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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允春予舟 少年失意遇 ...

  •   酒吧里的光怪陆离像被打翻的调色盘,霓虹在杯壁上碎成星星点点,震耳的音乐撞得耳膜发疼。姜砚舟攥着冰凉的玻璃杯,指节泛白——这是姜砚舟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还没来得及换掉,和周围晃动的人影格格不入。
      “你知道妈妈为了你付出多少心血?那你拿什么来回报妈妈的。”姜妈将成绩单甩在姜砚舟脸上,便哭着夺门而出。
      “砰——”
      “你还这么晚回来,你身上为什么有女人的香味?”
      “我在办公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了?”
      “办事!为什么会有女人的香味呢?”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了,让我歇歇不行吗?我工作到现在,已经够累了,让我洗个热水澡,歇歇不行吗?”
      “不行,你必须给我解释”
      ……
      门外吵闹声将姜砚舟包裹住,姜砚舟趴在书桌上,看着那个群里发的年级成绩表——第二,只差一分,他就是第一了,也只是一分而已,为什么妈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姜砚舟收拾收拾好背着书包,出门了。
      “你干什么!”
      “妈,商讨问题”
      ……
      “妈——”我会早点回来的。
      “砰——”
      “为什么衣领会有唇印!姜堰!”
      “你干什么!让我好好歇歇不行吗我很累了——你干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您想喝点什么?有特别喜欢的口味吗?
      “啊!”姜砚舟回过神。
      调酒师手里的摇酒壶正发出冰块碰撞的脆响,闻言停下动作,眼神在他校服袖口上顿了半秒,笑意温和了些:“第一次来?”
      的确是第一次,因为听说过狗友宋词说过酒吧可以释放心情,所以便来到了酒吧里,因为此时的他心情已经压抑到了低谷。
      姜砚舟没应声,只是把玻璃杯往吧台里推了推,指腹蹭过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刚才出门时妈妈红着眼扯住他书包带的力道还残留在肩上,妈妈摔门时震落的相框碎片,此刻像扎在脑子里,和成绩单上那个“2”字一起嗡嗡作响。
      “哈,那就来杯‘青柠气泡’吧,”调酒师拿起青柠在杯口擦了圈,黄绿色的汁液坠在冰块上,“没什么度数,像汽水。”
      姜砚舟埋头没有说话,此时的耳朵已经红得像个樱桃。
      调酒师看着姜砚舟通红的耳朵,调酒师眼底漾开点笑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青柠片丢进杯底轻轻碾了碾。酸甜的气息混着气泡水的凉意漫开时,他抬手从吧台上的玻璃罐里捏了颗盐渍樱花,轻轻搁在杯沿。
      “刚成年?”冰块碰撞的脆响里,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姜砚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口袋的边缘,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像要渗出血来。
      “嗯”声音很小很小,如果不认真听的话,会听不出来的。
      调酒师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把摇酒壶往吧台上轻轻一放,金属碰撞声在嘈杂里显得格外清透。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姜砚舟校服领口那粒洗得发白的纽扣上,语气里的笑意淡了点,多了丝温和的提醒:
      “未成年可不能喝酒。”说着伸手要把那杯青柠气泡往回拉,指尖刚碰到杯底,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而换了个玻璃杯,倒了半杯冰水推过去,“这个免费,解渴。”
      杯壁上没了花哨的气泡,只有冰块沉在水底慢慢融化,像把刚才那点短暂的绮丽也冻成了实诚的凉。姜砚舟看着那杯白水,耳尖的红还没褪,手指蜷了蜷,没敢抬头。
      “既然不喝酒,怎么会想来酒吧呢?”调酒师看着姜砚舟,这是他在酒吧里工作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这样这么纯的人,难免会有点好奇心。
      “我,我听我朋友说酒吧可以很好放松心情,虽然,但……”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调酒师也听不到什么。
      音乐突然换了首慢节奏的曲子,震感弱了些,隔壁桌情侣的笑声漫过来。姜砚舟盯着杯里旋转的气泡,忽然听见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不要再鬼混了,你对得起妈妈吗?你看了看考的什么成绩?!”。
      微弱的灯光,调酒师好像看到了什么,“冰块快要化了”
      “嗯”
      “酒吧不是什么放松心情的好地方,想放松心情,可以尝试玩点刺激性的娱乐游戏,比如我,就喜欢心情不好的时候赛车。”
      “啊?”姜砚舟微微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松开领带的动作,指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领口敞开的弧度里漏出半截锁骨,在霓虹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手肘支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说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像落在杯沿的樱花那样,带着点说不清的轻软。
      “我是说,”他指节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酒杯,“比起这里的噪音,风灌进头盔的声音更能让人忘事。”
      “哦”
      “哈哈,你真的好可爱”
      男人低笑出声时,肩膀微微颤动,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伸手想揉了揉姜砚舟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转而拿起吧台上的纸巾,轻轻推到他手边:“脸都红透了,是酒太烈?还是我说错话了?”
      语气里的笑意温温的,像刚化开的春水,没什么冒犯的意思,倒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姜砚舟攥着那杯冰水,指尖被杯壁的凉意激得颤了颤,耳尖的红又漫到了脸颊。
      “水水不烈”
      “哈,你真有趣,交个朋友?可以吗?”
      姜砚舟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杯壁硌得指腹发麻。他盯着杯底慢慢浮起的气泡,半天没敢抬头,喉咙里像卡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细若蚊蚋的两个字:“……可以。”
      尾音还没散,就听见男人低笑了一声,带着点得逞的轻快。他伸手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你叫什么名字?”
      灯光恰好晃过他的手腕,那里戴着块黑色腕表,表盘反射的光落在姜砚舟手背上,像一小片会动的星子。
      姜砚舟出神望着一夜,长的好好看。姜砚舟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落在沈野伸出的手上。指骨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隐现,反倒添了点说不清的故事感。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该回应,慌忙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又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似的。
      “我、我叫姜砚舟。”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还是带着点发颤的尾音,他低下头,视线又落回那杯冰水上,可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全是一夜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早点回家。”可姜砚舟知道,推开家门等待他的,是客厅里压抑到凝固的沉默,是爸爸晚归时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还有刚刚结束的模考成绩单上,那串让所有人都失望的数字。
      虽然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朋友说这里能让人忘了烦心事,虽然心情的确变好了一点,但是时候该回去了。正想转身离开,一道阴影忽然覆过来,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压过了周遭的烟酒气。“一个人?”男人的声音隔着音乐传来,尾音被震得有些发飘,姜砚舟抬头时,正撞进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睛里。
      姜砚舟踉跄了几下,后背撞上吧台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校服布料渗进来,惊得他指尖一麻。姜砚舟慌忙想站直,却被伸过来的手轻轻按住了胳膊——那只手很稳,掌心带着点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像初春晒过太阳的石头。
      “站稳些。”一夜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些,淡淡的薄荷味也更清晰了,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奇异地压下了周遭的喧嚣。姜砚舟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视线落进对方那双狐狸眼里,才发现瞳仁是浅褐色的,灯光晃过时,像盛着揉碎的琥珀。
      “先生,你这很容易吓坏小孩的。”一夜将姜砚舟拦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刚刚的那个男人,眼神很冷。
      “呵,我劝你多管闲事,你一个狗屁调酒师。”
      一夜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阁下容貌出众,我本不想失了体面,还请自重。”
      他微微侧着身,将姜砚舟护得更严实了些,灯光在他绷紧的下颌线投下冷硬的阴影,方才调酒时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拒人千里的疏离。
      男人看着散发着冷气的一夜,先前那个瞧不起人的气焰弱了几分。
      “呵,老子最不缺的是女人,更何况男人呢?!”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没事吧,吓到了吗?
      一夜转过身时,脸上的冷硬已经褪去大半,只是眉峰还微微蹙着。他伸手碰了碰姜砚舟的胳膊,指尖带着吧台冰块的凉意,动作却很轻。
      姜砚舟摇摇头,喉咙里发紧,刚才男人那句粗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抬头时撞见一夜眼里的担忧,忽然有点鼻酸——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却比家里那片争吵不休的空气,更让人觉得安稳。
      “我……我该回家了。”他低下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杯沿那朵盐渍樱花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吧台上,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手里。
      “哼,嗯”
      “拜拜”
      “拜拜,还有,我叫一夜”
      姜砚舟脚步顿了顿,捏着樱花的手指紧了紧,转身时对上一夜的目光,那双眼刚才还覆着冰霜,此刻又变回了初时的温和,灯光在他发梢镀了层暖黄,显得整个人格外耀眼。“我叫姜砚舟。”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往门口走,书包带晃得厉害。
      “哈,还真是一个小可爱,明明刚才已经说过的名字。”
      走到门口时,玻璃门推开的风卷进酒吧的喧嚣,他回头望了一眼,吧台后那抹身影正低头擦着杯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竟比窗外的夜色更让人贪恋,明明是个陌生人,为什么给的感觉却是温暖的。此时手心里的盐渍樱花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像藏了个没说出口的谢字。
      此刻的晚风像踏着碎银似的月光漫过来,拂过姜砚舟微垂的眼睫。发梢也被风掀起又落下,像蝶翼轻振,带着夜露的清润,悄悄卷走了心头堆积的阴霾。
      他走在路灯编织的光晕里,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口袋里的盐渍樱花似有若无地散发着淡香,与晚风里的草木气缠在一起,漫过喉咙时,竟比酒吧里的青柠气泡更清冽——那些关于争吵的尖锐、成绩的滞涩,都随这阵风轻轻散了,像被月光涤过的湖面,只剩下浅浅的涟漪,在心底温柔地晃。
      回到家中,父母早已入睡,姜砚舟看了一眼混乱的大厅——碎掉的花瓶、翻倒的凳腿还卡在沙发缝里,妈妈常用的刺绣靠垫被撕出道口子,棉絮像雪粒似的沾在地毯上。
      姜砚舟踮脚绕开那些狼藉,鞋底碾过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是从花瓶里摔出来的。玄关的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照着墙上歪掉的全家福,玻璃相框的边角磕出个缺口,像道没愈合的疤。姜砚舟将全家福扶正后,便轻轻的上楼了。
      姜砚舟没开灯,摸黑从书包侧袋掏出那朵盐渍樱花,轻轻夹进课本里。书页上还留着白天写的解题步骤,红笔圈住的“-1”格外扎眼,可此刻看着,倒没傍晚那么刺眼了。窗外的风穿过纱窗,带着点凉意落在后颈,他忽然想起酒吧吧台那杯没喝完的冰水,和一夜护在他身前时,眼里比灯光更暖的东西。
      微微红起来的脸蛋,可惜它的主人并未察觉。
      “哈哈,晚安了,姜砚舟!哈哈”后面的哈哈,很轻很轻,带点失落孤独,带点对过往的眷恋。原本幸福的家庭出现了裂缝,原本疼爱他的父母却早已变了样……
      “哈哈,也许,睡一觉,说不定就变回原来的那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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