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追逐 ...

  •   周围一片漆黑。
      程樊站着,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往前走了走,总觉得这里漫长得望不见尽头。
      但他还是走,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出光亮,似乎也没那么黑了。
      “程哥!”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等等我好不好?”
      很耳熟,这是谁呢?
      他回头,与前方一样漆黑,看不见有谁在那里。
      他停下了,他想知道是谁在喊他。
      渐渐地,一个人影奔跑着过来,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郁书意。
      “程哥,你跑太快了,我追不上。”
      郁书意喘着气,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个酒窝。
      “那我带着你走。”
      程樊也笑了,伸出他的手。
      可他发现,无论如何郁书意都够不到他,程樊往郁书意那边走,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郁书意又开始追他,喘气声越来越大,最后远到程樊再也看不见郁书意了。
      “程哥,我好累。”郁书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追不上你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求你了程哥,你等等我吧。”
      “我真的跑不动了……”
      郁书意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程樊看着那无尽的虚空,手足无措。
      程樊怎么往回跑都不能找到郁书意,他总能听见郁书意的声音,可就是回不去。
      最后郁书意不再说话了,连那点恳求的声音都没有了。
      突然之间画面转变,他的怀里多了一个小孩,“嗷嗷”地哭着,一旁的郁苏荷趁他呆愣将孩子抱了过去,一边轻声哄着,还一边嗔怪程樊:“都说了你抱了他会哭你还非要抱,你看,哭了吧?快去给他冲奶粉。”程樊转头,看见郁书意正看着他们。
      他急急忙忙地想要解释,却只得到一句“祝你们幸福”。
      随后沉默,转身,离开。
      *
      程樊睁开眼,还有些没缓过来,天没亮,整个房间昏昏暗暗的,只能听见郁书意均匀的呼吸声。
      能梦到这些多少有点离谱,程樊想着,他翻身找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信息。
      他昨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那酒会规模并不是很大,但很多有名的人聚在一起,就容易吸引狗仔的注意。
      有几篇营销号的文章被他助理拦下来了,趁着还没多少人看便让人撤回,这件事传得不是很开,程樊觉得是时候给助理添些奖金了。
      程樊把手机放下,回身抱住了蜷成一团的郁书意,郁书意哼唧了两下,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
      程樊仔细回忆了昨天的事,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好像那时也气急攻心,忘了郁苏荷背后有更强大的人支撑着,如果郁苏荷强行说那孩子是他的,那么孩子出生前他都没有办法确认,更别提郁江文会怎么想怎么做了。
      简直像条疯狗,不管不顾地乱咬。
      程樊叹了口气,他感叹命运多舛,人心险恶。
      他睡不着,便下床离开,几乎是在他轻轻关上门的一瞬间,郁书意睁开了眼,没有一丝刚刚才睡醒的模样。
      *
      郁书意拖到程樊离开了他才起来。
      头有点晕,想吐,餐厅的桌上理所当然的没有他的早餐,他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春天已经过了半,气温上升得很快,家里干活的仆人有的换上了短袖,郁书意还是手脚冰凉的,得了白血病以后,口腔溃疡多了,温热的东西不愿意多吃,于是连带着胃也不舒服起来。
      他抓紧时间打包好了答应给李君宁的衣服,不带一点留恋,将这些衣服全都送了出去。
      随后郁书意按照惯例回房间沉浸在平板里面,但看着那空白的界面,他的脑子也一片空白。
      他觉得头有些冷,将之前戴的鸭舌帽戴上了,好像有了一些安全感。
      但他仍是想不起来该画什么,金主发信息来,委婉地催了,他想着,画完这一个就不画了,歇一会儿吧。郁书意阖了阖眼,终于落下了笔。
      这金主要的是一个头像,他说,那是一个姑娘,一头金黄的卷发,顺着光,回头笑,夕阳的光撒在她的脸上、头发上、眼角边的泪痣上,似乎在轻抚着这姑娘的脸庞。
      郁书意总觉得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转瞬即逝的,好像在现实,又好像在梦中。
      多美好啊,他有点心不在焉,他总处在黑暗中,却忘了黑暗到来前的那一抹温和的夕阳光。
      郁书意不合时宜的想了很多,昨天晚上已经被自己闹得失眠了很久,他很害怕自己想死的心理,他试图找到活下去的支柱,却悲哀地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最后的怀念在老家的屋子里,被自己的父亲占着,被一个老人守着,他什么东西都带不走,只能寄希望于十年婚约结束后将这房子转入自己名下。
      或许他还是有些希望的,有一点点小小的火苗在坚韧地燃烧着,他等着,等着这火苗逐渐壮大,直到有燎原之势,再继续前进。
      郁书意停下了画笔,将成品发给了金主,拿到了属于他的酬劳。
      他该休息休息了。郁书意看着他平常联系金主用的APP的页面,犹豫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将它删了。
      但是用来画画的软件没删,里面保存着很多东西,他想,或许有一天他会再次举起画笔,或许他总有重操旧业的机会。
      他反反复复地翻看他的作品,往日的热情都消散得干干净净,他打不起精神,床就在旁边,他躺下,也没有一丝困倦,他的耳边像是聚了一些人,总是嗡嗡嗡的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
      郁书意本以为只是一次小小的耳鸣,可这声音持续了几天,甚至有时候他看见他母亲站在跟前,抚摸他的脸颊。
      他因为这件事哭过,但是为什么哭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至少是在没有人的地方哭的,好在不丢人。
      郁书意觉得他思念母亲都思念成疾了。
      于是他开始做家务,把仆人们干的事都干了,连饭也做了,那些人乐得轻松,也不把郁书意当回事,有时候上头了还会训斥他两句,心情不好了欺负他一下。
      只有陈露有时会吼那么一两句,但是她不在的时候谁来替他说话呢?
      他们挥起他们的拳头的时候,辱骂的时候,郁书意从不还手,不还口,也没有其他反应,这是常态。
      等程樊回来时候再装成什么都没干,就在家懒了一天的样子,这也是常态。
      就算是特别不舒服他也没停下过,他害怕听见那些声音,害怕看见母亲,他知道这是假的,这不正常,他太清楚了。
      *
      程樊看着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郁书意,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程樊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第六感,也不明白这不安从哪里来,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的,但内心总是响起警铃,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郁书意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程樊走近了他也没动作,眼睛看着天花板也不眨一下,像个木偶。
      “书意?”
      程樊叫了好几声郁书意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郁书意疑惑地偏头,心脏一痛。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了?最近没睡好?”
      他分明每天都看着郁书意比他先睡着的。郁书意心虚地抠了抠手指,含糊地说了句什么,随后又坐起身,拉起程樊的手。
      “我今天做了新菜,去试试吧,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程樊还想问,就塞了一嘴菜。
      “好吃吗?”
      程樊没答,就这么看着郁书意,郁书意也看着他,看着程樊越来越严肃的神情。
      最后等到程樊开始皱眉,郁书意先投降了,他开玩笑似的举起双手,嘻嘻笑着,“哥,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清楚,就是这两天有点失眠,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说着他又凑上去亲亲程樊的脸颊。
      “别这么看着我呗,太凶了,我有点怕。”
      程樊恍惚了一瞬,好像以前的郁书意回来了,他没再皱眉,拿了一双筷子试桌上的菜。
      “还行,挺好吃的。”
      郁书意松了一口气,是否能瞒住程樊好像没那么重要了,迟早有一天程樊会看出什么,就算他今天不说,终究有一天会知道的,郁书意只希望程樊不要在自己面前知道这个事实。
      他因为各种事情自责自己很久,都忘了该怎么自爱了,他自虐般地想过很多种程樊知道自己生病后的表情,有厌恶的,有嫌弃的,也有心疼着问他难不难受的。
      当然最后一种情况好是好,只是发生的希望太渺茫,每次想起都心酸得难受。
      很早很早之前,在他陷入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无法走出来的时候,他特别想有一个人能把他拉出来,能抱着他和他说哪怕一句“没事了,有我在”。
      郁书意想,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次,或许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关系了。
      他们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程樊和以前一样忙,但睡前还是跟郁书意聊了一会儿。
      郁书意百无聊赖地应着,似乎正常的生活并没有比以往好到哪里去,他有些疲倦,听见程樊提到了他以前朋友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你还记得方锦江吗?”
      郁书意几乎一下子坐起来,看见程樊似笑非笑的脸。
      “你好像特别关心他。”程樊也坐起来了,言语里带着刺,他看见郁书意心不在焉,总是感到心慌,但是不知道这心慌从哪里来。郁书意倒是有些不自在,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方锦江大学时候男女通吃,郁书意知道程樊可能是误会了,像是耍小孩子脾气,他也懒得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他们也不是正常的夫夫关系,谁也管不着谁。
      “随便你怎么想,我睡了。”
      解释过太多遍了,每一次的不信任都像在他心头上狠狠碾一脚。
      “他和他老婆在那件事过后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他们领养了一个女儿,还挺可爱挺乖的。”程樊心慌得更厉害了,这份心慌化为了无名的怒火,他凑近郁书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最近他们的女儿被查出得了白血病,碰巧方锦江的服装店开得不景气,到处求人借钱。”
      程樊感受到身下的郁书意颤了一下,当他要继续往下说,郁书意拧过头,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吗?”
      程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接着他上一段话说,“我想着他是你朋友,借了他们点钱,虽然他们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收了。”
      “你不后悔吗?当初做的那事,让他们现在这么困难。”
      “我不是……我……”
      郁书意抖得更厉害了,眼前的程樊逐渐变得模糊,一个个黑点聚起来,蒙蔽了他的眼睛。
      他看不见了。
      程樊的声音还在回荡。
      你不后悔吗?
      你毁了他们一家。
      不后悔吗?
      你做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他们好不容易成了个家,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变成这样?
      为什么?
      他几乎要窒息了。
      “你明天要见见他们吗?很久没联系了吧。”程樊没关注郁书意的失神,也没再压着郁书意,他躺回自己睡的位置,自然也看不见郁书意颤动的嘴唇说了什么,也看不见郁书意身后已经出了冷汗。
      沉默了很久,程樊以为郁书意不会回答了,他最近总是这样,要不就是不在意地“哦”一句,要不就是不回答。
      这样子的忽视显得他单方面的一腔热血多么可笑。
      他正准备关灯,郁书意却下了床。
      “你等等我。”
      程樊嗤笑一声,但郁书意什么也听不见,他磕磕绊绊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房间摔了一跤,他用他颤抖的手打开自己的钱包,耳边的“嗡嗡”声又开始了,头痛得厉害。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怎么会这样呢?
      他深知白血病有多痛苦,他不想看见一个小姑娘被剃去了秀发,不想看见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更不想看见那个姑娘是方锦江的女儿。
      郁书意拿出了程樊给他的卡,在心里默默算着自己的存款,他自己的卡上还有一些钱,前些天从程樊的卡上取了一些钱,应该够自己用了。
      郁书意拿了张便条,写上密码,拿回去给程樊。
      程樊看看郁书意递来的卡,没说话。
      郁书意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张卡,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方锦江再次陷入困境了。
      “给他吧,替我问候一下,我不去了。”
      “借花献佛啊?”
      程樊却是笑了,晃晃手里的卡,郁书意明白他知道这张卡是谁的了。
      “你给我的就算我的了……”
      郁书意没底气,心跳越来越快,他看到母亲站在床边看着他,满脸失望。
      他好像明白他那天为什么哭了。
      他让母亲失望了。“你怀着孕你喝什么酒?!”
      宋南夺过郁苏荷手里的鸡尾酒,郁苏荷不以为意,又点了一杯。
      “叫你来喝酒的,说什么呢这么急。”郁苏荷抿了一口,她果然不喜欢这个味道,她喜欢更烈一点的,烈到能忘记所有事情。
      “怀着的是我的孩子我能不急吗?”
      宋南又夺过另一杯,为了阻止郁苏荷再点,他直接抱起郁苏荷,把准备好的卡递给服务员,付完钱就走出酒吧。
      “喂,你不生气?”郁苏荷没挣扎,就在宋南怀里乖乖待着。
      宋南觉得今天的郁苏荷比那天喝酒时候的更迷人,他没忍住吻了下去,郁苏荷抱着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让宋南有些委屈。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一个工具人吗?”
      “说什么呢?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就说了呀,我们之间不能有感情。”
      “你心里除了那个人就不能有别人了?那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
      郁苏荷眯起眼一笑,右手的食指抵住宋南的嘴唇。
      “嘘,他不是哦,我心里没有他。我和谁都不能有感情你明白吗?”
      “我们走吧,回你家,我不想回去。”
      宋南吻了吻郁苏荷的手指。
      “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