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特》华将及

7、第 7 章 德洛纳

　　德洛纳斯和菲斯驱车前往工厂，他们带有执行者独特标识的车在诺奥博混乱的街区里穿行。灰色的建筑不同于白提其他区域，它们伸展着它们的肢节，把贫穷的生活从锈蚀的窗台、肮脏的门扉或是断裂的水管中探出。
　　那些从外周来的人们聚集在这里，他们用警惕的眼神对二人的车反复顾望，在街边的人们不怀好意地窃窃私语着。
　　德洛纳斯不安地观察着每一个过路的人，菲斯冷静地看着窗外。他们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外周的人类们很厌恶他们，特别是他们二人这种血统浓厚的赛克路人。
　　德洛纳斯一直在担心坏事发生，所以一直像个摄像头一样往窗外看。
　　“前面就要到了，工厂。”菲斯指向前方，巨大的工厂沉默着坐在那里，高悬的巨大标牌用夸张的字体写着工厂的名字。
　　工厂门大开着，各种大型材料堆在门口的空地上，许多工人开着各种工具车在其中来来往往。
　　德洛纳斯还在四处张望，直到车子慢慢停下。
　　停稳了，就在德洛纳斯松了一口气准备下车的时候，他担心已久的坏事还是发生了。
　　“等等！德洛纳斯！”菲斯叫起来，德罗纳斯转头看向她。菲斯瞬间伸出手，抓住德洛纳斯的肩膀，把他和自己一起从车里推出去。
　　二人滚了出去，菲斯把德洛纳斯的头按下去，随后巨大的集装箱从他们头顶飞过，把刚刚乘坐的车子砸得稀烂。
　　菲斯伸出手，水泥地面立刻拔起，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面墙，抗下了集装箱的巨大冲击。
　　德洛纳斯看见了站在远处吊塔顶端的工人，那人身上挂了一根绳子，正要从塔顶跳下去。他把手放在地面上，盘根错节沿着地面一路攀爬到吊塔上，一把将半空中的工人捆缚住。
　　二人从水泥墙下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被打成废铁的汽车面前。
　　“得回去写报修申请了。”菲斯说了句风凉话，“真不知道已经这样了报修申请还有啥用。”
　　“没人告诉我还有这么吓人的事情啊。”
　　德洛纳斯感叹，他慢慢控制植物将袭击者放到地面上来，他径直走过去，拿出手机录音。
　　被他捆缚起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黄色头盔的女人，她身材不算高大，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她的面部有青青紫紫的新伤和旧伤，让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你是谁？”
　　“去死吧，死赛克路，去和你们的亲亲神祈乱交去吧，把我姐姐还给我！”
　　听到对方嘴里说出这样粗俗的话，德洛纳斯沉默了一下。
　　“听说因为历史原因有一部分外周人类很厌恶圣地人。”
　　“听说？你们只是听说？去死吧，一群蠢得没边的狗。”
　　“请不要攻击我们，女士，事情需要合理解释，我们会把你移交给相关部门。”
　　女人咬牙切齿地愤怒地看着他们，她用力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那些植物的藤蔓。同时，她大声叫了起来。
　　“来人啊！赛克路杀人了！”
　　“安静！并且别用赛克路称呼我们！”德洛纳斯说。
　　女人不听他的，继续自顾自地大叫着。她的声音特别响亮，似乎唤来了许多的麻烦，因为周围响起了乒铃乓啷的脚步声和人交谈的声音。
　　大门口走出来一组工人，他们把头探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塞伊！”工人们看见这个场景成群结队地向三人聚拢，他们有人手上拿着锤子和扳手，有人什么都没有拿。德洛纳斯看到这个场景，手伸向腰间的剑柄。
　　“各位，请别着急，这位女士袭击了我们，我们是总司派来负责调查一件死亡案件的执行者。”菲斯掏出她的吊牌展示给工人看。
　　工人们看了之后，开始窃窃私语，这让菲斯感觉不太好，因为他们议论的内容大多偏向这个叫塞伊的女人。
　　“你们不能抓她。”有人说。
　　“为什么？”德洛纳斯质问。
　　“因为你们管不着这边的事情。”
　　“这又是什么意思？”
　　塞伊看到这个场面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听起来很尖锐，很神经质。
　　“你在笑什么？”菲斯用愠怒的眼神威胁塞伊，“没什么好笑的吧。”
　　“好好查你们的案吧！执行者大人！别告诉我你们是查不出案子才拿我这样一个操作失误的小小工人泄愤。”
　　“喂！”
　　就在德洛纳斯想要出声斥责塞伊的时候，从人群中挤出了一个人。他不停说着“让一下，谢谢”，艰难地扒开人们的肩膀，一直走到德洛纳斯面前。
　　“德洛尼！抱歉……抱歉！听我说好吗？”
　　是席尔方德，他没有再穿着他的斗篷了，而是和工人们一样，穿着工装，戴着黄色的头盔。
　　他的造型比初见他的时候更加利落，但是明显要疲惫许多，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色阴影。他看起来很憔悴，但是他那只绿色的眼睛在灰色的万物中显得透亮又富有生机。
　　“席尔！”
　　德洛纳斯惊喜的同时有些恼火起来，他想起早上的自己还在为席尔方德的不告而别而患得患失。
　　他高呼一声，让聚集在一起的工人们散开，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被开除的话各做各的事情去，别在大门口挤着。他把塞伊绑在一边，给警察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暂时羁押她。
　　他转头向席尔方德，既然席尔方德自己送上来了，他倒是要好好问问他。
　　“我还来得及为这姑娘求情吗？”，席尔方德小心翼翼地问，观察德洛纳斯的表情。
　　德洛纳斯皱起眉头，事情原本就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虽然如今一个集装箱并没有把他们两个正经执行者杀死的能力，但若是菲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二人受伤也是在所难免。在这种情况下，谁又会接受求情？
　　德洛纳斯转头看向菲斯，年轻女人翻了个白眼，决绝转过身去，她才不想参与到任何德洛纳斯的战争中去，尽管她这次确实有想理论的意思。德洛纳斯在心里发出嘘声，他见到席尔方德没有他想象得那样高兴，反而体会到一种焦心的烦躁，他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想说点刻薄话。
　　“没有机会了，席尔，我还没有蠢到要听一个把我抛下的人说的话。”
　　“别这样说，德洛尼，我没有抛下你，你应该知道我急着有事，你看我还在这里上班，诺奥博的人类都这样。”
　　“只要你和我说，我随时可以帮你申请假期，但你没有，我早上起来看不见你。”
　　“我，唉……德洛尼……”席尔方德拖长了尾音，暗含着对德洛纳斯不理解他的难言之隐的微弱的失望。
　　“别想用什么大人的话题来支开我，我可不算小孩，我来这里是公事公办。”德洛纳斯酸溜溜地又补了一句。
　　席尔方德站在那里欲言又止，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似乎要恳求德洛纳斯一些什么。他这样看着德洛纳斯几秒之后迅速泄下气来，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鼻梁。
　　“事情比我想得要糟糕一点，似乎不管我怎么求情也没用。”
　　“是的，本来我们就是来调查案件的，现在又多了一个押送袭击犯的任务了。”
　　“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那姑娘真的挺惨的……”
　　“她姐姐怎么了？”
　　席尔方德眼神游移。
　　“我和你提过一嘴实验室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查查看……我不能多说。”
　　这话的态度和约会那天不一样了，席尔方德表现得不像是恐惧未知，而像是表达对某个具体且明了的东西的厌恶。德洛纳斯隐隐约约感觉触碰到了些什么，他说不清楚，但是心头有种不好的感觉。
　　“算了，塞伊的事情一会再论，我会先让人把她带到警察局，之后再处理。”德洛纳斯说，他顿了一下，又抬头看向席尔方德，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你昨天说自己辞职了来着，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席尔方德摸了摸鼻梁。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告而别。昨天晚上这边工头联系我叫我过去搭班，说缺人手，我打了一堆工，这里算是一种编外兼职。”
　　编外兼职，其实德洛纳斯没听过这个东西。
　　“算是诺奥博人类特有的兼职方式，编外人员相当于预备队，有紧急情况的时候去帮忙，按小时计钱。”
　　德洛纳斯点点头，他掏出手机来，席尔方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状态地改变，知道他要开始干正事了。
　　查尔斯给他发过来了从死者手机里找到的信息，包括很多近期和亲人朋友交流的记录和录音。德洛纳斯翻阅着，发现约翰逊与家人朋友们聊的基本都是些家长里短和工作交接，比如他和席尔方德的交流最多就是工作交接，他曾经三次找席尔方德来顶替他上班。
　　“是不是哪里出事了？”席尔方德问道，他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凑过去问德洛纳斯。
　　草药和机油以及席尔方德自己身上的独特气息扑向德洛纳斯，德洛纳斯慌乱地后退两步，他慌忙地掩饰自己狼狈的模样，强装镇定地咳了两声。
　　“你认识约翰逊·皮尔斯吗？”
　　“一个工友，怎么了？”
　　“他死在家里了，植物以他的血肉为供养在公寓里扎根了。”他说，“你和他联系过，而且我也需要找他的工友为我们提供线索。”
　　“这我所知不多，但我今天确实是来代他的班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上级。”
　　“你的同事们有知道的吗？”
　　“他们……”
　　话音刚落，有几分钟没见的菲斯从拐角处走出来，她摇了摇头。
　　“问了一圈工友，他们都不太清楚皮尔斯的去向，只说他昨天出外勤，大概出完外勤就回家了，今天没来。”
　　席尔方德看向菲斯，对方也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们两个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随后氛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你的搭档很可靠嘛。”席尔方德幽幽地说。
　　德洛纳斯惊异地看了席尔方德一眼，席尔方德此时笑着，他的笑容和面对德洛纳斯时的笑容很不同，他的眼神充斥着不明的兴奋和攻击性。
　　菲斯接受挑衅一般抱起她的胳膊。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她盯着席尔方德看了几面，正面回应了他的眼神。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我是执行者，当然得尽心尽力地执行任务，德洛纳斯也是同样。”她说，表情看上去十分随和，“那么凯吉亚先生，您有什么可以提供给我们的线索吗？”
　　席尔方德立刻收起了他威胁性的眼神，看起来十分谦卑温驯地微笑着。
　　“我没什么线索，我只是今天早上收到了通知，让我来代班，我刚刚和米凯拉执行者说了，我可以帮忙去问问上级。如果你们想要我带路的话，我就悉听尊便。”
　　“那就麻烦您帮我们指个路了。”菲斯说，她牵动她的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德洛纳斯没敢说什么，他局促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两个人，两个人之间没来由地剑拔弩张，而这里面肯定有德洛纳斯并不知道的原因。
　　“你怀疑他吗？”在上楼的时候，德洛纳斯悄悄问菲斯，“他那段时间在……”
　　菲斯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并没有像德洛纳斯认为的一样对他们的关系大加嘲讽。
　　“我没有在怀疑他，说实话，我甚至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他的气质很独特，甚至可以说迷人。”她认真地说，“但是他让我感到一阵恶寒，他看我的时候好像不是在看我本人……”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应该是错觉。”
　　德洛纳斯的视线落在走在前面的席尔方德身上，男人的头发轻飘飘地缀在颈后，他并不那么高大也并不那么强壮。
　　德洛纳斯不安地咬了一下嘴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