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是我开》拟梦成文

6、第 6 章 妖血躁动

　　“表哥，我有点疼。”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表哥可不可以轻一点，我害怕。”

　　可惜，小表弟可怜兮兮的哀求没有激起龙渊的怜惜。

　　“怕，怕你还在海里横冲直撞的？”龙渊没好气说。他暴躁的脾气在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面前表现的淋漓尽致。

　　小朋友再可爱他这里也没有特权，而且已经有夫人了的他没必要和为其他人浪费表情。

　　手起刀落取出自己的聘礼，巨大的圆形珍珠如同十五的月亮般，不仅圆润还带着柔和的珠光。

　　对着那比自己脸还长的伤口呼出一口带火的龙息，龙渊熟练地在伤口撒上事先准备好的药粉，他拍干净手，敲敲底部的壳示意可以合上了。

　　“当初就说全部取完了，你非要留一颗，不过现在它归我了。”龙渊说：“不过你要是愿意拿留影珠换，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小表弟生虽然和龙渊是亲戚，但是小表弟并不是龙，而是和他的母亲幻海海神一样，属于可以创造幻境的蜃妖一族。

　　其实幻海上的迷雾是海神呼出的气息。这些迷雾保护了这方海域的同时也隔绝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

　　幻海曾经发生过一次非常严重的海啸，出生不久时小表弟非常不幸的被卷起的巨沙埋在海底，细小的沙石通过伤口进入了他的身体。

　　于是小表弟在还不会走的时候就开始用身体盘珍珠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细小的沙石和他一起长大。

　　他原型和人形的体型差异过大，化成人形时没有跟着他变小的珍珠蛰伏在皮肤下，看着格外恐怖。

　　一个人类小孩的皮囊下长了十几二十个突出的大瘤子，看起来真的恐怖至极。龙渊第一次看见这个小表弟时，一度拒绝承认对方和自己存在亲属关系。

　　最后龙渊帮他把体内的珠子刨出来后，看起来终于正常多了，至少不会第一眼就把人吓跑。

　　小家伙变成人形，张大嘴巴看着有半个他这么高的珠子，这这圆，不愧是他认真盘了近百年的宝珠。

　　小家伙啪嗒扑到珍珠上，软绵绵的身体被身下的珍珠带着一起左右摇晃，“母亲说我把他们养大了可以当聘礼。”

　　龙渊拎着他的衣服把他提起来说：“现在离我的聘礼远点，不要把它搞花了。”

　　被拎起来的小表弟划着四肢在空中挣扎，不以为然道：“我舔两口就好了嘛。”

　　龙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把小表弟提得离聘礼更远了，“你好恶心啊。”

　　听到表哥说他恶心，小表弟不服气地说：“恶心你把珠子还我！它本来就是我这样养出来的。”

　　小家伙气鼓鼓的，他表哥果然还是太讨厌了，他在心里邪恶地想：早知道就不可怜他，把给自己准备的聘礼借给表哥了。

　　回去他要刻一堆表哥对着表嫂哭的影像分给幻海的每一个开了灵智的水族。

　　“反正你不许舔它。”龙渊命令，“还有，收好你那破留影珠。你要是敢把我和夫人的影像传出去，你就死定了。”

　　龙渊气势汹汹威胁小表弟。肯定是那些流亡到这里的坏修士坏妖太多，见多那些亡命徒的小表弟也变坏了。

　　以前小表弟可不做出从背后摸上岛躲树上偷听，也不会趁机用留影珠刻下他哭的样子。这种坏事，只有那些心机深沉的坏修士才会干。

　　“知道了。”小表弟敷衍地回答。

　　“你快点去东海拿那个什么东西过来吧，我的幻境维持不了多久。”小家伙指着不远处的人提醒。

　　龙渊选择幻海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这里有浓郁的水灵气。

　　众所周知，凤凰属火，他本想借这里的水灵气压制凤鸣体内的凤凰血，谁知，受到刺激的妖血反而开始在凤鸣体内乱窜。

　　为了减轻妖血带来的痛苦，龙渊只能让小表弟把凤鸣拉入幻境中。

　　既然凤鸣体内的妖血在灵气稀薄的人间都可以觉醒，甚至在这全是水灵气的地方还会暴动，这就从侧面说明他体内的妖血极为强横，再加上法宝辅助，完全觉醒妖血也不是不可能。

　　将取出来的珍珠放入阵眼，龙渊看着阵中人皱起的双眉，想伸手替他抚平，但阵法已经开始运行了。这阵法不仅是一个幻阵，还对凤鸣体内妖血有压制作用。

　　妖族慕强，一些修为低的妖喜欢依附修为高的妖，很大原因是因为妖族修为越高，血脉越是强大。和他们生下的孩子资质更佳。而且妖血越强大，越能将体内其他血脉逼出，这其实是一个强化的过程。

　　妖和人生出的人类混血觉醒妖血之所以难以妖化成功，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太弱了。妖血在冲破原本的经脉后，会在体内构建出更加强大、更加适合它们运行的脉络。

　　当原本属于人类的脉络彻底废除，新的妖族脉络完成对身体的重构时，妖化也就成功了。

　　大部分人都是死在人类经脉被妖血完全破坏这个时期，没有了人类经脉的束缚，妖血在人体横冲直撞，没有经历过妖血循序渐进冲洗的人体，承受不住妖血觉醒后期所蕴含的灵力，最终爆体而亡。

　　所以在人类混血妖血觉醒时，最应该做的不是吸收同属性的灵力助推妖血觉醒，而是需要对妖血进行一定的压制，逼迫它在破坏原本经脉的同时生成自身所需的经脉，而不是一股气把原本的经脉冲得七零八碎。

　　当然，要是有同族长老指导运行妖力，引导它们构建经脉是最好的。

　　看着阵法发出亮光，他们齐退一步，龙渊转头看向小表弟拜托道：“这里我就交给你了，保护好他，等我回来。”

　　小表弟点点头，保证说：“放心吧，在你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回海里一步。”

　　纵使再不放心，龙渊也不得不离开，每拖延一分，凤鸣的危险就大一分。

　　与此同时，凤族梧桐湾：

　　“什么？你说他带人到了幻海？”

　　熔金铸玉而成的巍峨宫殿内，端坐于王座的男子倏然起身，“他们怎么会去那里？”

　　看凤主隐有发怒的趋势，回来禀报的人将头压得更低了。

　　幻海，当今妖界能活着从那里走出的妖屈指可数，而凤主要他们找的人正好进了那里。

　　一旁被金锁锁在梧桐树上的彩色小鸟嗄嗄乱叫了几声嚣张叫：“尊敬的凤主，幻海海神是人家姨妈您不会不知道吧？啧啧啧，原来我们我的凤主也不是无所不在啊。”

　　挥手让人退下，和凤鸣有七分相似的男子转头看向角落的小鸟。

　　和纤溥的少年不同，男人成熟的不仅只有年龄。

　　鸟类多雄竟，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凤主有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漂亮脸蛋，当然漂亮的不仅是脸蛋，不看他的修为光他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和饱满的肌肉足够威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看见他向自己走来，彩色小鸟要时刻注意才能将目光不盯在他胸前桃色的两点。真奇怪，红色的凤凰那里竟然不是红色的，好奇怪哦，再看两眼。

　　“两个眼珠子管不住的话，我可以帮你保管。”

　　头顶突然响起让鸟头皮发麻的声音，炸毛的彩色小鸟咻地把头转了 90°。

　　原本嚣张的小鸟语气瞬间变得乖巧起来：“大王，你知道我，我有多重鸟格，刚才那个不是我。”

　　把她的脑袋掰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睛，凤主问：“龙渊和幻海纱的关系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小鸟僵硬地摇摇头，“不，不是，这是回来前别的鸟告诉我的。”原本清脆的声音此刻干涩得像宫里的太监。

　　“别的鸟。”凤主挑眉看她。

　　对上凤主审视的目光，彩色小鸟抖得像筛糠，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证明你说的话。”

　　“凤灵身上的香囊上有龙渊送给他的蜃珠。”放眼整个妖界，除了幻海，别的地方有蜃了。

　　把那几只鸟赶走了大傻心里莫名觉得不安，一切都太顺利了。

　　要是凤族真的那么在意凤鸣为什么一开始就只派了些战斗力低微的羽族护送她？如果凤族不在意他，现在为什么又大张旗鼓的全妖界找人？

　　“大哥，我觉得你多虑了。”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坐在大傻身边，摇着手中折扇说：“谁会想到我们会跑到凡间当山土匪啊？”

　　羽族那些小妖对上他们是不够看的，但是打那些普通凡人是绰绰有余了。

　　“我觉得不对劲。”大傻突然想起当年在人间失踪的凤三，二十年对于妖来说不算长，闭个关就过去了。

　　但是那个喜欢高调的三公主消失那么久就不对劲了，“你说凤鸣会不会是凤三的孩子。”

　　二傻疑惑地看过来问：“大哥你是不是装傻装太久变成真傻了？反正那小子现在不在，要不你变回来吧。”凤族三公主和人类生孩子？他宁愿相信凤鸣是凤主亲自生的。

　　妖界谁不知道，凤族三公主只喜欢和她一样的雌性，讨厌和雄性讨厌到宁愿被淹死也不愿意和他们接触的地步。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丫头给他的一巴掌呢，要不是看在小妹和大哥的面子上，他肯定把那死丫头扔回海里去。

　　大傻没好气地敲了弟弟一记道：“变回去！”

　　“怕什么，大王现在和他的新夫人好得不得了，看见我们这样也不会移情别恋的。”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

　　“大傻二傻，帮我办件事。”龙渊还没有落下声音传下来了。刚才还说着不怕的二傻手忙脚乱的变回龙渊熟悉的模样。

　　大傻挡在他前面迎接，没见凤鸣，他疑惑地问：“大王自己回来的吗？”

　　龙渊点点头说：“夫人妖血觉醒了，我要回龙宫取样东西。”

　　变回那个丑模样的二傻凑上来问：“夫夫夫人真真真是妖妖妖妖啊。”二傻讨厌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他一变这样就结巴。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先和我一起回龙宫。我们路上说。”

　　大傻拦住龙渊问：“大王要回龙宫取何物？”

　　既然要他们帮忙，龙渊也没有隐瞒他们。

　　“灵泉珠。”听到这个名字，大傻眉头突然皱起，“恐怕东海龙王不会轻易给你。”那老东西要是舍得这个宝贝，小妹也不会死。

　　“借不到我就偷。”见大傻知道这个东西，龙渊问：“你可知道龙王把灵珠放在哪里？”

　　知道他要拿灵珠救凤鸣，大傻没有马上回答他灵珠的下落而是问他凤鸣现在在何处。得知他在幻海大傻心里一个咯噔，马上让二傻去将人带走。

　　他们那老鸟算计了！

　　“要是没有幻海内的水灵气遏制，夫人体内妖血暴动怎么办？”龙渊挡在二傻前面质问：“你们答应羽族要把夫人送回去给他们就可以连他的命也不顾了吗？”

　　被冤枉的大傻二傻来不及和他解释太多，只能挑最要紧的和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凤鸣和你一样？”

　　“那老畜生！”龙渊瞪大眼睛，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凤鸣和他一样是东海龙王在外惹出的桃花债。想到这个可能，他恨不得回去砍了那条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老龙。

　　大傻拉住激动的龙渊解释：“凤主之前闭关十八年，五年前才出关，凤鸣不可能是他的子嗣。结合凤族其他人的动态来看，凤鸣可能就是凤族三公主和凡人所生。他们羽族的人故意告诉你灵泉珠可以帮助妖族觉醒血脉，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灵泉珠只能水系妖族使用？”

　　“凤族三公主是妖族唯一一只蓝凤凰，主水。这样的话凤鸣觉醒的妖血很有可能和她母亲一样，是水属性妖血。”

　　大傻推段羽族如果真的想把人找回来不会像现在大张旗鼓又磨磨蹭蹭的，还特意派人提醒龙渊灵泉珠可以净化血脉。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他们吃准了龙渊会救人，想接借龙渊的手拿到灵泉珠。

　　龙渊脑袋一片空白，怪不得到了幻海后凤鸣的状态就一直不好，怪不得明明受到水灵气压制的妖血会突然暴动，如果凤鸣觉醒的是水属性妖血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理清其中关窍几人也不敢再耽搁，当即兵分两路，龙渊和大傻回龙宫取灵泉珠，二傻则到幻海将凤鸣带回听凤寨。

　　和他们分开，二傻变回自己正常的人形，路上他突然想起来他曾经算出过龙渊母亲和凤族三公主之间有一条姻缘线。

　　当初他因算到小妹会因情而死，一心阻止她们二人交往，结果让小妹给东海那边骗了去。如今想起来他悠悠的叹了口气，谁曾想到她们之间的姻缘线是因为子辈连上去的。

　　在荆国，凤鸣是最受宠的皇子，在他三岁之前。大部分人是没有自己三岁之前的记忆，凤鸣不属于这大部分人。

　　他记得自己两岁的时候父皇和母后抱他的样子。他记得年轻的父皇看着母后的眼里盛满爱意。宫里的人说母后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凤鸣从来没有见她笑过。

　　三岁的小凤鸣抱着母后的腿，仰起小脑袋给了母后一个大大的笑容：“母后，笑。”

　　美丽的女人看着自己可爱的孩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莫名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位荆国最尊贵的女人抱起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孩子，将自己心中的苦恼倾诉给这个还不懂事的孩子。这个孩子和她血脉相连，除了他，她真的不知道该和谁诉说心里的茫然与痛苦。

　　他们说她曾经是天上的神女，为爱留在人间。可是她的心没有一秒是为国君跳动的，她感受不到自己对国君的爱。宫里的规矩多如牛毛，身边的嬷嬷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这不该做那不该做。

　　条条框框的规矩编织出无形的网，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大网捕获的飞鸟。

　　如果他们相爱，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她会那么痛苦？

　　在这几年，她无数次问自己。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无声地呐喊，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催促她离开这里。

　　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她的人生不应该围绕着男人和孩子转。还有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这些人蛮横地挤进她的生活，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最终，她下定决心。

　　“对不起鸣儿，母后要离开了，你愿意和母后一起走吗？”美貌的女人认真询问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

　　其实她是不想带着孩子走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会很讨厌自己的这个孩子。可那确实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孩呀？

　　她的鸣儿很乖，她为什么会讨厌他呢？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小小的凤鸣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女人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时，他突然醒悟过来，拼尽全力地想要开口——不能走，走了后面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可是此时身体不受他控制，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母亲带他躲开巡逻的侍卫，带他离开皇宫，最后被追上来的人刺伤。

　　他再次回到那个小小的身体中时，年幼的他已经被他的父皇抱起。

　　“皇后，你不要我也不要鸣儿了吗？”国君抱着孩子向爱人苦苦哀求，“鸣儿还小，他不能没有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