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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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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时间过得很慢,郁书意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手机,每一次息屏他都会陷入无端的恐慌。
周围很嘈杂,可这里分明是远离市区的别墅,这份热闹显得如此不正常。郁书意闭上眼再睁开,世界又恢复平静,只能听见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他攥紧背包带子,手指泛白。
该逃了,他想。
郁书意蹑手蹑脚去开门,再轻轻关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尽管他知道程樊房间隔音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要开门的一刹那。
“你要做什么?”
灯光伴随声音亮起,郁书意被晃得看不清,他没有打开门,下意识地眯起眼看向声音来源。
程樊一直躺在沙发上,他也不知道该说庆幸还是生气。守了几个小时,亲眼看见郁书意从楼梯下来走到门口。
他以为起身开灯的动静能让郁书意有所收敛,看样子他并没发现异样。
“要不是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在沙发上守着,你是不是就走了?”
程樊过去提一提郁书意的背包,算不上沉。
“你说‘明天’起来,我想知道什么你都说。”程樊打开手机看一眼,又翻转屏幕给郁书意看,“已经第二天了。”
突然被放开的背包压得郁书意往后仰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敢看程樊。
程樊双手撑在门上,将郁书意围起来。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你答应过的。”
“那我来问,你来答。”
“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总是想走?”
“大半夜的,你到底要去哪?!”“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哪些没有给你?生点病我忙完工作还要照顾你,你呢?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着,这段时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啊!说啊!!”
程樊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愤怒,他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努力讨好也得不到郁书意的回应,不明白为什么他连一句讨厌或者喜欢都不愿意给,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他到底要给他些什么他才能有点反应?
焦虑也好,抑郁也罢,他不在乎,多久他都愿意陪着他,但是至少对他稍微诚实一点,别总是用拙劣的借口敷衍他、骗他,像有天大的事要藏着掖着似的。
程樊在郁书意的世界里遇上了鬼打墙,绕着圈,怎么也到不了终点。
郁书意耳朵被震得发麻,头越来越低。
“没有。”怕程樊听不懂,他又重复一遍,“没有对不起我。”
程樊掰起他的头,强迫郁书意看自己:“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郁书意闭上眼。
沉默,还是沉默。
程樊笑了,将郁书意的背包扯下甩到一旁,郁书意没来得及阻止,或者说,他根本抢不过程樊,“砰”的一声,陪伴他几年的电脑应声落地,郁书意的心也碎了一地。
那点属于他的东西,终于全部没有了。
他被拉扯着摔到沙发上,一瞬间撞击撞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不说是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程樊弯下腰去脱郁书意的衣服,客厅空间太大,郁书意感觉眼前越来越多人看他,乌泱泱的几乎站满客厅。
他反抗、哀求,拉住裤子维持剩下一点尊严。
“回房间……回房间好不好,别在这里……求你了、求你了……”
程樊动作不停,裤子也被脱下。
“这是你自找的,你不是不愿意说吗?”
其实看着郁书意病态的身体,他没有什么欲望,更多的是心疼。
但人总是要狠狠心做些什么,太心软根本得不到他想要的。
最后一件布料脱下,郁书意仿佛在那群人中间看见当年衣柜里捂嘴哭泣的自己。“我说……我说……”
烧没退,郁书意只觉得冷。
这样的绝望,没有人能体会。
他以为程樊放过他了,伸手要去够地上的衣服,又被程樊抓回来。
“说了再给你穿。”见郁书意皱眉看他,程樊补充,“怎么了?发烧淋雨没见你冷,现在又想穿上了?快点说。”
郁书意转头,看向小时候的他。
“白血病,晚期,没救了。”
三个词概括了他的一切。
许多人或许都会想象和小时候的自己对话,有的人会安慰,有的人会鼓励,还有的人会告诉小小的他们自己有多优秀。
可郁书意想对衣柜小孩说的,也就这三个词而已。
如果有机会,他还会和他说,这个世界太残酷了,跟着妈妈回家吧,别渴望有人会爱你,不可能的。
“你满意了吗?”
程樊松开手,呆在原地。
光头、淤青、发烧、鼻血……不是抑郁症,是白血病。
郁书意趁这机会穿衣服,穿完他就要走。
程樊反应过来,他拿上车钥匙,一把将郁书意抱起,郁书意剧烈挣扎,差一点就摔到地上。
程樊怒吼:“别闹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郁书意气得打了程樊一巴掌,声音响亮,似乎在客厅都能听到回音。
“我他妈说我没救了!没几天可活了!!听不懂吗?!”
“放我下去!我就想回家为什么他妈的就这么难?!没人送我回去我就自己回去,不行吗?不行吗!”
程樊不为所动,几乎是跑着到了车库。他放郁书意上车,系上安全带,又跑回主驾驶,在郁书意刚解下安全带时他就锁上了车门。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拦我?”所有力气在那一刻花光,郁书意才感觉到头晕目眩,意识也有点模糊。
“我不信,书意……我们去医院看看,你肯定会好好的……”
程樊重新给郁书意系上安全带时才发现手有点抖,他突然觉得如果这次郁书意是骗他的该多好。
至少这样就能证明郁书意在乎他,他想看自己知道他得了绝症后是什么反应,只要是骗他的,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和你说……我可以给你看病历的。”郁书意渐渐有些昏了,“你一直都不信我……什么都不信……”
半夜车少,程樊开得飞快,也顾不上遵守什么交通规则,他精神高度集中,等到医院了他才抽空回郁书意的话。
此时郁书意已经昏迷。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抱郁书意去急诊,心越发慌乱。
郁书意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发烧更严重了。
所有的检测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程樊坐在他身边,想起刚刚医生的针头刺入脊背,郁书意会痛吗?
程樊后悔这样逼他,可是不逼着,什么时候他才能知道真相?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平日光鲜亮丽的程樊不复存在。
他苦苦等待,像今晚在沙发上等待郁书意一样,担心他跑了,希望他不跑。
一个多小时结果出来,和今晚他在沙发等待的结果一样糟糕。
晚期,没救了。
“白血病不是移植骨髓就可以吗?不是都这样说吗?”
他想从医生的话里找渺茫的希望,但是医生摇头。
后面的话程樊不想听,他不想知道为什么郁书意不能痊愈,他想任性地揭过,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不承认就不会有这件事一样。
“那他还能……活多久?”
“好的话几个月都有可能,不好的话……大概也就半个月了。”
“您放心,我们肿瘤科对白血病的研究还是有些成就的,积极配合治疗,肯定可以……”“好,我知道了。”
这样残酷的事实,郁书意瞒了多久?
程樊颓然坐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放松下来时他竟有些犯困,闭上眼脑子却很清醒。
从郁书意剃头发开始,或者更早,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病了,所以是因为治疗没用了才崩溃抑郁的吗?
程樊突然想到方锦江的女儿,他带着郁书意给的卡看望过一次,当时对她并没什么感觉。现在看来,那小女孩还不及郁书意一半憔悴。
那张卡也是从今年开始突然有了支出。
郁书意用他的钱肯定不是单纯的因为治病,他自尊心很强,手里有一分钱就一定不会欠程樊一分,每次水电、吃饭等等他都会A钱到程樊的卡上。
郁书意手里还有钱吗?他不敢细想。
他最初以为花钱是妥协,剃发是时尚,而抑郁症也只是这十年来的委屈与不甘。
过去种种他没在意过的地方,都是生活向郁书意刺的尖刀。
如果他早点发现,结果会不一样吗?
程樊干坐着到天色微微亮起,他才打算在陪护床上睡一觉。
他打电话跟助理和秘书说明了情况,告诉他们下午再回公司。
程樊心里有事,睡不安稳,反复醒了几次。他又梦见郁书意从教学楼上跳下,惊醒后反复确认郁书意还在身旁。
郁书意以前经常站在他身边,他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害怕他会离开。
“程樊。”郁书意醒了,声音沙哑,“放我走吧。”
他被自己的镣铐锁了十年,到头来又被程樊锁上。
“治好再走吧,嗯?健健康康地回家。”
程樊哄骗着,他知道这是骗郁书意,也是骗自己。
“我知道我的情况。”
“医生说可以治好,只要找到骨髓就可以了。”
“不可能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程樊抱住郁书意,头埋进他的颈窝,心脏每跳一下都抽疼,他大概也病了。
“试一次吧,好不好?我还想再拉你回来。”
“你说过,我要是在那时死了就好了,不下三次了。”
“那是气话,书意,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
程樊起身扇自己的脸,没留一点力气。
太后悔了。
“最后一次,我只给你几天。”郁书意碰程樊的手,他没力气,但在阻止程樊的动作,他还是不舍得,“忙完了,带我回家。”许下承诺其实很容易,嘴一张一合就应下了,但实现有时真的很难。
像郁书意所说,新产品发布后会有很多工作等着程樊解决,放不下的工作,放不下的人,人的一生似乎总是有两难的选择。
“书意,你的病历放在哪里了?我下班帮你拿过来。”
程樊不舍地抚摸郁书意的脸,还有些发烫。
“在我房间的行李箱里。”
程樊等不到吃午餐就得离开,也没来得及多问郁书意为什么把病历放行李箱,一个上午,他已经耽搁太多事。他找人守住门口,还找了个男护工帮忙照顾郁书意,确认好一切才回公司。
郁书意看着程樊出门才又躺回床上,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其实被程樊知道了也没什么的,对吧?
为什么他之前会这么害怕被他知道?
郁书意想起早些年他胃疼,那时家里正好没药,他忍到实在受不了才敢给程樊打电话,让他下班给他买点药。
可程樊说他“做作”,还告诉他要装也装得像一点,有病就去医院看,别唧唧歪歪。
那时他的“抄袭事件”热度还没下去,一出门几乎所有人见他都要啐他两口,每次裹得严严实实也有人认得出他,拖着这样的身体,他怕自己买药连跑都跑不掉。
从那之后他身上就常备着胃药,也再没和程樊诉说过一分一毫的痛苦。
郁书意不知道程樊的不信任来源于哪,他只当程樊太恨他,所以要不辨是非地报复他。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三个半小时,护工给他盛了饭,郁书意慢吞吞吃着,饭菜不如程樊家做的好吃,但他也硬生生比平常多塞了两口,忍着没吐。
再怎么样都得活过这两天吧,他想。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三个小时。
郁书意无聊地翻着手机,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左上角的时间,最后他直接打开时钟,一秒一秒地数。
他已经被判死刑了,头上的铡刀什么时候落下只是时间问题,他没办法去控制落下的时间,好像一秒秒地数下来就会觉得自己又多活一秒似的。三点十分,郁江文的电话打来了。
“你是不打算给了是吗?”
“……”
郁书意沉默了一会,轻声答:“对,我说了我不做。”
“真是有够蠢的。”对面笑了一下,“难道你不想报仇?程樊对你怎么样,你不记得了?”
“就算要报仇也是先找你们,但是你也知道,我没想过和你们争什么。”
郁书意垂下眼,他始终做不到背叛程樊去偷他的公司机密。
就算换成偷郁江文的,他也做不到。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却牢记着那套“没用”的仁义礼智信,这是他母亲唯一教给他、留给他的东西。
“你不要房子了?”
“就算是过户,也需要一段时间,我活不到这么久。”
言外之意,只要还没过户,这房子就还没被买走,也不属于任何人。
郁书意其实也就这点能耐。
“好,这是你说的,后果是什么你也清楚。”
电话挂断,铡刀落下,鲜血喷洒了全场,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喊“疼”。
护工见郁书意脸色苍白,赶忙来问:“先生,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缓慢躺下,说:“没事,我想再睡一会儿。”
昨夜的心慌又凶猛地涌上来,郁书意蜷起身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没有办法不去想那个房子,就算不卖,郁江文也有的是办法去除他和母亲的生活痕迹。
咯吱响的桌子、手工做的玩具、他和母亲的画、到处是彩色笔涂鸦的墙、十字绣、相册……
郁书意起初不明白为什么郁志东不让他拿走屋子内的小物件,他说太脏会被当垃圾丢掉,太大家里没空间,太破路上会散架,各种荒诞的理由,只为了把那些珍贵回忆留在这里。
他没想到郁志东这么有心机,但是他又觉得这多余的心机莫名其妙。哪里需要用这些去控制他,从选择去郁家开始他就是一个提线木偶了。
郁书意看见母亲在面前,流着血泪,声音嘶哑,像一只困兽,发出绝望的悲鸣。她的脖子上拴着沉重的铁链,身后是郁家一家四口。
二十多年,母亲没有老去,她还在她最漂亮的二十八岁。眼泪从脸庞划过,她的脸留下几道血痕。血液粘连滴落,她的白裙染上红色,斑驳而艳丽,是致命的危险,是让人避而远之的美丽。
她说,小意啊,你救救我!
她说,小意,你害我死得好惨啊!
她说,我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
幻觉越来越真实,郁书意蒙住自己脑袋都能听见那汹涌的恨意。
郁书意被闷得透不上气,探头看还是不住害怕,他摸出手机,一个一个地按电话号码,好几次按错,又删除重按,直到11位数字按完,号码下面出现“程樊”的备注。
高中时候他没有手机,在郁家受了什么委屈他都会跑出来找最近的便利店,用座机给程樊打电话。程樊知道是他,每次都毫不犹豫地过来,不问原因就接他去程家玩游戏、写作业。
郁书意对程樊有很强烈的依赖,那时的每一次迷茫他能想到的都只有程樊。
恍惚间他想起现在的程樊不一样了。
他迟迟不能按下拨通电话的键,犹豫半天又给手机关了机。
程樊不是以前的程樊,他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到现在郁书意才发觉一个人和两个人的差别竟这么大。
他死死咬着口腔内的嫩肉,咬得满嘴泛着血腥味。
有时候疼痛会换来郁书意一丝丝的清醒,可是现在都失效了,他眼睁睁看着疯狂的母亲一遍遍往前冲,那双眼像是想要撕咬他的肉、啃食他的骨,而她的铁链被牢牢抓在郁江文手上,母子之间像隔了堵墙。
“妈……妈……”
他想说放过她吧,她都已经这么痛苦了。
停下吧,这世界都已经这样放弃我了。
他想和母亲拥抱,哪怕母亲会把他全吃了。郁书意下床,却扑了个空,转头看见母亲和高中时的程樊出现在身后。
两个最爱的人明明就这么近,为什么拥抱一次这么难?
“先生?”
护工看着郁书意的动作,有些奇怪。
郁书意泪水充盈眼眶,他揉了揉,说:“我想去厕所。”
*
程樊一整天心里想的只有下班,但是紧赶慢赶还是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一点。
看护工发的信息,郁书意状态还算不错,虽然还在发烧,但是至少饭吃多了,也没偷偷吐掉。
早知道他就该早点带郁书意来医院,或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回到家就按郁书意说的话去找病历,打开那大咧咧放在书桌旁的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件衣服,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个盒子。
程樊记得之前好像看到过郁书意翻这笔记本,但是他一过去本子就立马合上了。
这里面有什么?他有些好奇。
程樊打开笔记本,看到第一页就愣在原地。
那是他的侧画像。
程樊不可置信地往后翻了翻,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画,大的小的都是程樊的模样,其中一页写满了程樊的名字,下面还有幼稚的标注:
“谁给你起的名字,这么难写·︵·”
他继续看下去,夹在书页中间的照片滑落,是各种角度偷拍的程樊的照片,照片背面标注着日期,很多程樊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么多照片,他们却连张合照都没有。
程樊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封道歉信。
一笔一划,没有一个错字。
程樊没勇气从头看到尾,他只看了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如果我那时死了,你会不会好受点?但是我真的不敢再跳下去了,对不起。”
这是程樊不知道的郁书意的过往,隐藏着纯粹而真切的爱意和歉意。
他急忙合上笔记本,又去打开盒子。
明知道不该看,但还是忍不住。
最显眼的是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着两枚戒指。一枚程樊见过,是郁书意以前戴的那个,另一枚他没什么印象,但是他鬼使神差地套在无名指上,刚刚好。
盒子其他地方放了很多东西,笔、徽章、领带……直到看到他今年生日送郁书意的项链,程樊才想起这些都是他送他的礼物。
从高中到现在,每一样都保存得好好的。
程樊鼻尖泛酸,他不敢再看了,拿起病历就出门,到门口他又折返回去拿上笔记本。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问郁书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从什么时候变了感情?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全都自己憋着?
一路上程樊都很着急,等他急忙跑到郁书意病房时都有些喘。
郁书意正和护工聊天,听到声音两个人都看向他。
程樊挺直腰板,笑着问:“在聊什么呢?”
他有点醋,郁书意从来都不想和他聊天,现在又和护工聊这么好。
“哦,程总,我们聊上学时的事呢。”
护工知趣起身,给程樊装了杯热水,程樊接过,看见郁书意低下头。
“你走吧。”程樊摆摆手,“我守着就行了。”
护工应了声“好”就关门离开。
病房里一下就安静了,像是被消声一般,郁书意抿紧唇,像一块木头。
程樊问郁书意:“刚刚聊了什么,嗯?”
郁书意淡淡答:“没有,一点往事。”
“今天医院的饭菜怎么样?合不合胃口?不喜欢我让罗姨做点好吃的送过来。”“还行,不用。”
每句答话都像石头沉了底,没有一丝波澜。
程樊看着郁书意,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找你的病历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程樊直接拿出笔记本,看见郁书意慌了一瞬,“你……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郁书意早就想到,如果让程樊找病历他一定会看到行李箱的一切,他想过会打开看,也想过会程樊会有什么反应,但他没想过自己该说什么。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事实就摆在明面上,看谁戳破这层纸罢了。
「你恶不恶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种感情了?」
「我对你这么好,你是怎么想我的?从一开始你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对吗?」
「这些都是什么?啊?你是跟踪狂吗?」
「道歉?你有什么资格道歉?你对得起谁?」
「别以为这样就能一笔勾销,你要记住,有些事你是还不清的!」
饶是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些话他还是颤抖了一下,闭上眼。
程樊以为郁书意不会解释了,刚想问就听到他说“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啊,你没做错什么。”程樊赶忙去握郁书意攥成拳的手,“告诉我什么时候画的,好不好?”
说完他翻开那本笔记本。
“你看这个,画得挺帅啊,我在你心里这么好看吗?”
「画成这样也好意思拿出来,回去多画几年吧!看这个就知道他的设计和屎一样!」
“你看看,这里你是生我气了吗?这里写‘绝交十秒’,还记得我当时做什么了吗?”
「靠……好恶心啊,居然对朋友有这样的心思。」
“书意,你看看我。”
「郁书意,你死了才好。」
郁书意嗫嚅着:“还给我吧……”他伸手要回笔记本,真的不能听下去了。
两个极端的话语太过割裂,郁书意觉得自己快疯了。
程樊不情愿地还给他,小心地问:“怎么了?”
下一秒郁书意就将笔记本撕烂,程樊差点没拦住,他拼命地救下那笔记本,好在抢回来时也才撕掉几页。
他看见郁书意的眼睛,毫无生气。
“书意,我做错什么了吗?”
郁书意闭上眼,睁开后眼里又恢复一点清明。
“抱歉。”
郁书意说完,又低下头。
程樊试图抚平褶皱的纸张,却无能为力,再怎么努力都去除不了上面的痕迹。
纸上的程樊变了形,他也有点难受。
“怎么了?别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让郁书意看自己,郁书意只是低头。
“为什么连那护工都能和你聊两句,我不能?”
“我……我不是故意拿这本子来的,我就是想问……”程樊把笔记本放一旁,感觉说得不对又赶紧转话锋,“不对,我不问了,书意,你说说话。”
“你哪里不开心能不能告诉我,我想办法让你高兴。”
郁书意抬头,他伪装太久,自然而然地就能扯出一抹笑。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程樊惊喜,邀功般和郁书意说:“明天下午!明天下午开完发布会,晚上就能出发!我已经让助理买好东西了,回去可以把那些分给你的邻居、玩伴……”
郁书意回握程樊的手,安抚着:“我就是着急了,没有不高兴。”
一句话,哄得程樊又絮絮叨叨讲了很久,郁书意也很配合地回应他,直到郁书意打哈欠程樊才停下,帮他掖好被角再关灯。他说,晚安。
可他不知道,像郁书意这样的病人,夜晚根本不可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