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26、合作

　　北美新能源市场的版图重构，在多伦多的这场并购战里落下关键一子。陆修坐在顶层会议室的真皮座椅上，听着法务总监汇报并购后的资产整合方案，窗外是安大略湖翻涌的暮色。
　　他没再参与后续的庆祝晚宴，只留下一句“按计划推进”，便转身离开——这场胜利从不是终点，而是陆氏全球新能源布局的新起点。
　　多伦多的并购案尘埃落定，陆修并未多作停留，次日便搭乘私人飞机返回华盛顿。
　　北美分公司的重组已步入正轨，国内新能源板块的启动仪式迫在眉睫，而陆政提及的林家邀约，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往国内的方向拽去。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助理早已在机场等候，见陆修走出舱门，立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低声汇报：“陆总，周林峰先生的助理下午联系过，说周总想约您明天上午在您公寓附近的私人会所碰面，谈合作的事。”
　　陆修脚步微顿，眉峰轻挑。周林峰——周氏集团的掌舵人，周氏以制造业起家，近年大举进军新能源上游材料领域，是国内少数能与陆氏在供应链上形成互补的企业。此前陆修在华尔街实习时，曾与周林峰有过一面之缘，此人行事雷厉风行，眼光毒辣，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却也最讲利益共赢。
　　“知道了，把时间定在十点。”陆修颔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上的金属扣。
　　周氏的材料技术恰好能弥补陆氏在北美新能源项目上的供应链短板，而陆氏的资金与渠道，也正是周氏拓展海外市场亟需的资源，双方合作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周林峰主动邀约，倒比他预想的更快。
　　次日上午十点，陆修准时抵达那家藏在华盛顿郊区的私人会所。会所装修低调却极尽奢华，中式庭院与西式建筑相融，曲径通幽，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侍者引着他走进一间临湖的茶室，周林峰已经坐在那里，一身深黑色休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盏青瓷茶杯，见他进来，抬眼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陆总，久仰。”周林峰起身伸手，掌心干燥有力，“没想到你刚拿下多伦多的项目，就有时间见我。”
　　“周总客气，周氏与陆氏的合作，我自然上心。”陆修与他交握，随即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周总今日邀约，想必是有明确的合作方向了。”
　　周林峰也不绕弯子，抬手示意侍者上茶，开门见山道：“陆总在北美布局新能源，周氏的锂电池材料、光伏硅片产能，刚好能对接陆氏的项目需求。我查过，陆氏北美分公司接下来要推进的三个光伏电站项目，材料缺口至少在30%，而周氏的材料成本比北美本土供应商低15%，质量却更稳定。”
　　他说着，将一份文件推到陆修面前，封面上印着周氏集团的logo，里面是详细的材料报价、产能规划与合作预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陆修拿起文件，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微蹙。周林峰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成本优势明显，产能也能跟上，但这份预案里，周氏要求陆氏承诺未来三年优先采购周氏材料，且需预付30%的定金，这对陆氏的现金流是不小的压力。
　　“周总的诚意，我看到了。”陆修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周林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但30%的预付定金，以及三年独家采购的条款，我不能接受。陆氏可以承诺未来两年优先采购周氏材料，占比不低于60%，定金最多10%，且分三期支付，每一期的支付节点，与材料交付进度绑定。”
　　周林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陆总这是要跟我讨价还价？周氏的材料质量摆在这儿，北美市场多少企业抢着要，我给陆氏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优待遇。10%的定金，连周氏生产线的启动资金都不够。”
　　“周总清楚，陆氏的北美项目一旦落地，能为周氏打开北美高端市场的缺口，这比短期的定金收益更重要。”陆修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而且，陆氏国内的新能源基地也在筹建，未来材料需求只会更大。周总若是纠结于眼前的定金，怕是会错过长期的合作红利。”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两人目光相对，一个冷冽果决，一个沉稳老辣，皆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窗外的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打破寂静，却丝毫缓解不了室内的锋棱相对。
　　半晌，周林峰忽然笑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陆总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谈判的本事倒是不输陆政先生。”他顿了顿，语气松了几分，“定金可以降到15%，分两期支付，独家采购的期限缩为两年，占比不低于70%。陆总，这是我的底线。”
　　陆修沉默片刻，快速在心里盘算着现金流与合作收益。15%的定金虽比预期高了些，但在可承受范围内，而70%的采购占比，既能保证周氏的利益，也给陆氏留了调整供应链的空间。
　　他抬眼，与周林峰对视，缓缓伸出手：“成交。”
　　周林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伸手与他相握：“爽快。后续的细节，让双方团队对接，一周内敲定合同。”
　　“合作愉快。”陆修颔首，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浅淡的暖意。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最终的各退一步，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周林峰是个务实的商人，陆修亦是，两人都清楚，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合作伙伴。
　　离开会所时，阳光正好。陆修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放松。周氏的合作敲定，意味着北美新能源项目的供应链短板被补上，国内基地的筹建也能顺利推进，陆氏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又扎实了一步。
　　助理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陆修，低声道：“陆总，国内那边传来消息，林家的林董事长已经到了华盛顿，想约您今晚一起用餐，林晚小姐也会到场。”
　　陆修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冽。周林峰的合作是商业刚需，而林家的邀约，却是家族联姻的试探。他指尖抵着眉心，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推了，就说我今晚要开北美分公司的管理层会议，没时间。”
　　“是。”助理应声，不敢多言。
　　陆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周林峰的合作，是他商业版图里的重要一步，可这一步走得再稳，也填不满心底的空茫。他想起江晨，想起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回忆，只觉得胸腔里堵得发慌。
　　车子驶入北美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陆修整理好西装，推门下车。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抬步走进大楼，步伐沉稳，眼神坚定。商场的博弈还在继续，家族的责任还在肩头，他只能一路向前，哪怕前路孤身一人，也绝不能回头。
　　当晚的管理层会议一直开到深夜，陆修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汇报北美分公司重组的进度、新能源项目的筹备情况，以及与周氏合作的后续对接方案。他时而提问，时而给出指导，条理清晰，决策果决，全然是一副执掌者的模样。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陆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华盛顿深夜的灯火，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许久，最终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江晨。他盯着那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不甘，却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都过去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林峰发来的消息：“合同初稿已发你助理，明日上午十点，周氏团队到你公司对接细节。”
　　陆修回了个“好”，将手机扔在桌上。窗外的夜色深沉，大西洋的晚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像极了普林斯顿五月的风。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明天，还有新的博弈要面对，还有新的责任要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