细处断的滋味。
郁书意关注着程樊的动作,他闭着眼听,突然耳边嘈杂声加重,吵得他的头越来越痛,连带着全身,痛得他想去死。
他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感受到程樊轻拍他的背,但也不能缓解,郁书意浑浑噩噩了一整晚,病痛和幻觉交织,他分不清哪是梦境哪是现实。
等他醒来时,程樊已经走了,还是留了一个人守门口,一个人照顾他。又活了一天。
好煎熬。
郁书意下床洗漱,吃早餐,乖乖地配合医生输液吃药。
只要熬过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他给陈露发信息报平安,程樊打来视频电话,给他看发布会彩排。
“下午我让助理过去接你,回去收拾一下想带的东西,找人帮忙,别什么事都自己做。”
“嗯,好。”
“中午……”
程樊还想嘱咐两句,被一旁助理打断:“程总,有点事……”
他匆匆和郁书意说完“中午好好吃饭,我先忙”就挂断了,看助理手里的平板屏幕,脸色愈发难看。
平板上播放着一个产品发布会的直播,可怕的是里面播放的PPT内容除了logo,竟然与他们的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回事啊……”
助理拿平板的手不住颤抖,本身产品之间避免不了会有抄袭的状况出现,但是这也该是他们产品发布之后才会出现的情况,这家公司不仅早于他们开发布会,甚至连PPT内容都懒得改。
这是一次严重的公司机密泄露事件,也是赤裸裸的挑衅!
“先取消发布会,发通知,还有把公司权限都锁了。”程樊说,“回去查查这个公司,还有叫所有人开会,必须抓出来是谁做的。”
他的心情差到极点,这种事无异于扇他巴掌,谁会冒着风险这么做?还明晃晃地放到大众眼前,生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公司机密泄露了一样。
程樊留助理在发布会现场,和秘书回到公司,有些人已经看到了直播,公司内也逐渐传开。
只有参与了产品研发和生产的人才知道他们有多无辜,多愤怒。
程樊选了几个值得信任的人和外部专家成立调查小组,将直播内容录下作为证据,接下来就是调查和准备危机公关声明……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程樊总觉得特别烦躁不安。
“程总,查到了。”秘书将电脑资料给程樊看,“这个是郁志东名下的小公司,现在是他之前的秘书在做。”
程樊感到疑惑:“郁志东?做大公司的人能冒这么大风险做这事?而且也没有一点好处啊?”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得罪了郁家什么,先是郁江文跟他不对付,现在又是郁志东?就因为不和郁苏荷结婚?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别的男人了?
这又不是过家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是商人,难道一定要不分利弊地胡闹吗。
“程总……我收到一个邮件……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给我看看。”
秘书将电脑递给程樊,上面显示着一份匿名的邮件,包含一个命名为“证据”的mp3文件。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这不会是什么病毒吧?”
程樊皱眉,正打算删掉,一个调查组的员工拿手机放了录音。
“程总,你听这个,我刚收到的。”
“你……”程樊刚想骂,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顿住。
“从头开始放一下。”
员工慌忙将进度条拉回,录音倒回开头。
“郁书意,想好了吗……”
试问公司上下谁不知道程樊的伴侣叫郁书意?这一开头就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都来听这份名为“证据”的录音。
程樊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同名同姓,或者谐音。在听到后面郁书意声音出来后他也在想,可能只是声音像。
一直到最后“郁志东”和自己的名字出来时,刚建立起的信任崩塌了一半。
“……你尽快吧。”
录音结束。
办公室没人敢出声,都在看程樊的反应。
程樊沉默一会儿,耸了耸肩:“AI合成吧,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有这些也是正常的。”
“都闲着做什么?去做自己该做的,别乱传,别八卦。”
没人知道程樊怎么想的,证据放到眼前了也不认。
程樊指了指放录音的员工:“你,录音我录一份,然后把手机拿出去查查有没中病毒。”他转头又对秘书说:“你在这帮忙,我回去一趟,有事打电话。”
这像是蓄谋已久,先是同样的PPT告诉他机密泄露,再是调查时突然出现的录音证据,事情的发展像被人操控一般。
程樊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也收到了这份邮件,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收到了,叫秘书封锁信息,让公司内收到邮件的人不要打开,不要传出去。
他很混乱,开车赶往医院。
这是针对他还是针对郁书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是说郁书意也参与了?
其实这录音内容郁书意只说了一句话,其他都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他也没答应,也有很大概率是合成的,根本称不上什么证据,但是传播出去却足够让人联想。
一旦有人知道,一传十,十传百,最大的受害人还是郁书意。
程樊觉得就算郁书意不再爱他,也不会因为区区一百万和一套房背叛他。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这么焦躁,明明说好会信他的,为什么脑子一昏就要去医院找他?
就当是不放心郁书意,回去看看他的情况,和他说还要再等等,公司出事了,现在还不能回去。
到郁书意的病房后,程樊看到郁书意肉眼可见的开心,一下子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吐不出一个字。
他答应过今天要带郁书意回家,真的要问他这些问题,说这些话吗?
“怎么这么早?已经结束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郁书意开心得像个孩子,他很惊喜,还以为要等到晚上才可以回去,他没想到这么早,好像一切的等待都值得了,他苦苦撑过这两天,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程樊觉得他在郁书意面前好像总是在做坏人,他艰涩开口:“不是……书意,还没到时间。”
郁书意也觉察出不对来,他看着程樊坐到床边,本能地想躲开。
“如果你不能带我回去,就放过我,我自己回。”
声音很轻,也很决绝。
程樊没有应他,只是拿出手机,说:“今天发布会开不了了,公司机密泄露,得查完才能……”
他看见郁书意的脸变得苍白,眼神也飘忽不定。
这是心虚?程樊的心“怦怦”直跳,他不敢信,打开录音的手都是抖的。
“郁书意,你想好了吗……”
手机里的录音喊到郁书意名字时他颤抖了一下,这份录音他也有,是他亲手录下的,他当时仅仅只是想抓住郁江文的把柄,然后威胁他把房子还给他,却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这是哪来的?”
心底的高兴逐渐被害怕取代,郁书意闭上眼就能想到这件事后续的发展。
“匿名邮件,公司不止一个人收到了。”程樊也慌了,看郁书意反应并不像不知情,“你做了吗?”
郁书意的身体开始颤抖,精神近乎崩溃。
他害怕程樊的猜疑,害怕到最后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他该说什么?实话还是谎话?说什么才能让他相信他?
程樊后悔来问了,他应该查清楚,不该这样,害得郁书意这么痛苦。
程樊语气放轻,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你有做吗?”
只要郁书意说没有他就信,哪怕没证据,怎么样他都是相信他的。
可是程樊自己不知道,他来问就已经是不信任的开始了。
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深深扎根发芽。
郁书意没敢答,甚至他想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会不会程樊也会认为是假的。
他是真被打怕了,他承受不住,他熬了这么久,就只是想回家,他怕死在这连母亲的灵魂都找不到。
“别找人打我……”
程樊以为这是默认。
他被一棒子捶死,呆愣着说不出话。
“为什么?”他逼郁书意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难过,“就为了那一百万和一套房?我也可以给你啊!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报复我?觉得我这些年对你不好?但那不是误会吗?你不是也有做错的地方吗?为什么你要这样呢?”
“你不是说你和郁家关系不好吗?现在帮着他们又是为什么?还是说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在婚期结束前要闹这么一出?”程樊有太多问题想问,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他都不会这样,可公司机密泄露这件事损失真的太大了,再怎么样都不该,也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郁书意心如死灰,连解释也不想了:“你觉得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什么叫我觉得?你……”
“你不是一直都只能看到你想看到的吗?”
郁书意看着程樊,心里的害怕消失,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荡不起一丝波澜。
“别找人打我就行,我受不住的。”
程樊哑口无言,两人都沉默了,病房里落针可闻。
时间停留在刚回来的一刹那该多好,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良久,程樊发出长长的叹息。
“离婚吧。”
他也累了。
“好。”
程樊找来了律师拟离婚协议,郁书意看都没看就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樊以为他没有留恋,提醒他仔细看,有需要立刻改。
可是郁书意太痛了,看字都重影,只能撑着把所有信息写完。
程樊总不能要求一个死人为他做什么,协议的内容,他不大在意,本身他也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给程樊的。
他们拿上身份证、户口本和两本结婚证去民政局,和结婚的时候一样顺利,那时的他还很兴奋,以为多年的单恋终于有了结果,却没想过以这种方式结束。
这算是烂尾吗?郁书意想。
不,不对,应该不算,毕竟他整个人生都烂透了。
“后面是30天的冷静期……”程樊看着包裹严实的郁书意,想到了什么,又说不下去了。
他能活到那时候吗?
“嗯。”郁书意应了一声,慢吞吞收拾好自己的证件,他连行李箱都带出来了,今天他必须得走。他没管程樊,出了民政局就用手机软件打车,程樊追上来,看着他瘦削的背影,鼻尖发酸。
“书意,你爱过我吗?”
他忍不住怀疑,如果真的爱,怎么会背叛他呢?
郁书意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戒指取下,丢到程樊脚边。
“我不愿意。”
多年前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郁书意没有答爱或是不爱,他不想说,程樊也没资格听。
程樊捡起戒指,眼泪却快要抑制不住落下,他说:“好,我知道了。”
车来了,郁书意对了车牌后打开车门上车,关门时被程樊拉住。
“回去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别伤害自己。”他嘱咐着,明知道没有希望,但还是想要郁书意活下去。
他等郁书意的回应,死死拉着车门不肯放开。
可他说:“放手吧,医生没和你说我没有几天可活了吗?”
每次从郁书意嘴里说出这些话,程樊都觉得他很无情。
但这是事实,是不可改变的,郁书意承受的痛苦只会比他多上千倍万倍。
车门关上,程樊看着这辆车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的影子。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身心都感到疲惫。
他看着高悬的月亮和无边的黑夜。
太晚了,该回去了。程氏集团附近的咖啡店,程樊约了他的哥哥——程景。
自从父亲身体愈发不好后,程氏集团的工作就全权交由程景管理。倒不是偏心大儿子,只是程樊自己不愿意在自家公司做,在大学期间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也难怪俗话说“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经营这么久的公司,竟因为身边人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反观程景,当初靠着郁家救济的钱挽救了程氏,到现在生意蒸蒸日上,所有人都说他不如他哥哥,要多多向他学习。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刚开完会。”
程景找到程樊,坐在他对面,叫服务员点了杯咖啡。
“怎么了?突然找我有什么事?”程景问。
程樊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要命。
“所以你们就离婚了?这件事怎么不和我们商量,当时你们结婚本来就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的事,这牵扯很多……”
“我知道,你先别把这件事告诉爸妈,我能解决。”
程樊向来很倔强,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开口寻求帮助,从这方面来说,他和郁书意多少有些相像。
“你能解决就不会来找我了。”
程景烦躁地捏捏眉间,头疼得不行,说:“还有两个月吧?合同就失效了,再怎么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我想拿钱给郁书意治病,但是现在公司出问题,手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
“你不是说他要死了吗?能活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别说治不了了,就算要治,一百万还不够他用吗?都……”
“半个月。”程樊打断程景的话,“我本来找好了全国治白血病最顶尖的专家,主要是怕爸妈知道我的公司出事会生气。”
“如果直接给他钱,他肯定不要,我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办法。”
程景看着程樊,眼里满是怜悯和恨铁不成钢。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现在又是怎么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公司机密泄露不完全是他的错,是我疏忽让他知道了密码,他肯定是被逼的。”
程樊这几晚都没怎么睡,眼下一片乌青,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河上唯一的稻草,尽管他疲惫至极,心里却总有一丝要游上岸的念想。
他对郁书意仍有留恋,郁书意丢下的戒指被他捡起来戴在右手,十指相扣时就能看到戒指交叠,仿佛郁书意还在身边。
“而且我昨晚买了那家的产品测试过了,性能什么的几乎和我们产品一样,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出来的,也就是说研发期间,还有其他人在泄露机密,郁书意最多就泄露了PPT或者一些发布会用的文件。”
“那你又怎么知道其他的就不是郁书意干的呢?”
程樊哑口无言。
“你说他和郁家关系不好,但是这世上有谁家会因为一个私生子喜欢别人,就不顾女儿在和那人交往,签下十年婚约?有谁会因为一个私生子抄袭,捅了大娄子,还出面替他道歉?又有谁会像这样给私生子一百万?”
“你以为一百万很少吗?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你以为出这件事郁家就会不管他吗?你光是知道那家公司是郁志东名下的,怎么不想想有没可能是郁书意在经营的?”
“你已经三十多岁了,怎么还这么想不明白呢?”
程樊想狡辩,想挣扎,他想说“不是的”,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知道的没比程景多多少。
在程景眼里,他大概是疯了。
“你先借我钱吧……”他嗫嚅着,“公司不知道会损失多少,员工工资怎么说也得有着落,爸妈那边能瞒多久就是多久,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也没用。”
程景长长叹了口气,还是掏出手机找助理给程樊转账。
“不是还有冷静期吗?时间到了你不去就行了,这样也算不上离婚。”
“最近爸和爷爷的身体不太好,你有时间回去看看,别说些幼稚的话气他们,你也该长大了。”
“嗯。”
他是程家最小的孩子,是程家最受宠的孩子,他在外靠着别人的仰慕获得存在感,在家却永远都是最不懂事的一个。
“叮铃铃”
咖啡馆门口铃声响起,程景走了,留下一杯没喝几口的咖啡,程樊呆坐桌前,转头看窗外。天气逐渐变热,匆忙行走的人有些背后已经汗湿,有些遮得浑身上下都看不到暴露的皮肤。
他突然很想打电话给郁书意,问问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太阳仍不留余力地照晒着,不管人们怎样哀怨,周边没有一片云朵挡住这耀眼的光。
街道上嬉笑的小孩,小贩的吆喝和各种新建的盗版店铺,郁书意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他拖着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响,强烈的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烫,像是要被太阳灼伤,他没带伞,唯一能遮阳的工具只有戴着的鸭舌帽。
郁书意按着记忆中的路走到“自己家”门口。
院门大敞着,仅仅一眼郁书意就发觉了许多不对。
屋外的墙已经被刷白了,屋内的摆设换了位置,院内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玩着玩具,旁边坐着一个在择菜的女人。
没有人发现门口的异样,男孩抢走了女孩的小车,女孩嚎啕大哭,转身扑进女人怀里,女人细声安慰她,又哄男孩把小车还给女孩。
这场景刺得郁书意眼睛生疼。
他退后了几步,仔细看整个屋子的外观。
明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为什么屋子里面却是这样的?
这才一天不到,就已经卖掉了?
女人注意到了他,走到门口,用方言问:“你好?你是来找阿森吗?”
这大概是男主人的名字了。
郁书意被突然的问话问得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紧张起来,许久未说的方言在嘴里打了岔,说话也磕磕巴巴。
“不……不是,我……我……”
女人瞬间警惕起来,她拿起放在门边的扫帚,她在这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周围的邻居都很熟,唯独这个男人没见过。
看郁书意戴着口罩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不禁想起手机上看到的人贩子、抢劫犯、杀人犯。
“我是之前住在这里的,我有点东西忘拿了,很重要,我想看看有没落下。”郁书意总算完整地把话说完,借口很蹩脚,方言也是。
女人更加不相信他的话,她用扫帚驱赶着郁书意。
“之前卖房的又不是你,我们都住几个月了,哪有什么东西。”女人挥起扫帚狠狠打下,趁郁书意躲开她立刻关上院门,“快走!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几个月?
郁书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听方言,理解错了女人的话,明明从郁江文和他谈条件到现在也就几天的时间,怎么会是几个月呢?
他呆愣在原地,直到警察带他去派出所都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郁书意向警察交代了事情的始末,拿着纸杯的手在颤抖,耳边都是“嗡嗡”的耳鸣声,警察的批评教育逐渐远到听不清。
他像是犯了错,一直在说“对不起”。
“好了好了,下次误会了直接说嘛,看把人家姑娘吓得。”
一个年轻警察拍拍郁书意的肩,郁书意浑身都发疼。
他小心地问:“我能在这待一下吗?我现在好像没地方去了。”
他分明是有家的,他分明是想回家的。
年轻警察看郁书意脸色不好,让他找个地方坐着,给他重新装一杯温水。
郁书意开始打郁江文的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道打过去多少次了,都没人接听,郁书意死死咬着口腔内的肉,咬到出血。
终于,电话打通了。
郁书意其实不想这么狼狈,这么多人在这,来来往往的,他们都会看到他这副落魄的模样,他想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话,不那么惹眼,但是他控制不住,过于激动的时候声音大到路过的人都朝他看。
直到他问出了答案。
“对啊,我确实是前几个月就卖了,你说我承诺过会给你房子,你有证据吗?”
手机从郁书意手里滑落,屏幕被摔得四分五裂。那个年轻警察帮他捡起了手机,问:“你还好吗?”
郁书意没什么反应,打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一半。
他只是笑笑,说:“手滑了。”
他喝下已经凉透的水,嘴里的血腥味被冲淡。
天气很热,派出所内开着空调,冷得他的手臂起鸡皮疙瘩,关节也不管不顾地痛起来。
从一开始,郁江文就没想过把房子还给他。
就算他听郁江文的话偷了程樊公司机密,他也不会拿到自己要的东西,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让他承担莫须有的罪名?
给他希望,又要他亲身感受绝望。
郁书意什么情绪都发泄不出来,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没有难过,没有悲伤。
他知道他该大哭一场,可他酝酿了很久,都没有一滴眼泪流下。
郁书意带着行李箱走出派出所门口,他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一个垃圾桶,他把行李箱和手机扔到那,又回去派出所。
郁书意想起当时被程母丢掉的衣服。
早知道他不该捡回来。
垃圾永远都是垃圾,垃圾就该待到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