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125、继承家业

　　华盛顿的五月，风里还带着大西洋西岸的微凉，却已吹得普林斯顿大学的樱花落了满地。陆修站在毕业典礼的主席台上，黑色学士服的衣角被风掀起一角，他垂着眼，听着校长念出自己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毕业证书上烫金的校徽。
　　三年了。
　　从离开那座满是江晨气息的城市，到踏上美利坚的土地，七百多个日夜，他把自己埋在金融、管理、法律的课程里，埋在图书馆彻夜的灯光和华尔街实习的高强度节奏里，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给自己半分喘息的空隙。
　　可此刻，当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当身边的同学笑着拥抱、欢呼，他却只觉得一阵空茫。
　　视线扫过台下，没有那个会笑着冲他挥手、眼里盛着光的人。江晨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清晰得如同昨日。
　　“陆修。”
　　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陆修转头，看见陆政站在不远处，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鬓角的白发比两年前多了些。
　　陆政是陆家集团的掌舵人，一辈子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鲜少流露情绪，此刻看着儿子，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毕业典礼结束，跟我回酒店。”陆政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有些事，该跟你说清楚了。”
　　陆修点头，将毕业证书递给身边的助理，跟着陆政走出会场。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华盛顿的街道上，窗外的建筑飞速倒退，从年轻学子的欢声笑语，过渡到华盛顿特区规整肃穆的政府大楼，再到远处鳞次栉比的商业楼宇，像极了他这两年的人生——从青涩的校园，一步步踏入成人世界的丛林。
　　酒店的套房里，陆政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他看着陆修，开门见山：“陆氏集团的北美分公司，还有国内的核心业务，从现在起，交给你管。”
　　陆修的动作顿了顿，他早有预料，却还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陆氏集团横跨地产、金融、科技，是国内顶尖的民营企业，陆政掌权二十年，将其打造成商业帝国，如今将这一切交到他手里，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父亲羽翼下的陆家少爷，而是要独当一面的陆总。
　　“我知道你这两年在这边做了不少准备，华尔街的实习，普林斯顿的双学位，还有你私下做的几个投资项目，都做得不错。”陆政的声音里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但商场不是学校，没有补考，没有重来的机会。你接手后，北美分公司的重组，国内新能源板块的布局，还有几个海外并购案，都要你亲自盯。”
　　陆修坐在陆政对面，指尖抵着下巴，目光沉静：“我知道。北美分公司的管理层架构我已经做了初步调整方案，国内新能源的市场调研也让团队在跟进，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我会亲自参与。”
　　他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会因为感情而乱了阵脚的少年。这两年，他逼着自己成长，逼着自己变得更加冷漠、果决、滴水不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心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陆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和江晨，就这么算了？”
　　陆修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风：“都过去了。”
　　陆修说完这话立刻就后悔了。
　　是啊，他们感情这么深，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甚至说完，就想扇自己巴掌，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过去了就好。”陆政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站起身，“陆家的媳妇，不能是普通人。你该明白，家族的责任，比儿女情长重要。”
　　陆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华盛顿的天很蓝，云很淡，却没有国内那座城市的烟火气。
　　他想起毕业前最后一次去华尔街，站在帝国大厦的顶端，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无比孤独。原来拥有了全世界，也抵不过一个人的缺席。
　　接下来的日子，陆修彻底投入到工作中，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埋在忙碌里。他搬进了北美分公司总部附近的公寓，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会议室、办公室、工地、谈判桌，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北美分公司的重组比想象中更艰难，老员工的抵触、管理层的内斗、北美市场的复杂规则，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一次，为了拿下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合作，他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和北美当地的企业谈判，从技术细节到利益分配，寸步不让，最终签下合同的时候，他累得直接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助理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劝他：“陆总，您休息一下吧，身体要紧。”
　　陆修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没事，把合同整理好，明天一早发给国内总部。”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陆氏北美分公司的未来，国内新能源板块的布局，都在他手里，他必须撑住。
　　在一次北美商界的晚宴上，陆修作为陆氏北美分公司的总裁，受邀出席。晚宴上名流云集，香槟美酒，衣香鬓影，身边不断有人过来搭讪，有北美本地的企业家，有国内来的投资人，还有几家顶尖家族的千金，试图与他攀谈。
　　“Hello, is this Mr. Lu?”一道女声传来，陆修回过头。
　　女Omega身穿白色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在水晶灯的光影里漾开温柔的弧度，她端着香槟杯，眉眼弯弯地看向陆修，声音甜软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Hello, is this Mr. Lu? 我是林氏集团北美分部的林晚，久仰您的大名。”
　　陆修收回落在窗外夜色里的目光，姓林？难道是林薇之前说的那个？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的杯壁，黑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是历经商场打磨后的冷冽，却又在抬眼的瞬间，敛去了几分锋芒，只余下疏离的礼貌：“林小姐，幸会。”
　　林晚是北美商圈里小有名气的名媛，林家在国内也是深耕地产与新能源的老牌家族，与陆氏本就有几分业务往来。
　　她看着眼前的陆修，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普林斯顿双学位毕业，年纪轻轻便执掌陆氏北美分公司，容貌清俊，气质卓然，这样的男人，是所有名媛心中最理想的联姻对象。
　　“陆总刚接手北美分公司不久，就拿下了西海岸的新能源项目，业内都在称赞您的魄力。”林晚侧身靠近了几分，香槟的甜香与她身上的雪松香水味交织在一起，“我父亲一直说，陆政先生培养出了最出色的继承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修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吧台，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语气平淡无波：“林总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他的疏离太过明显，林晚却并不气馁，依旧笑着搭话，从北美新能源市场的趋势，聊到陆氏与林家的合作可能，言语间处处透着亲近。陆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思绪却早已飘远——他想起江晨。
　　“陆总？”林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您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陆修回过神，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没什么，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半夜，陆修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都是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