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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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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郊外的风很凉,周围灯关了什么也看不见,好在还有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
郁书意躺在外面的躺椅上,不知道看了多久,身上痛得睡不着,每次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都会被梦里的奇怪东西吓醒,他不敢总是翻来覆去打扰到程樊,所以出来找止疼药吃,看到一楼外面的躺椅,也不太想回去睡了。
他看着星星努力地闪烁,一时间想起了以前,他总是被人欺负,经常被拳打脚踢,身上的青紫始终没有消失的时候,连带身上的校服也弄得脏得要命,洗也洗不干净。
他的零用钱也会被抢走。事实上,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会稀罕他的那点零用钱的,但那抢钱的人都是郁江文指使的,没了钱,郁书意连一日三餐都解决不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偷偷省着钱,大多数时候他会选择不吃早餐,然后买几个馒头,连咸菜也不舍得买,天天就着馒头干啃。那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点馒头根本填不饱肚子,晚上肚子饿了他会等着郁家人吃完饭,捡桌上的剩饭吃。比较幸运的时候他也可以上桌吃上一次饭,一天就这么过了。
这些事情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郁家的二公子会过成这样。
那些偷偷藏起来的钱被郁书意拿来买车票回自己原来的家,每次来他会打扫一下房间和院子,然后就买点自己母亲喜欢吃的东西去看她。
郁志东说母亲走了以后留下遗书说把这房子给他,郁书意是不相信的,但是无论他怎么说郁志东都不肯把房子给他,甚至还请了一个老头守在那里,不让郁书意带走任何东西。
那个老屋其实没有什么值钱的,很多都是旧东西,还有郁书意小时候的玩具和母亲留的饰品。对郁书意来说最重要的是母子俩的照片,但是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郁志东不能把那些给他。
没人知道郁书意求了那个老头多久,才被允许进来看一个小时,看完就必须走。
那时候郁书意最期盼的就是等到钱攒够了来看母亲一眼,和那冰冷的石碑聊着天,他很早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每次聊天都笑着,跟母亲编造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实在没话说了他就在母亲的墓前待着,偶尔写写作业,偶尔画下画,等差不多时间了再乘最后一班车离开。
没人在乎他去了哪里,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不在了。
高一那年他藏的钱被发现了,好不容易省下的钱都被拿走,就连午餐和晚餐都没了着落。
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整个心都空了,不知道做其他事还有什么意义。他等了这么久,就盼着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就这么一点点,也不能给他。
他没心思听课,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嘲讽、讥笑都是家常便饭,但郁书意竟也觉得难受了。
于是郁书意中午上了学校顶楼,这也是他常去的地方,早餐和午饭都没吃,胃开始痛,他想透透气,抬头看天,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她会在天上看着他,保护他。
“妈,我好累啊。”这是他第一次和他母亲说他真实的状态,“我撑不下去了,你看看我吧。”
郁书意太久没梦见母亲,他想离母亲再近一点,坐上了边缘的台上。他还是害怕这个高度,怕掉下去,所以没敢站起来。
他多想再近一点,让母亲听到自己的声音。
突然他被抱下来,两人狼狈地摔到地上,被垫背的那个人胡乱说着郁书意听不懂的话,说什么让他别跳,想想自己的家人。
那是程樊。
*
郁书意猛然惊醒,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不知道几点,郁书意懒得看,只不过那风吹得他很冷,大概又在发烧了。
最近他总频繁地梦以前的事,走马灯一般,每次醒来心脏都疼得厉害。
郁书意揉揉自己的心脏,眼前有人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他莫名地摸了摸戒指,像一个铁环,将他扣住了。
他有点后悔出来吹风,徒增难受。
现在他病得连止痛药都没什么用了,剩下的时间如流沙一般快速流走,抓也抓不住。
每一个信息都在告诉他,该离开了。
可早上程樊要带他去医院怎么办呢?现在收拾东西走吗?还有车吗?
郁书意根本没精力再去想更多事,冷汗浸湿他的衣服,混着风,太冷太累,到后面郁书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闭眼的了,到最后还是被程樊弄醒的。
一大早就让程樊和私人医生忙前忙后,真的麻烦他们了,郁书意想。但这也好,病了就不用去医院了。
“大晚上的你病刚好跑外面干什么?”程樊看到郁书意睁眼,忍不住说他,“生病你不嫌难受?”
郁书意艰难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问:“那我是不是不用去住院了?”
程樊气笑了,却又心疼。“你要病加重了就更要住院了。”他故意凶他,“你是小孩吗?不想去就半夜出去吹风?”
这分明是句玩笑话,郁书意竟露出痛苦的神情,程樊还没看清,郁书意就用被子把自己脑袋蒙起来了。
“那就还是要去?”郁书意的声音很闷,“这种病就一定要去吗?”
程樊怕郁书意闷着,想给他扯开被子,但扯不开,只能放弃。
他叹了口气:“别忌讳医生,书意,不管什么病都是要去看看的。谁过去没点什么事?不要那么娇气,好不好?我会去陪你的,不要害怕去医院。”
郁书意没答,程樊再次试探性地扯一下被子,也没什么用。
“要不然先和我一起去公司?我看着放心点,行不行?”
郁书意还是不答话,程樊就抱着那一团球似的被子,轻轻拍了拍,“回话呀?我都已经迟到了,你再不回我就要旷工了。”
被子里只传出一声“嗯”,似是同意了。
“那好,你同意的话就别大半夜出去受罪了,看得我也难受。”程樊说着,还伸手去扒拉被子,“别闷着,要呼吸不了了。”
“上你的班,别管我。”
郁书意不愿意出来,程樊拿他没办法,出去嘱咐管家几句就离开了。
几乎在程樊关门的同时,郁书意从被子里出来,跌跌撞撞地去厕所吐了一场,吐完眼前也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他感受到有水划过脸颊,应该是哭了。
「我要是你,我就一头撞在墙上死了算了,哭?哭有什么用?」
“我不想去……”
「你哭就能不去了?哎,不是,谁没个过去啊,这点小事就又是吐又是哭的……」
「说有什么用?你说一百次一万次都是这样的,自己选择的路,活该被病折磨死。」
郁书意的身体还滚烫,慢腾腾地起身头也晕得厉害,听着那些话也不觉得不对。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房间有一把美工刀,他用它一点点划破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大颗大颗眼泪滴落,那抹血红像是自动蒙上一层马赛克,手疼,心也疼。
这样的关心算什么呢?脖子上的伤口方才结上痂,手上就要添新的了,大概这血放完,他也撑不了了。
病成这副模样,真的会看不出来吗?
像小孩一样吹风?
他只是想看看天,看看他母亲,和母亲说两句话。
他想离近一点,再近一点,现在哪怕是死,也无所谓了。
「就算这样她也不会想见你的。」
那就再割深一点,至少可怜可怜我吧,见我一眼,就一眼。
他看见伤口扩大了,鲜血溢出,染红了地板,慢慢地,那伤口竟探出一个人脸,郁书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伤口,也没有一地的血,手心上只有几道刮痕,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直尺。
郁书意惊恐地甩开那把尺子,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幻觉?
那之前的呢?程樊呢?那些全部都是?
郁书意还在想,突然有人敲门,他急忙问:“谁?”
因为太过害怕,他说破了音,门外的人却听出不对了,也不管其他,就立马开门进来了。
陈露仔细检查了郁书意的情况,他的脸色比前些天糟糕太多,陈露一时都有点不敢相信,她摸了摸郁书意的额头,扶他上床,还是强撑微笑告诉他该吃药了。
意料之中,郁书意愣了两秒便摇头了。
如果都是假的,那这个也是吗?
“算了吧,圆圆。”郁书意拨弄那些药,“应该是没什么用了,我想回我妈那里看看,到时就不回来了。”
“说什么呢,不行我们去医院,去医院……会有办法的……”
郁书意才哭过,脸上带着泪痕,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丑,实在无法摆出温柔的表情去安慰别人,他连安慰自己都艰辛。
“去和程樊看完医生回来,我感觉我幻觉更严重了。”郁书意又摸了摸戒指,“不过这也不怪他,其实很早就有了,最近频繁了点,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我连你是不是真的都开始怀疑了。”陈露听完,去抓郁书意的手,说:“我是真的呀,你看,能抓住是不是?没关系的,就算你觉得我是幻觉也没关系的……”
郁书意回握陈露的手,才感到一点点真实感,随后才慢慢说:“那你帮帮我,晚点我收拾收拾东西回去,所有该丢的都丢了,还有的值钱的你就拿去卖,给自己挣点零花钱,别傻乎乎的把自己钱都寄回去。”
“我倒是想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尽量不去麻烦别人,但是我这身体应该是做不到了,如果哪天你打不通我电话了,而且我的尸体还没人认领的话,你就再帮帮我,那骨灰他们一定是不会要的,把我扬了撒了都可以。”
“不用墓地了,也别把我埋在我妈旁边……我是不配在那的。”
陈露哭得说不出话,好像郁书意真的就剩最后一口气了,郁书意自己也笑不出来,但还是说:“替我开心一下呀,我要解放啦。”
陈露还是哭,紧紧握住郁书意的手,好一会儿才问他:“你疼不疼?”
郁书意摇摇头,“以后不会疼了。”
陈露把眼泪擦了,仍是哽咽。
“好啊,我们是朋友啊,就应该互相帮的。”
说完陈露给了郁书意一个拥抱,这是郁书意这么多天煎熬中唯一一次感到的温暖。
多幸运,他还有一位朋友,他还没失去全部。
“恭喜你。”
“谢谢你。”
他们不约而同说出了最后的话,两人终于笑了,带着泪的两个人笑得开怀。陈露忙前忙后地收拾郁书意房间的东西,本来他要自己来的,但被陈露拒绝了。
郁书意还是恹恹的,陈露知道他不舒服,犹豫片刻还是对他说:“把药吃了吧,好受一点。”
郁书意点点头,咽下那些药。
陈露把她找到的东西给郁书意看,询问他的意见,郁书意的行李箱已经打开,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和郁书意平时画画的工具。
很多东西郁书意都想丢了,他带不走这么多,留着也是被程樊扔的份,倒不如自己先扔了,少给别人添麻烦。
他看着那些即将丢弃的物品,一下就想到他那些做完了还没展示出来的衣服,还有被程母已经丢过一次的衣服,觉得可惜。
他曾珍视的一切在别人眼里大概都已经成为垃圾了。他那些所谓的天赋,所谓的奖项,所谓的作品,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值一提的?它们竟连同他的生命一起腐烂了。
不能说是腐烂,至少其他的东西腐烂了可以成为新生物的养分,他是万万配不上这样的词的,但他想不到更多的词去形容自己,所有事物都有它们存在的意义,但郁书意找不到自己的。
他以前很少想这些事,或许早些想想,他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身上痛得厉害,药到底是用处不大了,这样的疼郁书意倒也能忍,便下床帮着陈露收拾,可不知道为什么手在抖,尽管他尽力去控制也掩饰不住。
他还想装一下,但没能瞒过陈露的眼睛。
幸好袒露过心声,陈露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郁书意自认为自己还能照顾自己,现在看来也是悬了。
他还能活几天?
谁知道。
两人开始沉默,谁也不说话,直到管家来敲门,告诉郁书意要吃饭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书意,我辞职照顾你吧,我和你一起回去。”陈露忍不住,她不敢想郁书意一个病人,没人陪着他会怎么样,发烧没人应,摔倒没人理,甚至晕过去了也不会有人带他去医院,她真的不放心郁书意自己一个人离开。
郁书意摇头,说:“照顾病人很辛苦的。”
“我也想……一个人待一待。”他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不是管家端着饭菜进来了,陈露还会争取一下,即使知道最后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管家没理那些堆成堆的东西,把饭菜放在郁书意的书桌上。
“郁先生,程总吩咐过要看着您把饭吃了。”
郁书意看见那些饭菜,感到有点反胃,但还是让陈露出去,在管家的监视下吃了几口。
他愈发不愿意吃东西了,喜欢的不喜欢的闻起来都想吐,敷衍似的几口完成后就说吃不下,管家没有动作,平淡地说:“程总说过了,这些不多,您都得吃完,我要给程总交差,还请您别为难我。”
“都说了吃不下,还要逼着我吃吗?”
管家没说话,明显是不想让步。
郁书意也不管,筷子放下就离开书桌,他看到管家还是认命地把饭菜端起,心里也松了口气。
“恕我直言。”管家开口,“如果你打算和那女人私奔就没必要装病去欺骗程总的感情。”
郁书意觉得可笑:“骗?我骗谁了?”
“我是看着程总长大的,你们结婚这些年他对你也不差,如果郁先生有点良心,也不该这么对他。”
“那我装病的理由在哪?”
“为了钱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最清楚。”管家瞥了眼堆在地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哪些是程总买的,哪些才是你自己的,我想郁先生应该知道。郁先生还是不要太得寸进尺才好。”
说完管家就离开了,郁书意没能再说上更多。
不过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没人比他更懂这个道理。
*
下午郁书意感觉好些了,就去整理其他东西。
在程家待了快十年,真正属于郁书意的物品不多,如果还要算是谁的钱买的,那便又少了一点。
郁书意不否认程樊给他送过东西,从高中到现在,程樊给他的他都好好收着,藏起来,只有自己知道。
其实程樊送得少,他们发生矛盾后程樊再没给郁书意送过任何东西,最近才又开始给他礼物。郁书意想带走一点比较轻便的礼物留作纪念,可他没法不在意管家的话,他怕带走程樊会让他还回去。
郁书意也不敢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程家他已经听过无数次那些人对他吃穿的计较,他们不缺钱,但也不想把钱花在一个没用的人身上。他是留不住的,什么也留不住。
陈露找了一个大袋子装这些不要的,扔的时候郁书意还有点失落。
他本该把戒指也丢掉,鬼使神差地,他还想再戴一会儿。
也想看看程樊戴一会儿,如果程樊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来和他告别的话,他或许会开心一下,或许走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了。
不得不承认,到现在仍对程樊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确是疯得不轻。
把一切都料理完,郁书意心情也明亮不少,离开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以前为什么一直没敢去尝试呢?以前一直围着别人转,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别人的在意,害怕周围的人太多,如果不在那人的身边就会被丢弃,一点点的救命稻草他都要抓着,最后却快把自己压死了。
没人教郁书意怎么爱自己,好像只有在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后才能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总是在被人抛弃,被人抛弃后连带他也不要自己了。
郁书意收拾完就瘫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看电视,陈露给他放了点零食,偶尔一些电视剧的片段会让他想到其他,可惜在这世界,他不是主角,没有翻盘复仇的能力,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感情,有的只是悲惨的身世和自认为happy ending的结局。
今天程樊回来得很早,看见郁书意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他额头看还有没有发烧。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程樊看见电视上演的肥皂剧,有点好奇,“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个了?”
郁书意心情好,也愿意顺着程樊的话聊:“没有,无聊随便看看,怎么回来这么早?”
“不放心你,早退了。”程樊亲了一下郁书意,“赵叔说你中午没怎么吃还收拾东西,干什么呢?还病着就闲不住。”
“没胃口,不太想吃。”
“行李呢?你想去哪?我忙完了就陪你一起去。”
郁书意看一眼程樊,转头又去看电视。
“没想去哪里,就是想回家了。”声音淡淡的,和电视剧的声音混在一起,程樊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每次和郁书意聊天有了一点成果时,他以为他更了解了一点郁书意,可每次聊天结束后郁书意似乎都要和他逆着来,几天的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工作也忙,但是想着要照顾郁书意,程樊都尽量挤了时间出来,该陪也陪了,该聊也聊了,郁书意这样油盐不进,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于是他关了电视,让郁书意看他。“你要去哪?”他再了问一遍,可能刚刚真的听错了。
程樊下意识觉得郁书意所说的家不是这里,而是其他什么地方,他莫名觉得如果郁书意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心里更加烦闷,他更想问郁书意是什么意思,但又怕刺激他,让他发病。
“我想回家,程樊。”郁书意看得见程樊的疲惫,也正是这样他才觉得他处在一个自己创造的虚幻世界里,走不出来,所以他想离开,想摆脱这个幻想,哪怕眼前看见的是自己的母亲,但他至少能知道那是假的。
“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吗?还是说回郁家?不想在这住了?”程樊太急切,问了一大串问题,却又等不及郁书意回答,“今早不是说好了吗?明天和我去公司,我照顾你啊,你如果想去哪里旅行就和我说,我这几天把手里项目忙完了我就陪你去。”
在程樊眼里,郁书意不亚于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会自残甚至自杀,而周围的很多东西都会是隐形导火索,他不放心,郁书意坐在天台上的样子历历在目,如果再来一次,他也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救下他。
可郁书意只是摇头:“我不是回郁家,我不属于那里,你知道的。我也知道这十年你很累,恨我,讨厌我,我也是,很累。”
“没剩多少时间了,你是迫不及待地离婚也好,真对我好也罢,没了那个合同我们什么关系也不是。”郁书意拨弄着戒指,其实不绕着别人转不是很难,自私一点而已,没有谁离不开谁,离开之后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
程樊九年多来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郁书意戴的戒指,心里闷闷地痛,的确,如果没有那一纸合同,他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在郁书意表白完那一刻,他们的关系也算是碎得七七八八了。
结婚后,他们破碎的关系是郁书意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拼起来的,即使这样,也才勉强好了一些,他不是没考虑过郁书意会后悔,任谁都不会有这样的毅力坚持到现在。
他醒悟得太迟,不知道该如何把自己破碎的爱人拼凑完整。
“今晚我们去看戒指吧。”程樊抓住郁书意的手,“合同到期了我们还可以重新结婚,我们重新开始,不依赖合同,好不好?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等你。”
郁书意茫然了一会儿,唯一能解释这奇怪现象的只有幻觉。
“不用。”他有点应激,说到戒指和结婚,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他们结婚当天程樊将戒指丢掉那一场景,那些让程樊戴戒指的想法都被抛诸脑后,显得没有这样美好了。
不想再经历一次,不想看见所有人都嘲笑他,不想只有他一个人在台上,连放声哭一场都不行。
郁书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也倔强地说“我不要”,就连程樊拥抱上来,拍着他的背,说些安慰的话他也感受不到,他以为以往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原来只需要轻轻一下,哪怕根本没有碰到,也会开始淌血。
恍惚间,他看见穿白色西服的程樊,旁边郁苏荷挽着他的手臂,对他说:「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