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pisode02 玫瑰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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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几凡想要逃婚，是婚礼的前一晚。
她结束九死一生的差旅，好不容易买到回国的机票，从机场进入地下车库，裹着外套匆匆上了车。
她在导航里设置了回程的目的地——家。
手机响了，屏幕显示“郁从发”来电。
他在电话里指责郁几凡没有时间意识，临近婚礼不见人影，联系不到人。
听说她已经回国，郁从发又缓了缓语气，关心些婚礼的琐事。
郁几凡本是个称职的演员，但此刻身心的疲惫让她演不下来父慈女孝的戏码。
她觉得没意思极了，冷静地对屏幕那头说：“爸，这次结婚的是我不是你，您的确经验丰富，但也不必亲自指导我的婚礼。”
郁从发许久没有出声。
郁几凡拿远手机，深呼吸后找到那道温婉的声线：“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可以处理，就不麻烦您。”
“路上太累了吧，凡凡，”郁从发也缓和道，“明天的婚礼，爸爸都安排好了，你早点休息。”
林北的冬天总是阴蒙蒙的，风雪很大。但车内很暖和，热空气从四面吹来。
郁几凡隔着车窗看萧瑟的冬景，觉得自己急匆匆回国简直可笑极了。
她关掉导航，在这个冬夜的某个路口拐了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从城区到郊外。
离市中心越来越远时，郁几凡的心像是晒了太阳。
她发现了一个从未去过但能看到海的地方，又看了会立在水里的灯塔。
过了很久，她下了车。
海风把浪推向她，咸湿的空气也包裹着她。
要是现在有一艘船就好了。
跳上去，乘着船随便去哪里，离开林北就好了。
不用和不熟的人结婚，不用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
郁几凡第一次想到逃跑。
而这个不理智的、冲动的、需要被镇压的决定，她竟然在脑中细细规划了起来。
还有件怪事。
她脑中还同时闪过霍许的脸，还有他们在船上的对话，关于生命里的礼物。
此时此刻，冒出这样一个疯狂想法的瞬间，会不会也是命运给她的一个礼物。
在海风沁凉的空气里，她还想起那只抵挡不住飞向天空的布鲁鸟。
如果她人生中曾经有某个时刻近似于爱情，是她和霍许一起搬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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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婚礼仪式开始前。
郁几凡坐在等候室，化妆师为她最后调整妆发。
她用异常喜庆的声调说，这场婚礼的规模在整个林北市都算数一数二，称赞郁几凡是最美丽幸福的新娘。
是吗？
郁几凡往镜子里看。
她头发梳起来，由闪耀的发饰拢起，白纱垂在质地柔软的披肩上。妆容细腻得体，也显得很有气色。
任谁看上去，都像一个沉浸在爱情幻想里并美梦成真的新娘。
而郁几凡本人是谁并不重要。
她会是郁从发和余汝槐的女儿，是徐楚钦的妻子，是芸芸众生里被羡慕、又不被在乎的那一个。
郁几凡配合地笑了笑。
这场婚礼像她的笑容一样假，就像玫瑰岛的灯塔是假的灯塔一样。
昨晚睡前她读书，看到一场在提帕萨的春日婚礼*，它同样呼唤肆意地爱，但提供了更深层的诠释——
人类对布鲁鸟的追寻，或许是一种无需意义的幸福。
它是即刻的、感官的，谦逊简单的幸福。
这段解释合理化了她不理智的、冲动的逃婚动机。
正是这些冥冥之中命定的微妙瞬间，将她重新推向了爱的怀抱。
郁几凡在白纱外裹上外衣，以去洗手间为由走出房间，用酒店员工的通行卡，从能避开宾客的内部通道离开。
在酒店停车场，她如愿看到自己停着的车。
她提着婚纱跑进车里，检查一遍车里装有证件和现金的包，很快驶离现场，并且丢掉了手机。
导航提醒，距离什盈市梨泉村还有七小时左右路程。
这场逃亡是郁几凡独自驾驶的最长里程。
车子在高速飞驰。
她艰难地穿过一阵暴雨，跨过省界线，看到窗外的天空从阴暗的灰变成了玫瑰色。
驶离高速时，天色已经暗沉。
在一段看得到人烟的公路，烟花在前方绽放。
郁几凡感到浪漫，且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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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时，郁几凡已经平稳驶入什盈市市区。
在一个路口，她和一辆突然冲上来的皮卡车撞上了。
郁几凡将车子熄火，离开温暖的车内，在寒风中查看了车子的状况。
车前盖撞得不轻，估计得直接拉去维修。
撞上她的那辆车已经很破了，里面运了些木头。
对方司机也下了车。
那是个有些驼背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太干净的工作服。
好在他也没有想推卸责任。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上路口开快了，”他态度很好地道歉，“修车的钱我来赔，我们先把车挪走，也别妨碍交通，可以吗？”
郁几凡正要答应，又闻到有酒味，猜测是对方酒驾理亏，不报警也没叫保险，那么爽快要赔付。
环顾了下周围，她发现才不到两分钟，路口又多堵了几辆，估计交警能很快到。
“可以，”她假装答应了，“我要先打个电话，叫朋友过来。”
“快点，我赶着送货呢。”
那酒驾的大叔等在车外。
郁几凡一上车就把车门锁上，不顾他的催促，假装在找手机打电话。
过了一会，附近的交警果然赶到了，说要检查双方的证件。
郁几凡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好证件出去，又配合警察做了酒精检测。
但那大叔死乞白赖不肯吹气，和警察僵持了好半天。
郁几凡在路边站着。
她里面只穿着纱裙，根本抵御不了什盈冬夜的冷风。
交警队伍里出来一位女士，让她先去车里取暖，不用一起站着。
过了会，检测结果出来了，司机大叔被判定为酒驾，负全责。
郁几凡借了刚才那位女警的手机联系保险公司检修。
留电话的时候，她有些犯难。
她自己的手机已经没法联系，最后只能是念了一串不太熟的数字。
郁几凡和那名女警道谢。
对方朝她笑了笑，说声“不客气”，目光在她的装扮上停了一小下，眼里有疑惑，更多的是温柔。
郁几凡失笑一下，满足她的好奇心：“不是在拍写真，是真的婚纱。”
女警第一次见逃婚的新娘，她看起来惊喜又激动，愣了一会后，发出一声“哇哦”。
郁几凡也跟着她重复：“哇哦？”
她温暖的手覆上郁几凡冰冷的手背：“恭喜你！”
郁几凡和她拥抱了一下，下了警车。
她在自己车里拿了个包，里面装了一路会用到的证件和食物。
为了不惹人注意，她甚至没有收拾衣服和日用品。
郁几凡站在路口等车。
很快来了辆空出租车，她说要去梨泉村，师傅就往前开了。
她给司机指路到外公家，车子就从大路拐到一个坡上，停在一家带院子的房子前。
郁几凡付了钱，站在家门口，在路灯下找包里的钥匙，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掉车上了？
她又找了一遍，包里每一处也摸过了，还是没有。
她和房子对视着。
很显然，眼前的大铁门无声拒绝着没带钥匙的主人。
她环顾了一周，村庄的冬夜黑乎乎一片，只有坡下隔着一条马路的霍许家，屋檐下开着一盏灯。
郁几凡朝着惟一的光源走。
过了马路后，她敲响了霍许家的门，叫他的名字，都无人回应。
但他们家侧面有个小菜园，里面的青葱长势喜人，像有人照顾的样子。
在等霍许回家的这段时间，她回想起上周的那通电话。
是霍许。
他说外公家进了小偷，被他逮到了。
“丢东西了吗？”她在电话里问霍许。
“没有。是个流浪汉，应该是太冷了，看房子没人住就破窗进去，开了一晚上空调，给开坏了。”霍许总结说，“应该没捎东西，只是窗户和空调坏了。”
霍许的声音混着来自什盈市的雨声，显得平静而温和。
“等会我会把电话给警察，他们想跟你说明下情况。”霍许说。
他像个可靠的盟友，减轻了郁几凡不得不即时处理事故的不适感。
郁几凡在电话里听完了对小偷的处置结果，电话又回到霍许手里，他问她：“空调和窗户，你要修吗，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师傅。”
远方邻居太热心，抓小偷还管维修，郁几凡很感激：“那家门钥匙，我寄给你吧？”
家门钥匙？
郁几凡暂停了回忆，就这样找到了钥匙不翼而飞的源头。
外公留给她的钥匙有三把，一把开院子里的门，一把开家门，还有她房门的钥匙。
郁几凡都一起寄给了霍许。
不过当时她也没想逃跑，哪能想到提前配钥匙。郁几凡停止了批判自己，继续回忆起来。
霍许听她要寄钥匙，很快答应了。
他说：“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好友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可以呀，这个号码吗，我加你。”
对面没出声，郁几凡等了几秒后说了结束语：“那，先这样？”
霍许先说“嗯”又说“好”，但一直没挂电话。
郁几凡等了几秒后按了挂断，默记霍许的号码，搜索好友，发送申请。
霍许很快通过了。
他发来了一串可以粘贴到快递软件的地址、联系人和手机号。
地址填的是公司地址，电话就是郁几凡刚才留给保险公司和交警的所谓“紧急联系人”。
“谢谢你，霍许。”
郁几凡郑重道谢，又让霍许之后把维修费用报给自己，有问题一定随时联系，不能太麻烦他。
“不客气，”霍许不经意问，“这周还去疗养院吗？”
“去，”郁几凡说，“但不确定哪天。”
“嗯，”霍许思索了几秒，“我后天把钥匙带过去，放在你外公那里。”
通话结束后，郁几凡随手点进去霍许主页。
头像是看不出品种的树的一角，也没有发过动态，看上去冷冰冰的拒绝交流，和他本人不太一样。
他不会匆忙挂电话，会给她拍修好的窗户。
在这个只有月光陪伴的夜晚，郁几凡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霍许。
她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临时推掉工作，在霍许说的“后天”去疗养院，又为什么忘记问起钥匙，说起了玫瑰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Episode02 玫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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