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是我开》拟梦成文

5、第 5 章 幻海表白

　　“当人有什么好的，我就不喜欢当人。”是非怪叫着，听到凤鸣不愿觉醒妖血，她问：“人类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想当人？说出来，我……小火龙给你双倍。”

　　被是非小翅膀指着的龙渊忙不迭的点头，只要夫人可以完全激活妖血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夫人，其实成为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修炼，我把我之前存的天材地宝都给你。”龙渊举起手和他保证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说到后面，他眼睛都红了。

　　夫人是人类他可以给找人帮夫人入道修理延长寿命，再不济他还可以想办法和夫人共享寿元。但是夫人妖血觉醒了如果没有办法完全激活变成妖的话，强大的妖血在会在他体内，将所有经脉冲的支离破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妖血的冲刷下，体内经脉破损的越来越严重，妖血燥动时其感受到的痛苦越甚。

　　在妖界，每几年就会有妖和人的混血觉醒妖血。如果没有大妖引导完全激活妖血，那些半妖就算在妖血的折磨下自我了结，最终也会因经脉破碎而死。这个过程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这些妖和人混血的惨痛经历，是他们妖族经典的反妖人恋案例。

　　大部分妖都清楚混血觉醒会很痛苦，但还是有妖抵挡不住诱惑与人相恋。当然他们其中大部分不是什么血脉强大的妖，混血觉醒的概率和他们成为族长差不多。

　　看着他们，凤鸣的心有些动摇，望向远处的群山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这样，完全觉醒的可能微乎其微。”

　　“没必要做无谓的尝试了。”凤鸣看着龙渊说。他知道，妖血觉醒得越早，完全激活的概率越高。目前还没有 16岁之后完全激活妖血的案例。而且，他对时间没有什么留恋的，在冷宫，他有无数次想过死，但是他不能死，准确来说是他不能自杀。他答应过一个人，他不能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痛苦成为生命的底色，那么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一定还有办法的。”龙渊笃定地说：“就像不是每一条龙都会喷火一样。”

　　“是只有你一条龙会喷火。”是非在旁边插嘴说：“你才是你们龙族的意外。”

　　龙渊瞪了眼不合时宜插嘴的鸟。

　　是非脖子一缩说：“我知道一个办法。”

　　一人一妖看向她。

　　是非清了清嗓子说：“我听金翅大鹏提起过，他说你们东海龙族有一个宝贝可以净化血脉让混血变成纯血。我听说那个宝贝叫灵泉珠”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的，那个宝贝是不是那么厉害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龙宫里的宝贝应该不会差吧。”

　　闻言，龙渊若有所思。听闻之前大鹏一族成功觉醒了一个混血，是非的话要真是从金翅大鹏嘴里听说的，那可信度就很高了。

　　“净化血脉？”凤鸣狐疑地看向是非。

　　此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是非紧张地扑棱起翅膀说：“好像有羽族过来了。小火龙，我不将你们的行踪透露出去，你们也不要出卖我。”

　　她刚说完，又是一声，这回的鸟鸣比上次更加短促，听声音离他们更近了。

　　“来不及了，我先走了。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好好考虑吧。”话音未落，是非就飞离了他们的视线。

　　“夫人，我们？”龙渊询问地看向凤鸣，他现在不知道应该把凤鸣还给羽族还是带他离开。

　　他不想凤鸣离开他，但是他更不希望凤鸣死。

　　“走吧。”凤鸣环上他的脖子笑说：“难道你要将劫来的压寨夫人拱手相让？”

　　闻言，龙渊瞬间化作原形带着凤鸣飞离这里。

　　在妖界，羽族的情报流通最快，凤主已经下令寻人，龙渊不想和他们起正面冲突就只能躲到一个他们寻不到的地方去。能完全避开羽族耳目的地方屈指可数，龙渊首先想到的就是幻海。

　　幻海独立于四海，是妖界唯一不属于龙族的海。幻海终年迷雾笼罩，误入其中一旦被其中幻境迷惑，难逃身陨道消。在接连吞噬了几位妖界和修界大能后，幻海成了公认的禁区。幻海是属于被死敌追杀也要绕开的生命禁地。

　　幻海如此凶险龙渊还敢来此处也是有原因的。他幻海海神与其他水族唯一的联系，海神之子是他的小表弟。

　　龙渊当年火烧龙宫逃出去躲他爹东海龙王就是到了幻海，当时龙族其他龙都知道他在这里，但是没一个妖敢来此找他。毕竟他们也不敢拿命去赌，他们进了幻海是先找到龙渊还是先迷失在那浓郁的迷雾中死在幻境里。

　　哪怕是经常来幻海的龙渊，到了幻海也要瞪大眼睛寻找该如何进入。

　　海上浓郁的水汽和迷雾混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实质，凤鸣哪怕在龙渊背上，也看不清龙渊的头没向何处。

　　“这是哪里？”凤鸣被周围的水气呛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恰在此时，龙渊听到了表弟的回应，马上向下俯冲，凤鸣忙抱紧他。

　　到了下面的小岛龙渊发现凤鸣脸色刹白吓了一跳。龙渊以为他妖血发作，又急又心疼。

　　“封印解除了吗？我现在出去把那个羽族捉过来，让他给你重新封印。”说着他转身要走。

　　还是凤鸣拉住了他，摇头说不是。

　　“还不是？你看你嘴唇都白成什么样了。”龙渊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凤鸣说话，他是真的生气了，气夫人疼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觉得是因为这里瘴气太多了。”龙渊身边一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粉雕玉琢的娃娃脆生生地说。小娃娃说着从嘴里吐出妖丹，妖丹散发出的精纯灵力顷刻将周边白雾驱散。凤鸣终于看清了周围环境。

　　龙渊是妖，自然不惧区区瘴气，急中出错的是他忘记了凤鸣是人，人的五感和耐受力远不及妖。

　　被表弟提醒龙渊想起来忘记给凤鸣提前服用预防的丹药了，他马上在储物戒里找出了清风丹。那是一般修士常用的解毒趋邪丹药。凤鸣现在的身体只能服用这种普通灵丹，更高级的丹药灵力过多反而会给他的经脉造成负担。

　　“是我考虑不周。”喂凤鸣服下丹药龙渊愧疚道。

　　凤鸣摇摇头问：“这里是哪里？”

　　“这是幻海，我的家。”小娃娃抢先回答。他好奇地打量凤鸣，表哥第一次带其他人来这里，这个人会是他的新玩伴吗？

　　凤鸣看过去，小娃娃有些害羞地缩了缩，听表哥之前的描述，表哥外面的漂亮朋友脾气好像都不太好。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第一次见看起来这么乖的小娃娃，凤鸣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软了。

　　看见凤鸣对他笑，小娃娃脸一红，一下知道表哥为什么喜欢和漂亮朋友玩了，他笑起来真好看，而且说话也很温柔。

　　小家伙正想回答，突然被龙渊从后面抱了起来。

　　“放我下去。”

　　不顾小娃娃的挣扎，龙渊将小娃娃举到凤鸣面前说：“夫人，看我给你抓回来的小孩，吃吧。”

　　凤鸣“噗嗤”一笑，问：“这事你忘不了了是吧？”

　　“这是夫人和我提的第一个要求，我怎么会忘记呢？”说着他将小娃娃的莲藕一样的小胖手道：“这小手看着就好吃，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小娃娃以为龙渊真要把自己给别人吃，惊慌失措地大叫：“龙渊你不是妖！哇不要不吃我，我不好吃！”

　　“胡说，像你这样的小朋友最好吃了，大补！”龙渊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

　　看见凤鸣真的张嘴，小娃娃吓得直接哇的一声哭起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手臂上传来了柔软温热的触感小娃娃好奇睁开眼睛。

　　凤鸣用唇包着牙齿咬了小娃娃一口，牙印都没有咬出来，凤鸣起身笑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又被表哥耍了，在陌生人面前丢脸了的小娃娃化悲愤为力量，抡起小拳头向龙渊打去。

　　防范不及时的龙渊结实的挨了两拳，小娃娃乘机挣脱他的束缚，跑到他后面跳起来打他。龙渊回头一把把人捞起，放在大腿上怕怕拍了两下他屁股威胁问：“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处于下风的小娃娃非常识时务地求饶。教训完敢倒反天罡打他屁股的龙渊满意地把人放下。夫人在这，这小屁孩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时间。

　　谁知落地的小表弟突然趁他不注意，在后面推了他一把。龙渊踉跄往前，差点当着夫人的面表演了一个五体投地。待他站稳回头，小娃娃已经一溜烟地跑远了。

　　“按照辈分，那个是我小表弟。”龙渊坐在凤鸣身边和他介绍说：“可爱吧？其实他和我差不多大。”

　　听到此凤鸣扫了眼龙渊又看向跑到海边了的小娃娃，凤鸣疑惑问：“你们妖界差多少算多？”

　　“真的。”龙渊说：“虽然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出生的，但是我们前后相差不超过三年。”

　　凤鸣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他问龙渊：“所以你今年多大？”

　　龙渊：……

　　龙渊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开了一个自己一直在避免的话题。

　　“夫人问的是按照我们妖界算的年龄，还是按人间算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

　　“龙族一纪一岁，修为越高，寿元越长。”龙渊趁机劝说：“夫人其实当妖也挺好的对吗，你看那条东海老龙都千八百岁了还到处折腾。”

　　凤鸣不说话。

　　龙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问：“夫人不是答应过要与我游遍三界的吗？我们人间还没有走完呢。”

　　“所以你到底几岁？”凤鸣把话题拉回来问。

　　龙渊默了默，不甘不愿地吐出个数。

　　凤鸣震惊地看着他，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七岁怎么了嘛？你看不起我吗？”龙渊自暴自弃地问。

　　凤鸣扶额，他一直觉得龙渊有些小孩子气，合着他这还真是在过家家啊。

　　“你的寿元还很长。”凤鸣说：“以后你会遇上更好的。”

　　“我不要。”龙渊固执地说：“我就要你，我只要你，别的都与我不相干。”

　　凤鸣知道龙渊对他是动了真情的，也正因如此，他不想把话刨开和他讲。龙渊现在觉得他好，未来却未必，说到底，俩人相差太大，而凤鸣不信龙渊对他的喜欢会长久。

　　像风一样突然袭来的爱意也可能会像风一样消失，荆国神女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凤鸣不语，龙渊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抬头，头顶的树叶随风摇动。虽然幻海常年迷雾环绕，但是该有的植物这个小岛上都有。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望过去发现是天上的雾散了很多，有太阳照进来了。看来小家伙的修为进步了不少啊，龙渊看着半空的妖丹想，不过他随便把妖丹乱放的毛病该改改了。

　　忽然，一滴水砸到了凤鸣手心，他转头看去，发现龙渊不知何时哭了起来。少年望向天空，嘴抿成一条直线，沉默的泪水从眼角一滴一滴往外滑。

　　犹豫了片刻凤鸣将随身携带的手帕给他。

　　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帕，龙渊没有接。

　　“你不信我。”他说的是肯定句。他知道，大傻二傻他们当他是个孩子，羽族那些人一边接受他的礼物一边瞧不起他，他都知道。他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他，反正他都已经习惯了，他没想到凤鸣会不信他。正是因为付出了真心，所以在被怀疑时格外难受。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曾经总是往羽族跑，后悔自己总是把喜欢美人挂在嘴边。如果他没有那样的话，凤鸣是不是就不会怀疑他对他的喜欢？

　　凤鸣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是他对不起龙渊，他却没有办法回报他。

　　他抓住凤鸣擦完泪要撤回的手，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他问：“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想你死。”想到凤鸣要死掉，龙渊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没有不信你。”凤鸣用另一只手替他擦去眼泪，问他：“你喜欢我，喜欢的是什么呢？”

　　“凡人寿命短暂，就算没有妖血也陪不了你多久。”

　　“凡人也可修仙，修士寿元也可比肩大妖……”

　　凤鸣右手食指和中指挡在了龙渊面前，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龙渊，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你其实没有那么爱我。”爱吗？也许只是喜欢，还没有到爱的地步。凤鸣知道他的话有些伤人，所以他刻意用了“爱”这个字。

　　他的话确实伤人，也伤妖。小龙刚停下来的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流，“夫人，你不喜欢我对吗？”

　　龙渊一直知道，自己不招别人喜欢。他以为只要一直对凤鸣好，凤鸣就会喜欢他的。可是凤鸣已经看清了太多诡计，凤鸣不喜欢他，甚至连活下去都不愿意。

　　“从头到尾都是我逼你的，是我把你劫在山上，让你当我的压寨夫人。”龙渊把头埋在凤鸣的颈窝哭诉，“你不喜欢当我的压寨夫人就不当好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你死。”龙渊保证说，“我们还没合籍，你变成妖族后也不会和我绑定在一起。到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绝对不拦你好不好？”

　　龙渊虽然和凤鸣认识不久，但是这些日子他们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如今违心的承诺说出口，想到凤鸣以后要离开他，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抓紧揉捏一样难受。

　　感觉到脖颈的湿意蔓延向下，凤鸣在心里叹了一声，没想到这小火龙还能冒这么多水。

　　“不是你的问题。”凤鸣拍着他的背安慰说，“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龙渊抬头看他问。

　　凤鸣哑然，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不想和龙渊在一起。

　　“你觉得我不爱你才不让我对你好对吗？”龙渊固执地看着凤鸣，等待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凤鸣迟疑地点点头，他知道龙渊的生命还有很长，将来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也会忘记他。

　　龙渊胡乱擦去脸上的泪问：“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是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你分开，这算爱吗？”

　　“我不知道。”凤鸣不清楚龙渊现在对自己的感情算什么。他知道龙渊现在对他的好都是真心的，他相信龙渊现在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是以后呢？

　　年少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蠢事他在人间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从年少时凭着一腔爱意为了对方可以义无反顾，到后面的不死不休。龙渊对他很好，他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他想他至少可以给龙渊留下一点好的回忆，虽然不指望未来龙渊想起他时都是快乐的，但是他希望龙渊回想起他会恨他。

　　“凤鸣，你讨厌我吗？”龙渊问他。

　　少年期待的看着他，一滴泪珠压顺着被压弯的睫毛滑下，顺着脸颊滑到进杮色的嘴角。凤鸣没有回答，低下头将那滴泪舔进自己最里。

　　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龙渊恍惚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第一次做这样亲密的事会是凤鸣主动的。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人。”凤鸣额头抵在龙渊肩上，在他耳边说。

　　他不应该给龙渊这种错觉，但是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已经告诉过龙渊了，所以他要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