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回忆·离别 雾漫窗棂, ...

  •   冬日清晨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谜,路灯在青白的霭里只剩昏黄光晕,照不穿半米外的混沌。一夜靠在床头,指节还抵着发疼的太阳穴。昨夜酒吧里的威士忌余味还黏在喉咙,姜砚舟无奈又心疼的脸在记忆里晃。他摸出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三声才燃起,火星子在雾里明明灭灭,像极了姜砚舟昨晚在床上发颤的求饶。一夜低头看向累的还为醒来的姜砚舟,而那烟灰也簌簌落在泛潮的被角,洇出深色斑点,恍惚间,姜砚舟颈窝的温热、发丝蹭过皮肤的微痒,混着雪松气息又漫上来。

      “嗯?!起了”扭头看向姜砚舟身上的战利品,一夜不禁羞红了脸,将脸埋在手掌心里。

      此时窗外的雾漫进半开的窗缝,裹着不知哪户人家熬药的苦香。一夜垂眸,盯着烟灰簌簌落在床沿,想起了三天前母亲的叮嘱,不禁皱起了眉头。突然,窗玻璃“咔嗒”轻响,像是有细雪扑上来,又像……有人刻意叩击。他猛地抬眼,雾气在窗上洇出模糊影子,像个佝偻的人形,正对着他房间,静静站着。

      “!”一夜攥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嘶~”烟蒂烫到了指腹。

      三个月前母亲坐在檀木椅上的声音又钻进来:“你爸留下的路,由不得你选。让福伯跟着你,不是监视,而是教你认清路。”

      一夜原是叶氏集团的董事长叶雷霆与正宫达夫人的长子叶允文。因不满父母表面干正当生意,背地里却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撑起半壁江山,而离开了叶家,然后在酒吧与姜砚舟一夜情后,改名为一夜。

      可是四个月前,叶雷霆却在码头交易时,遭人暗算,命丧当场。当母亲找到他,告诉他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你父亲走后,家族失去领导者,乱成了一锅粥,个个都在争当家业继承的人,尤其是你二叔,你要知道,再拖下去,不等仇家动手,自家就要先分食了叶家的骨头。你要知道,这可是你爸辛苦打下的江山,不能落入他人手中,所以你必须给我回来,继承你爸的位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母亲的话语,一直在耳边回响。

      一夜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眉头紧锁。原来父亲的死不是结束,是更混乱的开始。那些他厌恶的争斗、算计,在他逃离后,反而愈演愈烈,像附骨之疽,缠上了这个早已腐朽的家族。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难道这肮脏的家业真有那么重要吗?!”

      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福伯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像在叹息:“少爷,不,一夜先生……夫人让老奴来问您,是看着叶家散了,还是回来,替你父亲守护他辛苦打下的江山。”

      叶允文抚摸着姜砚舟的脸,眼神里缠满了挣扎的雾。指腹蹭过对方温热的脸颊,那点柔软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他心里紧绷的弦——一边是叶家那摊淌着黑的浑水,是父亲的血债和家族的撕扯,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边是怀里这具温软的躯体,是“一夜”这个名字带来的短暂安稳,是此刻指尖能触到的、真实的暖。他喉结滚了滚,眼底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怕把这干净的温度,拖进自己那片不见底的泥沼里。

      叶允文穿好了衣服,动作轻得像怕惊碎晨雾。他俯身替姜砚舟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触到对方露在外面的小臂,那片皮肤温软得像初春化雪的溪岸。姜砚舟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睫毛颤了颤,像只被惊动的幼鸟。叶允文顿住手,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昨夜折腾得太晚,姜砚舟此刻睡得正沉,鼻尖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他转身从床头柜摸出张便签,笔锋比平时重了几分,写下“有事外出,晚点回”。想了想,又添了句“锅里温着粥”,才将纸轻轻压在姜砚舟枕边的手机旁。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晨光正透过雾隙,在姜砚舟发梢镀上层浅金。那瞬间,竟有些舍不得拧动门把——仿佛这一推,就会把两个世界彻底隔开,一边是暖被窝里的安稳,一边是门外等着他的刀光剑影。

      “福伯,”叶允文拉开门,晨雾裹着寒气涌进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我妈……是想让我替我爸报仇,还是替她稳住那些饿狼?又或者是让我来当替死鬼,查清楚是谁杀了我爸?”

      “?!”福伯微微抬起头看向叶允文,然后淡淡的说道:“少爷你是夫人的长子,想必夫人不可能让你当替死鬼的。”

      “长子这个名分未必是好的”叶允文睨眼冷淡而又嘲讽的的说道。

      福伯佝偻的身子在雾里微微一震,随即直起身,花白的眉毛下,眼神依旧像年轻时那样锐利:“少爷您该回来看看了。老董事长的灵位还在祠堂等着,那些被抢的码头、被扣的货,也等着少爷认领。”

      “哦~”叶允文嗤笑一声,摸出烟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地炸开火星。他吸得又猛又急,烟蒂红亮得灼眼,吐出的雾圈直逼福伯脸前,语气淬着冰:“你在教我做事?”

      福伯的喉结动了动,佝偻的背又弯下去些,声音却像淬了冰:“少爷,您可以不在乎叶家的船沉不沉,不在乎老董事长的仇报不报,但您总该在乎……屋里那位的安稳吧?”

      叶允文捏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头硌进掌心。他霍然抬眼,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住,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也浑然不觉。晨雾里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福伯,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你敢动他一根头发试试?”

      福伯垂下眼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老奴不敢。但这城里想找叶家麻烦的人不少,您藏在这儿的事,若被二老爷他们知道了……”他顿了顿,刻意没说下去,却让那未尽之语像根冰锥,狠狠扎进叶允文心里。

      叶允文猛地往前踏出半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烟蒂,发出刺耳的碾压声。居高临下地睨着佝偻的老管家,阴影将福伯整个人罩住,眼神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冰锥,直戳过去:“拿他来逼我?你算什么东西?”夹着烟的手指狠狠一弹,滚烫的烟灰直落福伯鞋面,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里的霸道裹着血腥气:“叶家的烂事我懒得沾,但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能掀翻码头的戾气,“我会把那些争家产的饿狼,一条条卸了腿扔进黄浦江喂鱼。你信不信?”

      叶允文那眼神里的戾气,是福伯多少年没见过的、属于叶雷霆年轻时的狠劲,只是此刻更盛,像头被触了逆鳞的兽,浑身都带着“谁敢碰就同归于尽”的疯狂。

      可是福伯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当年叶雷霆带着人跟对手在码头火并,是他掩护着叶雷霆撤退的,他身上的枪眼至今还在。福伯缓缓直起佝偻的背,尽管仍比叶允文矮着半头,气场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拿人软肋说事是下作,但比起让姜先生平白遭祸,老奴宁愿当这个恶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允文紧绷的下颌线,“您以为躲在这里叫‘一夜’,就能抹掉叶家人的烙印?那些盯着叶家的,早就把您的底摸透了——包括这位姜先生每天早上上学,七点半都会去巷口买豆浆。”

      “你!”

      “少爷,夫人已经等候很久了。”

      此时屋内传来姜砚舟翻身的轻响,大概是被外面的动静扰了。叶允文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门缝漏出的暖光在他眼底晃了晃,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叶允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隐忍:“带路!”

      “遵命,少爷。”

      叶允文最后瞥向那扇门,指尖的烟蒂早已凉透,烫出的焦痕结在皮肤上,像枚洗不掉的印记。那点灼痛漫不经心地爬过手腕,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戾气与恐慌——恨这阴魂不散的姓氏把他拖回泥沼,更怕这一转身,门缝里那片暖光会被什么东西掐灭,等他再回来时,屋里只剩冷透的空床。他盯着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觉得那道暖光像根救命的线,此刻正被他亲手扯断……

      “少爷,该走了,时候不早了。”

      叶允文没应声,只是盯着那扇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被烟烫出的红痕。门内静悄悄的,再没传来半点声响,想来姜砚舟又睡沉了。

      “少爷!!!”

      叶允文喉结滚了滚,终于收回目光,转身时,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被凿过:“走!”声音不高,却没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一种沉甸甸的决绝,像终于打定主意要蹚过那片浑水。

      福伯在前头引路,听着身后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声响,比来时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踩在叶家那摊尚未冷却的纷争里。那些明争暗斗的棱角、欲壑难填的贪婪,仿佛都藏在这洁白的雪地之下,被这沉稳的脚步声震得发颤,带着迫人的张力,一路往那扇象征着家族权柄的大门逼近。

      “等我,阿姜(つ﹏<。)”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离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