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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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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当真是他吗?”一旁的元安世目光沉静,他凝视着玉珠的双眼,以郑重严肃的语气地问道。
“兄长,阿珠可以肯定,是他,我不会认错。”玉珠回望兄长,眼中没有迟疑,满是坚定。
玉珠话音方落,现场倏然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元父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便不加阻拦。但有一点必须明确——安谨此人必须德行无亏,堪当托付。我会派人盯着他,若日后被我发现他伤害了你,那即便舍下这张老脸,我也会亲自出手惩戒于他。”这些年来,元父始终心系着女儿那所谓的前世因缘,如今他只盼望着安谨当真是当年诸位法师所言与女儿命中注定的良人。如若不然,恐怕女儿日后难免要遭受写磨难。
"不错,若他胆敢伤害我们小妹,我等绝不会轻饶!"此前一直未寻得机会开口的元明澈当即高声表明立场。元清晏亦揽住二哥的臂膀,附和道:"二哥所言极是!"
老大元安世虽然没有开口,但他那冷肃的神情也已经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多谢父亲与兄长成全。"见父亲与众位兄长皆已应允,玉珠眼眶微红,喜极而泣。
姜氏见爱女落泪,忙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素手轻拍其背以示抚慰。"好了,时辰不早,该用晚膳了。我们这爱哭的小丫头,可是饿坏了吧?"她执起一方素帕,细致地拭去玉珠面颊上的泪痕,柔声问道。
玉珠闻言破涕为笑,立即偎依在母亲臂弯里撒起娇来。随后众人说笑着往膳厅去。
次日清晨,玉珠早早起身,命柳芽与桃枝为自己梳洗妆扮完毕后,便伏于案前疾书。
"小姐,您这是在写些什么?"柳芽见状不禁疑惑。往日小姐素来贪睡,今晨不仅未恋衾,更反常地伏案写作。玉珠实际上对于琴棋书画这些雅艺无甚兴致,所习技艺也只能称得上是马马虎虎。
“我欲致书于明璃姐姐,告知她父亲母亲已经应允我追求安公子。恳请她能找个机会引荐我们相识。信现已写好,柳芽,你去叫人把信件送到安国公府上,一定要交到明璃姐姐手中。”
“是,小姐。”柳芽恍然,而后接过这封书信便匆匆往外走去。
安国公府上,安明璃正于院中晨读。
安明璃、玉珠、武静姝以及段月白这四姐妹中,安明璃最为成熟稳重。自幼年起,她便深受国公夫人严苛的礼教熏陶,在众人眼中,安明璃德容言功,四德兼备,堪称大家闺秀的典范。但同时,她也失去了随心所欲的自由,她的日常除了与姐妹们同游之外,便是在诗词研习、书法临摹、琴艺精进与女红修习等功课中度过。
“小姐,玉珠小姐托人送来了一封书信。”一个丫鬟来到安明璃近前,双手叠于腰间,行了一礼后,低头轻声说道。
正忙于温习功课的安明璃闻言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惊喜,原本沉闷的人儿仿佛突然有了生气。
她接过信封,便回房去看。读完信后,安明璃沉吟片刻,随后将信件销毁。
"腊梅,你替我去九哥处传个话。三日后我与好姐妹相约郊外习练骑术,只是我骑乘技艺尚浅,正想请两位与我们年岁相当的兄长前来指导。思忖再三,八哥与九哥最为适宜。还望九哥能慨然应允——我已在姐妹面前夸口许诺,若九哥推辞,我实在颜面难存。秋霜,你也且去知会八哥一声,记得将母亲今日赐下的两盒玲珑千层酥一并带去,并跟两位兄长表明,事成之后,璃儿必定会备上谢礼。"
“是,小姐。”两位丫鬟得令后便退了出去。
虽与九哥接触不多,却常听四哥提起,说他生性沉静内敛,逆来顺受。四哥素来顽劣,总爱拿府中这些庶出兄弟取乐,故而对他们脾性知之甚深。既得四哥这般评价,想必九哥定不会拂了我这做妹妹的初次请求,八哥想来亦是如此。我可先行给阿珠去一封信,通知她这件事,好叫她早做打算。想到这,安明璃便立刻让随侍的丫鬟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动笔给元玉珠回信。
安明璃方搁下笔墨,适才奉命外出的两名丫鬟恰好回府复命。
“小姐,九少爷已经答应,只说让您到时通知他具体时辰即可。”
“八少爷也是如此。”
"如此甚好。秋霜,你再遣人将此信送至丞相府,交予阿珠。"安明璃闻言,面上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此次我算是为阿珠那丫头办成了一件要事,下次定要她做东请客,让她好好破费一番。"想到此处,安明璃不禁摇头失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丞相府中,玉珠倚窗而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一整天都神思游离。每当闲暇下来,她的心便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想安明璃的情况,也惦记着那位安谨。"也不知明璃姐姐今日能否有消息......"她望着庭前随风飘落的竹叶,轻声呢喃,眼波里流转着忐忑与期待。
日影过阶后,"小姐,小姐,安小姐那边有消息了!"桃枝清脆的嗓音自院外远远传来。玉珠闻声立即快步迎了出去。
玉珠自桃枝手中接过信笺,便急不可耐地拆开细读。看到安明璃传递的讯息后,她一双妙目顿时漾开一泓清泉般的笑意,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欢喜得几乎要溢出声来:"桃枝,去为我备一套精致些的骑装来,三日后你家小姐我需要用到,全仰仗你啦,这可是件真真的要紧事儿~"
见到自家小姐对此事如此上心,桃枝也不敢怠慢,急忙找来柳芽一起为玉珠挑选合适的骑装。
……
……
三日后,玉珠携贴身丫鬟依约抵达了安国公府位于京郊的私家庄园。在国公府仆从的引领下,玉珠径直来到了马场。此时安明璃、安谨与安霖早已于其中恭候多时。安霖乃安国公第八子,与安谨同为庶出,不过其生母柳姨娘较之安谨生母张姨娘更得主君宠爱。得益于此,安霖不仅生活起居较安谨优渥,性情亦更为开朗豁达。
刚抵达的玉珠顿时吸引了马场中三人的视线。
迟来的少女身着一身特制的骑装,上身着银红色织缎锦窄袖短襦,利落的交领设计完美勾勒出她修长优雅的颈项,莹润肌肤在衣料映衬下更显白皙;下装为便于骑乘的绛玄色双层裤装,既保持仪态又兼顾实用性。一条宽约三尺的玄色牛皮腰封恰到好处地束住她纤细而挺拔的腰肢,平添几分英气干练。少女踏光而来,束起的马尾随风轻扬,那明媚的姿态在场两位男子不自觉地怔住神去。
"容我向二位兄长引荐,这位是明璃的挚友,元玉珠姑娘,乃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安明璃见元玉珠到来,立即把握时机,郑重地为两位兄长——尤其是九哥作介绍。
安谨与安霖兄弟二人闻声恍然回神。安谨目光深邃地凝视了玉珠片刻,随即垂下眼帘,心中暗忖:原来是她。一旁的安霖却已热情洋溢地与玉珠攀谈起来:"久闻京城第一明珠的美名,今日得见,果然名副其实。"
玉珠只是客气地含笑回应:"公子谬赞了。"
安明璃见八哥似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忙不迭地打断道:"两位兄长,时辰不早了,我们这便开始吧。八哥,您来指点我,九哥,阿珠妹妹就劳烦您了。"
安谨闻声怔忡,抬眸望向玉珠,只见那姑娘正以一双湿漉漉的美目望着自己,似是透着一股"你若不应,我便垂泪"的姿态。他一时怔住,只得木然点头。安霖见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安明璃径直拽开:"八哥,咱们走,学习骑术还是分开些为好。"
"九公子,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若不嫌弃,可否容我唤您一声安谨大哥?"玉珠抬眸望向身前高大挺拔的青年,耳尖悄然染上薄红,轻声问道。
“姑娘请便。”安谨看着眼前这位欣喜之色溢于言表的少女,心下有些疑惑,最后只当是小姑娘因为可以尝试骑马而感到激动。
随后,安谨开始系统地向玉珠传授骑术知识。他首先引导她认识各类马具,继而教授马匹习性,指导她辨识马匹的基本情绪状态,并详细讲解正确的喂食方法与马匹抚触技巧。在玉珠熟练掌握这些理论要点后,安谨进一步阐释了上下马的要领、骑行时的标准坐姿,以及持缰绳的规范姿势与仪态要求。
在此期间,安谨始终恪守君子之礼,对于玉珠从无逾越之举。玉珠能感受到,他似乎将这次教习看作是一个任务,他很认真地在完成它。除马术相关事宜外,他从不涉及其他话题,即便玉珠主动探询其他内容,他也仅作简略回应,从不深入交谈。这人仿佛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藩篱,既阻隔了他人靠近,亦束缚了自身自由,她有些看不清他。
望着眼前这般模样的安谨,玉珠心头涌上了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因此,在安谨牵着她的马匹带她平地慢步骑行时,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谨大哥,你最近可曾遇到过什么开心事?” 少女端坐于马背之上,和煦的阳光倾泻而下,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衬得她格外耀眼。
"不曾。"面容俊朗的青年闻言不明就里,但仍认真地驻足沉思片刻,随后郑重答道。
"莫非与玉珠相识,也算不得快事?"少女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副委屈的模样,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青年见状不禁有些慌乱,连忙拱手解释:"是在下失礼了,元姑娘。方才未曾将今日之事计算在内,能与姑娘相识,确是令人欣喜之事。"
"既如此,为何不见你笑?"玉珠不依不饶。
"在下并非不悦。"青年答道。
"可你整日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难道玉珠竟是那令人畏惧的洪水猛兽不成?"少女愈发委屈。
“……”
"在下并非不曾笑过,姑娘且看,我如今是不是在笑?"青年略显无奈地牵动唇角,挤出一抹生涩的微笑。因不甚熟练,这笑容显得格外僵硬,透出几分笨拙的滑稽。
"噗嗤!"玉珠见状不禁掩唇轻笑。青年见她笑颜,愈发手足无措,面上浮现的慌乱神色,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呆萌的可爱。
"安谨大哥,往后你要多笑笑才是。"少女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的青年,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却盛满了认真,"你笑起来很是可爱,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她已轻抖缰绳,扬鞭轻拍马背,骏马长嘶一声,载着她向远方疾驰而去。其实这骑术,玉珠早跟着二哥学得精熟,只是为了能与安谨多些相处的时间,这才一直未曾展露。
安谨凝望着少女策马离去的背影,面色如常,但其双眸之中极致翻涌的情绪,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