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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病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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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人老了,希望加入自家孩子谈论中吧,郁书意和郁江文说话的时候郁志东就时不时往这里瞟,见他们开始吵了又想上来拦着,被郁江文看了一眼便犹豫在那不动了。
他们谈完后,郁志东又来找他。
郁书意身心俱疲,恨不得能有一个电话让他从这里脱身。
父子俩就站在路边,郁书意靠在墙上,问郁志东有没有烟。
他戒烟已经很久了,他现在被压抑得狠了,又不能喝酒,抽一两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得了那种病还能抽烟?”
郁书意看了看郁志东,他老了很多,没有年轻时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模样了,大概是过于操劳了,脸上皱纹堆积了不少。
“你以前也没管我,现在管我做什么?”郁书意伸出手,他从来不会主动向他父亲要什么东西,这是第一次,“你有就给我一根,还有打火机。”
郁志东没给,苦口婆心说了很多,什么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啦,要好好遵循母亲的遗言之类的。
真是人老了话也多了,郁书意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地听着,也不作回答。
“要不你还是来我们自己的医院治疗吧,各方面都好一点……”
“没必要,这种病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算了,命到头了谁都救不了。”
郁书意掏出手机来,已经五点多了,没有一条信息或者电话。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郁志东似乎被噎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
郁书意就这点随了他的父亲,烦躁的时候总想抽一根烟。
“我想着你们兄弟姊妹的关系能稍微好一点,我也老了,就是希望到时我哪天进棺材了你们也能互相扶持……”
“这句话你对他们讲过吗?”
郁志东沉默了。“你觉得,我一个情妇的儿子,应该和正室的孩子搞好关系是吗?”
“你怎么这么说你妈,她不是……”
“你有脑子吗?”郁书意的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她不是什么?我妈就是小三,我就是私生子,不对吗?”
“你知不知道我妈最后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内疚中度过的?你既然离不开他们的妈,为什么要来找我妈?为什么要来我干妈这里争抚养权?”
“你先别激动。”
郁志东总算是把烟给点上了,抽了一口。
“我和他们的母亲是联姻的,实在是不能离婚,我其实心里一直放不下的是你妈和你。”
“她的死已经让我很愧疚了,我只是想着能让你过好点,不用跟着另一个穷女人过苦日子。”
“你要是到了像我这样的阶层,你就懂得那些道理了。”
“你就放你的狗屁吧。”
郁书意撂下话就走了,他觉得郁志东简直是疯了。
是的,他不是他那一个阶层的人,他不懂,也不想懂。
口口声声地说为自己好,每一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能为自己解决哪怕一点点事情。
郁书意知道自己太理想,有钱人之间的交流都是有利益往来的,他和程樊的关系也是,如果没有利益的支撑,就没有人能撑到这一年,他早就该死在被网暴的那段时间,倒在母亲的坟墓旁。
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春天的雨总是这样的,天气已经暖起来了,但是雨水落在身上是冷的,心脏一直在跳动,却没法将滚烫的血液运送到手指尖处。
郁书意走在路上,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的母亲正站在马路对面招手。
郁书意匆匆跑过去,但是人突然就不见了,他呆愣愣地站在马路中间,思考着为什么。
在他站住的时候,一辆车猛然刹车,车主打开车窗骂他。
郁书意转过头,问车主:
“你有看到一个女的站在那里吗?这么高,我找不到她在哪了。”马路对面一个人都没有,一旁的指示灯由红色变成了绿色。
*
郁书意回到家的时候还不算晚,程樊没有回来,饭桌上没有吃的,他将就着煮了点面。
十点多的时候程樊总算是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谁都不让扶,只肯让郁书意碰。
程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郁书意身上,郁书意没站稳,两个人都摔了,狼狈得要命。
程樊醉得有些意识不清醒了,抱着郁书意蹭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
尽管如此,郁书意还是帮程樊打点好了一切,哄着他喝了醒酒汤,给他擦了身子,还给他换了衣服。
郁书意忙完了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辗转反侧,心里总有些堵。
在他迷迷糊糊快睡了的时候程樊过来了,只是抱着,似乎还没醒酒。
“怎么不一起睡?”
郁书意假装睡着了,没理。
“我知道你醒着,回答我。”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有这么多问题呢?
“你喜欢我吗?”
郁书意没回答,反问程樊一句。
四周都很安静,包括程樊。
“你看,你也答不上来。”
郁书意的声音很轻,好像藏着些什么悲哀似的。
“我听我哥说,你喜欢我,不想和我离婚,你瞧瞧,怎么为了退婚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我会当真的。”
这么好的一句话,我也不想它是假的啊。
“不是,我是真的不想和你离婚。”“……”
郁书意掰着程樊的手臂。
“不要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你不信我吗?”
程樊撑起身,将郁书意困在身下,强行扳过郁书意的头,看着他。
“怎么可能……”
郁书意笑了。
“你说的话我一直都信的,睡吧,别闹了。”
程樊吻住了他,轻轻地,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相信我。”郁书意和程樊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对于表示心意这件事,早就失去了青年时的激动与喜悦了。
他们仍然记得那天晚上他们说过的话,只是一人当做酒后胡言,一人以为心意相通,他们还是过着白开水般平淡的生活,没有人发觉其中的不妥。
直到很久以后,程樊回忆起这段日子,他才发觉,郁书意从来没有相信过他那表明心意的话。
*
程樊当真是忙得厉害了,郁氏的公司一直在针对他,他到处受挫,公司的员工惶恐不安,担心被裁员,而元老级的人物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怀疑,程樊每天回去都是醉醺醺的,有时喝到意识都断了片。
程樊也不想这样,他是知道郁书意和郁家关系不好的,郁苏荷又是郁家极为纵容娇惯的公主,遭受这样的攻击也是该得的,但还是缺少了准备。
最后他病了,在公司里开着会突然晕倒吓到了他的下属,送到医院检查,结果也不是很严重,就是需要休息。
程樊刚醒的时候就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他本不想被自己母亲知道,却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郁书意没来,平常都能见到他缩在角落,程樊环视了一圈也看不见郁书意的踪影。
程母唠叨了一大堆,都是些埋怨和关心的话,程樊得知现在他的公司由他哥公司的一个得力干将来管理,他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等到程母唠叨完,小心地问:“妈,书意呢?”
程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就差没用手指指着他的脑袋骂。
“你还说他?别说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都不听了,现在你成这样是谁害的你自己不知道啊?”
“要我说就该和郁家断了关系,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辛苦,从小到大你才生过几次病?为了这些钱不注意身体,我们家又不缺钱,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程樊内心是有些失落的,他突然就体会到了郁书意胃疼独自忍受的心情,他们也算是刚确认关系吧,连过来看看也不愿意吗?
程母一直待在病房里,就算程樊没什么大碍了,她也不让他出院,私人医院的各方面都做得比较好,让自己儿子在这里休息她是极放心的。
程樊终于等到程母离开了,他想着就这么回家,但又想装病问问郁书意为什么不来。
他给郁书意打了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程樊也没想到,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郁书意斟酌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你妈走了吗?”
“嗯……”
“我熬了点汤,要不我现在过来吧?”郁书意顿了一下,“算了,你应该没什么需要的……”
“哎!”程樊连忙叫住了他,“带过来吧,我喝点。”
“……不带了,别把胃吃坏了。”
那是他辛辛苦苦熬的汤,郁书意想着,但被浪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不了他自己喝了,总比丢了强。
郁书意将保温盒放到了家里,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就出门了。
他没叫程家的司机,自己打车去的,天晚了不好打车,出租车司机打算送完他就下班了。
郁书意还是觉得这样的天有点冷了,他搓了搓手,试图让自己回暖一些。
郁书意在家犹豫了很久,这种事以前也常有发生的,打电话骗他程樊出事了,在他急匆匆带着所有需要的物品到了的时候,却发现那是一个非常无聊的恶作剧,所有人都在笑他,包括程樊。
程母是没有他的电话的,打电话给他的是程樊秘书,郁书意自从网暴事件后便再也不接陌生电话了,一通电话打了好几遍他才慢慢地接听,一开始觉得还是那种恶作剧,他踌躇了很久,反应过来时都已经买好了煲汤的材料,准备熬了。
他愿意信程樊的,但是潜意识又觉得,这是假的。
他做梦都不会梦见这么美好而平淡的生活,也不会梦见他们两个互相喜欢的情形。
他希望这不是一个程樊布置已久的骗局,但现实好像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郁书意心里难受,他不说,也不吵,不闹,他一直都是一个能忍得了苦痛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只有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跟着他心里的那道光,他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
到医院时很晚了,程樊等着郁书意,看他两手空空只背了个包就知道他还是没把汤带来。
有点可惜,他想。
他们像正常夫夫那样聊天,程樊还调侃郁书意戴着口罩是不是怕自己传染给他。
郁书意终究是话少了,单是聊天,程樊都觉得费劲。
“我这周有一个酒会要带人参加,你去吗?”程樊虽是问郁书意的想法,但他全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
“去吧,我认识一个有名的设计师,会对你有帮助,我带你认识认识。”
“不用了。”
郁书意自卑,最近都这样,他今天看镜子时都已认不出自己来了,那样高大上的地方,他不想多去。
“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去的话损失会很大的。”
“……”郁书意不知道这能有什么损失,甚至没去思考程樊不顾自己意愿为他安排一切是否合理,但他还是答应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