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她只想睡觉》FESAQUA

13、第 13 章 第十三

　　第十三章

　　开学第一天，沈雎訸的闹钟响了三遍。

　　第一遍她按掉了。第二遍她翻了个身。第三遍响完又自动响了一遍，沈逸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被子盖了半截，头发散在枕头上。

　　“沈雎訸。”

　　“嗯。”

　　“开学第一天。”

　　“嗯。”

　　沈逸把校服放在床尾，去厨房热牛奶。出门前他看了一眼书房的门——沈语冰昨晚写论文写到凌晨两点，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给沈语冰倒了杯咖啡放在书桌上，杯垫下面压了张纸条：念念我送，咖啡趁热喝。

　　牛奶热好，切了半片吐司抹上果酱。沈雎訸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校服了，头发散着。她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喝了两口牛奶，把杯子放下了。沈逸从抽屉里拿了一根皮筋，沈雎訸转过去，他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起扎了一个低马尾。扎得不好，碎发从耳后掉下来好几缕。沈雎訸摸了摸辫子，没说“歪了”，沈逸也没问。

　　两个人出门了。

　　校门口挤满了人。沈逸把车停在路边，沈雎訸自己开门下车。

　　“放学我来接你。”

　　“你下班来不及。”

　　“今天请假了。”

　　沈雎訸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校门。

　　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走廊最里面。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小朋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挂在桌旁的钩子上。桌面上有一摞新书——语文、数学、英语。她把数学书翻了一遍，第一单元是数一数，数到十。她把书合上放到桌角，转头看窗外。

　　走廊那头传来跑动的声音，书包拉链和带扣撞在一起，哗啦哗啦的。

　　何其琛出现在教室门口。书包带子滑到了手臂弯里，刘海跑得翘起来。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教室，看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雎訸坐在那里，正在看窗外。

　　他跑过去，两只手撑在她的桌沿上。

　　“沈雎訸！我们一个班！”

　　沈雎訸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她说。

　　“知道了。”

　　“那你还跑什么。”

　　“想看。”

　　他把书包卸下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拖地发出一声很响的吱——。他把书包放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橘子放在她桌上。“我妈买的，说很甜。”

　　沈雎訸看了一眼，把橘子放进抽屉里。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短发，戴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先点了名，然后翻开数学书。

　　“今天我们学习数一数。大家看黑板，这里有几只小鸟？”

　　黑板上贴着一张图，画了三只鸟。小朋友们开始数，有人数出了声，有人在下面掰手指头。何其琛数到三，举手了。王老师让他回答，他说三只。王老师说对的。

　　“那这里呢？”她又贴了一张图，画了五只小兔子。

　　何其琛又举手了。王老师叫他，他说五只。旁边有个小朋友说不对，是六只，因为有一只躲在树后面。何其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朋友，又转回去看图，没看到树后面有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哪里有”，但没说。

　　王老师笑着把树后面那只指出来，确实是六只。何其琛把手放下了。

　　“看来这张图有点难。还有哪位小朋友想试试？”

　　没有人举手。何其琛转过头看沈雎訸。她没看黑板，在看窗外。他又转回去了。

　　“沈雎訸，你来试试？”

　　沈雎訸转过来，看了一眼黑板。王老师指着那张图，问她有几只小兔子。

　　“六只。”她说。

　　“你能告诉大家你是怎么数的吗？”

　　沈雎訸看了一眼图。图上的小兔子画得很乱，有的在树前面，有的在树后面，树后面的那只只露出半个身子。别的小朋友要数好几遍才能数清楚，她一眼就看到了。不是数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前面的五只加上后面的一只是六只。”她说。

　　王老师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讲课，沈雎訸又开口了。

　　“但是图上的兔子有七只耳朵。左数第三只兔子少画了一只耳朵，右数第二只兔子的耳朵比其他的长一倍。画图的人没有对齐。”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王老师看着图，看了几秒钟。她拿起图凑近看了看。左数第三只兔子确实只有一只耳朵，右数第二只兔子的耳朵确实比别的长。不是沈雎訸看错了。

　　“你说得对。”王老师说。

　　沈雎訸没说别的，低头看书了。何其琛在旁边看着那张图，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找到了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耳朵缺了，断口的地方印刷模糊，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上课几秒内看到那几只兔子的耳朵并数出那棵树后的兔子再听老师问问题再回答出正确答案的，他只知道她把别人没看到的东西都看到了。

　　下课后，好几个小朋友围到沈雎訸桌边。“你怎么看到的？你眼睛跟我们的不一样吗？”

　　沈雎訸没抬头。“就是看到了。”

　　“那只兔子耳朵少了一只，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嗯。”

　　“你好厉害！”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说。

　　沈雎訸正在看她那本德文版《小王子》，没接话。马尾女孩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走开了。何其琛坐在旁边，被人群挤了一下也没动，手里转着那块橡皮，橡皮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差点掉下去，他用手指截住了。

　　人散了以后，何其琛往沈雎訸那边靠了靠。“你真的看到了七只耳朵？”

　　“嗯。”

　　“我就看到六只兔子，耳朵没数。”

　　“因为你没在看耳朵。”

　　“你在看耳朵？”

　　“顺便看到的。”

　　何其琛想了想。“顺便”这个词在他的理解里是“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看耳朵，但还是看到了。他看到的东西和她看到的东西好像不是同一个东西。他看到兔子，她看到兔子的耳朵少了一只。他看一张图画了六只动物，她看到加上后面的一共几只。他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他只是觉得她看到的世界和他看到的不太一样。她看到的世界里东西更多，也更细。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大概十分钟后沈雎訸趴在桌上睡着了。王老师正在黑板上写拼音，写完了转过来看到沈雎訸趴着。她没有叫醒她，何其琛也没有叫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雎訸抬起头，脸上压了两道红印子。

　　“你刚才睡了。”何其琛说。

　　“嗯。”

　　“老师教了bpmf。”

　　“嗯。”

　　“你会了吗？”

　　“会了。”

　　何其琛点了点头。

　　放学前王老师布置了作业。写一行b，一行p，一行m，一行f。何其琛把作业本装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我今天跟你一起走。”他说。

　　“我爸来接。”

　　“那我在门口等你一下。”

　　放学了。沈雎訸走出校门，沈逸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外套。何其琛和他的妈妈也站在门口。何其琛的妈妈朝沈逸笑了笑打了招呼，沈逸点了头。

　　何其琛蹲在地上系鞋带。他系了一个死结，拽了一下，没散，站起来。

　　“沈雎訸，明天见。”

　　沈雎訸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何其琛跟他妈妈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雎訸和沈逸已经在过马路了。他把头转回去，拉着他妈妈的手走快了几步。

　　到家以后，沈雎訸走进自己房间。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橘子放在桌上，看了一两秒，又放回去了。

　　她往床上一倒。今天比昨天又早了一点。闭上眼睛之前，她忽然想到了——兔子耳朵那道题。不是因为她觉得难，是因为她注意到王老师看那张图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王老师没看出来兔子少了一只耳朵。她看出来了，比她快。

　　她把这个想法放在脑子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落里，很快就不想了。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