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阿罗阿罗罗

5、第 5 章

　　自直截了当地向安谨表明心迹后，返家的玉珠心中却隐隐泛起悔意。她暗自忧虑自己的举止是否过于轻率孟浪，担心此举会招致安谨反感，并为此辗转难安多时。

　　"元玉珠啊元玉珠，你何必作茧自缚？连这般小事都令你如此踌躇，又何谈追求安谨大哥？振作起来，还需继续努力才是！"玉珠抬手轻按太阳穴，又揉了揉头发，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而另一边的安谨同样心绪难宁。返回安国公府后，他径直去拜见了姨娘张氏。此前张氏得知他受安明璃邀请前往国公府郊区庄园作为马术教习，心中颇为惶恐不安，生怕安谨唐突了贵人。此刻虽见儿子安然归来，却见他神色恍惚，不禁有些忧心忡忡。

　　"谨儿，可还记得姨娘往日的教诲？"张氏凝视着已然长成的儿子，欣慰之余又难掩忧虑。

　　"孩儿记得。"安谨垂首应道，声音低沉。

　　"如此便好。"张氏闻得此言，心神稍定，却不知又想起何事，眼眶渐红。

　　“夫人当初为你赐下这‘谨’字为名，是希望你谨于言而慎于行。对于主母一脉的少爷小姐，务必小心周旋，切勿轻易开罪。这偌大的安国公府，为娘能倚仗的唯有你一人。谨儿，'谨小慎微'四字，或许当真是我们母子二人的宿命。是为娘无能，才让你随我受此苦楚。"言及于此，张氏不禁潸然泪下。

　　见到姨娘落泪，安谨当即整理衣冠，趋步上前跪伏至张氏身前，

　　“是儿子的过错，竟惹得姨娘落泪，请姨娘责罚。”他语气郑重，眼眸低垂，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张氏见状连忙起身，亲手将安谨扶起，声音仍带颤意："谨儿，你且如实相告，今日随二小姐外出，可曾遇着棘手之事？"

　　"未曾，姨娘多虑了。"安谨垂首应答，继而郑重承诺："姨娘放心，儿子一切安好，日后也必不会行令您忧心之事。"

　　张氏闻言心绪稍稍平复，见安谨面上略带倦意，想到他今日颇为奔波，许是累了，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安谨的院落位于国公府最偏僻的角落，这是他主动求来的住所。此处远离正院、花厅等要地，除却日常伺候的几个家仆，鲜少有人踏足。

　　高大的院墙与茂密的林木层层遮蔽，使得院内终日难见阳光，始终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说好听点，此地颇为僻静，如若实事求是，这居所堪称荒凉。然而安谨却对此地颇为中意——这方天地独属于他一人，没有外人会不期而至。每当他回到这里，便能卸下所有伪装，松懈周身防备，在这片静谧中觅得难得的喘息之机。

　　回到住所后，安谨轻轻阖上房门，坐在案前开始思考今日发生的种种。起初接到安明璃的邀约时，他心中既感意外，又颇多疑惑。

　　自己与安明璃素无往来，况且在众人眼中，他的骑术平平无奇，她为何偏偏选中自己担任教习？对于嫡母所出的兄弟姐妹，安谨向来秉持敬而远之的态度，从不轻易招惹。因此想到自己若贸然拒绝，必定会开罪于安明璃，他才应允前往。观今日情形，此番活动恐怕是由丞相府小姐一手促成，可她又为何对自己格外关注？莫非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很感兴趣，因而故意接近于我？

　　安谨心中疑窦丛生，像他这般既无权势又无功名，不受重视的庶子，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引得京城第一明珠格外关注？思及此处，他忽觉喉间干涩，正欲斟茶解渴，却发觉茶壶中竟空空如也。

　　“呵。”他自嘲般轻笑一声，"想必是贵人一时兴起的戏言罢了，我身上又怎会有什么值得她青眼相待之处？"

　　说罢，安谨也就不再纠结于此事。

　　在随后的几日里，玉珠以拜访安明璃为借口，屡次前往安国公府，却再未与安谨谋面。此人仿若凭空消失，彻底从玉珠的视线中隐去。而这几日里，玉珠不仅未能见到安谨，反倒平白招惹了一桩麻烦。

　　安明璃的四哥——安国公的嫡次子安玉成，近日时常现身于后院花园中。往日里，玉珠常与安明璃在此处赏花闲谈。安玉成某次偶然途经，恰与玉珠照面后，便频繁在此出现。那日仓促间，玉珠出于礼数与他寒暄数句，此后他竟时常主动寻机与玉珠交谈。对于此事，玉珠颇为困扰，她并不想与除了安谨之外的其他安国公府公子相交，但安玉成言行并无失礼之处，若刻意疏远，非但会使安明璃为难，更恐影响两家交谊，故而亦不能视若无睹。

　　某日，玉珠正与安明璃交谈间，安玉成又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

　　"玉珠妹妹，璃妹妹，此乃为兄今日新得的一颗夜明珠。"安玉成手捧一颗淡青色浑圆宝珠，兴致盎然地说道，"此珠白日观之，宛如寻常美玉；然置于暗处，便会渐放明辉，可助人视物，颇为奇异。不知二位妹妹可有兴趣，不妨我们将其置于暗处一观。"

　　"四哥，听闻你近日新得了不少稀罕玩意儿。阿珠向来对这些雅玩颇感兴趣，不如先带我去挑选几件，再到此处请她赏玩？我与阿珠兴趣相近，所选之物想必定能合她心意。"安明璃瞥了玉珠一眼，从容开口提议。

　　"哦？玉珠妹妹，璃妹妹所言当真？"安玉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却不动声色地向玉珠求证。

　　见安明璃正暗中朝自己使眼色，玉珠虽有些疑惑，仍会意地微微颔首。

　　“秋霜，你且在此好生照料阿珠，我先同兄长去看看他的珍藏。”临走前，安明璃特意叮嘱了秋霜一番。

　　“是，小姐。”秋霜连忙屈膝行礼，恭送两位主人离去。

　　待两人走远后，秋霜便站了出来，朝玉珠恭敬地开口道，

　　"元小姐，我家小姐此前曾特意嘱咐奴婢，今日务必陪同您前往府中竹林一游。小姐特别提及，今日这竹林之景，定能让您感到不虚此行。"

　　“此话当真？早就听闻贵府府上种植了一片紫竹，景致甚佳，此前还未曾去过，既如此，便麻烦秋霜姑娘引路了。”玉珠闻言微微一笑，心中颇为好奇，明璃姐姐素来沉稳持重，从不妄言，想必此次竹林之行定会让自己满意。

　　在秋霜的带领下，玉珠和两个丫鬟沿着青石小径，在穿过一道道拱门之后，终于抵达了紫竹林的入口。

　　此间环境清雅静谧，竹林间隐现一条蜿蜒小径通向远处。方才踏上小径，玉珠便察觉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未几，不远处传来一道喔喔声。

　　"小姐，前方似乎有些奇怪的动静，我们需小心些。"柳芽闻声立即趋步上前，护在玉珠身侧，神色警觉。

　　“别担心，这片竹林时常有人打理，定不会有危险之物。”

　　秋霜话音刚落，一只黄毛短腿肥犬便忽然从远处疾奔而来。柳芽、桃枝与秋霜三人反应不及，未能及时阻拦，眼见那犬只已奔至玉珠面前。

　　"看呐，是只狗狗。"玉珠见状立即俯身，欲轻抚这只小肥犬的头部。

　　"小姐，请您当心，此犬恐怕会伤人。"柳芽面露忧色，出言劝阻道。

　　"不妨事，瞧它模样温顺，应当不会伤人。"玉珠轻抚小狗的绒毛，眼中流露出几分喜爱之意。

　　那矮脚小狗见眼前人态度和善，亦欢快地摇尾相迎，甚至想要舔舐玉珠的掌心。

　　“竹奴，不得无礼。”一道清亮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隐隐透着几分急切，似是担忧这小狗会对其身前之人有所冒犯。

　　听到这声音，玉珠呆怔于原地，手上摸狗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