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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一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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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级到二年级的那个暑假，沈雎訸长了两厘米。不明显，只是裤腿短了一截，沈语冰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沈逸拿尺子量了一下，一米二。她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二年级的数学课本，翻了几页，合上了。
“比上次量高了。”沈逸说。
“嗯。”
“想吃点什么？”
“不用。”
沈逸把尺子收起来，看着她走进房间。门关上，外面阳光很大，晒在地板上发亮。
二年级开学那天，何其琛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书包在屁股后面颠着，刘海更长了，快到眼睛了，跑起来被风吹得往两边分开。他跑到沈雎訸旁边，椅子拉开坐下。
“你是不是长高了？”他问。
“嗯。”
“我也长高了。我妈说我长了两厘米。”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沈雎訸的头顶，比她矮了一点。“你看，你还是比我高。”
沈雎訸没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她桌上。
“今年的新橘子。我外婆家院子里种的。”
橘子比去年的个头大一些，皮是青黄色的。沈雎訸拿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去年的那颗，已经干了，缩成一小团。
期末考试是学期末的事。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沈雎訸看了一眼。语文100，数学100，英语100。三个一百。她把成绩单折了一下，塞进书包侧面的网兜里。
王老师在讲台上念了满分同学的名单。这次全科满分的只有四个人，沈雎訸的名字在第三个。她没抬头，旁边的何其琛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后排有个叫林思齐的男生探着脖子往沈雎訸的方向看了看，旁边的同桌推他一下，他缩回去了。课间的时候，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到。“沈雎訸又考了一百。”“她每次都一百。”“她是不是什么都会？”“她都不怎么说话，好酷。”赵小禾从幼儿园就和沈雎訸一个班，她已经习惯了，没参与讨论。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叫许乐，走过去想跟沈雎訸说话，站了几秒钟，沈雎訸没抬头，她又走开了。
“你三个一百？”下课以后何其琛趴在桌上问她。
“嗯。”
“我数学一百，语文九十七。”
“嗯。”
“你每次都一百。”
沈雎訸翻了一页书，没说话。何其琛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两颗糖。橘子味的，塑料纸包着，上面画着一个切开的橘子。
“我妈买的，给你。”
他把两颗糖都放在她桌上。沈雎訸拿了一颗，把另一颗推回去。何其琛看了一眼那颗被推回来的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
运动会是二年级下学期的事。王老师在班上统计报名，每人至少一个项目，最多两个。何其琛第一个举手，报了跳绳和五十米跑。
沈雎訸没有举手。王老师拿着花名册念名字，念到沈雎訸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雎訸，你报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项目。”
“那都行。”
王老师看了看报名表上的空缺。“给你报个两百米吧，能跑多少跑多少。”
“嗯。”
何其琛从讲台上走回来的时候路过她桌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沈雎訸低头在看书。他走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操场上画了白色的跑道线，插了彩旗。何其琛跳绳拿了第三名，领了一块铜牌，挂在脖子上跑到沈雎訸面前。她在看书，没抬头，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五十米跑他没进前三，跑完以后蹲在终点线旁边喘气。
两百米跑是下午的事。沈雎訸站在起跑线上，旁边几个女生在做准备活动，压腿、蹦跳。她从口袋里把几颗小石子拿出来放在跑道边的草地上，蹲下去摆整齐。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几颗小石子，没说话。跑道边的观众席上，有几个同班的男生在喊自己班同学的名字。林思齐站在栏杆旁边，看到沈雎訸站在起跑线上，跟旁边的人说“那个是沈雎訸，全科满分的”，旁边的人说“哦”，他又说“她跑步不知道快不快”。旁边的人没接话。
发令枪响了。
她跑起来了。步伐不大，步频不快，但节奏很稳。她跑在中间的位置，不快不慢，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第一个弯道过去的时候，前面的人开始慢了。沈雎訸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速度一直是一样的。许乐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本来是给另一个女生加油的，看到沈雎訸跑过来的时候，她喊了一句“沈雎訸加油”。声音不大，沈雎訸没听到。第二个弯道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超过了好几个人。她跑在第二位，和第一名差了一截。冲线的时候她是第二名。比第一名慢了两秒，比第三名快了一秒。
她停下来，弯腰把草地上那几颗小石子捡起来放回口袋。走回班级的位置，坐下，拿起书。许乐拿着水瓶走了几步，想递过去，看到沈雎訸已经在看书了，犹豫了一下，把水瓶放回了自己桌上。计时老师看了登记表上的名字，写了一个数字，没有抬头。
何其琛从跑道那边跑过来，脖子上挂着铜牌，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跑了第二？”
“嗯。”
“你不是说跑不快吗？”
“跑不快。她们跑得更慢。”
何其琛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看着她。她已经在翻书了，翻到了上次读到的地方。
“你第几名？”她问。
“跳绳第三，五十米没名次。”
“嗯。”
她把书翻了一页。何其琛在旁边站着，站了一会儿走开了。
放学前，王老师在班上简单总结了一下。说到女子两百米的时候，提了一句沈雎訸拿了第二名。几个同学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低着头，没注意到。
放学的时候沈逸来接她。上车以后她在后座靠着车窗，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今天运动会？”沈逸从后视镜看她。
“嗯。”
“跑了第几？”
“第二。”
“不是跑不快吗？”
“随便跑的。”
沈逸没再问了。车子转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困了还是不想说话。校门口，许乐和她妈妈走在一起，她妈妈问“今天运动会开心吗”，许乐说“嗯”。她妈妈又问“有没有同学跑得很快的”，许乐想了想，说“有一个，很白，不爱说话”。她妈妈没再问了。
到家以后沈雎訸走进自己房间，坐到书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那颗去年的橘子，皮已经完全干透了，颜色发黑，硬邦邦的。她捏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咔”一声，像踩碎一片枯叶。
她把干橘子放回去，把何其琛今天早上放在桌上的那颗青黄色橘子拿出来，放在旁边。
两颗橘子，一颗干的，一颗新鲜的。她看了一会儿，把抽屉关上了。
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外面操场上的灯光漏进来一条缝，细细的，黄色的。她闭上眼睛。今天跑了两百米，腿有一点酸。跑了第二名，不累，也不快。比第一名慢，比第三名快。刚好卡在中间。
她翻了个身。
今天比昨天早了十分钟。
她没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