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阿罗阿罗罗

3、第 3 章

　　“没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玉珠说到此处，也不免有些难为情，纵使大陈民风素来开明，却也鲜少有女子能抛却闺阁矜持，主动追求心仪男子。而她身为名门淑女，这般作为，更是见所未见。

　　"阿珠，你且如实相告，究竟何时识得我九哥？又因何对他心生倾慕？你可清楚，他不过是我安国公府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庶子罢了。

　　这话或许说得太过直白，还有些不近人情，但事实便是如此——于我安国公府而言，他当真是算是个可有可无之人。父亲儿子很多，从未将他放在心上，我曾听闻，就连他的名字，还是在出生数日后，她的姨娘主动求到母亲那里，由母亲请示父亲后方才赐下的。他的身份处境，你当真明白吗？他的秉性为人，你又了解多少？怎能如此轻率便道喜欢二字！"

　　安明璃语气渐沉，一字一句皆带着往常从未有过的严肃，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安明璃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玉珠往火坑里跳，纵使那人是她名义上的九哥，血脉相连的兄长，在她心中，也断断配不上阿珠这般好的女子。这念头非她独有，整个京城，但凡明眼之人，怕是都这般想——这原就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自幼时起，因两家长辈交好，她便有幸与玉珠相识。母亲膝下育有四子——两子两女，她排行最末，因是女子缘故，与两位兄长并不十分亲厚。而长姐性情最肖母亲，自小威严，她总有些畏惧，感觉难以亲近对方。而玉珠，却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挚友。

　　记得初见时，那香香软软、奶声奶气的小团子，让她一眼便心生欢喜。后来每当自己受到母亲责备，心中委屈难受，难以纾解之时，唯有她会轻轻抱住她，笨拙却真挚地安慰。那时的小姑娘话都说不利索，却已懂得手忙脚乱地哄她开心。她们相伴着长大，情同手足。"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她曾这般笃定地想着。所以，谁也别想有伤害她的机会——她的阿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人。

　　"明璃姐姐，你可还记得我曾向你提起过的那位梦中人？"玉珠悄声提醒道。

　　除了父母与兄长，玉珠就只将此事告知过安明璃。因为母亲曾郑重告诫她：未出阁的女子若被人知晓常梦到一位男子，恐有损清誉。因此，她仅在幼时向安明璃提起过，此后便再未对他人提起此事。

　　“似是有些印象。”听到玉珠的询问，安明璃便倏然想起儿时玉珠确是跟她提及，梦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子背影，不过她当时尚且年幼，未曾多想，只当这是偶然，毕竟梦境向来光怪陆离，纵使梦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也不足为奇。

　　“你是说，我九哥就是你梦中所见的那个人？阿珠，你可以肯定吗？你莫不是认错了人？况且仅凭一场梦境，你就对我九哥如此倾心相许？？”安明璃瞬间反应过来，但仍觉匪夷所思。

　　“明璃姐姐，你不用怀疑，我也并非在同你说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与他并不相熟，想要与他相交，便需得你的相助。明璃姐姐，求你帮我。”玉珠凝望着安明璃，美眸中满是认真。

　　“好。”安明璃声音略显艰涩，“我会帮你，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先把这件事告知丞相和夫人，在征得他们的同意之后，我才能帮你。”她还是无法拒绝玉珠的请求，无论她认为这个请求有多荒唐。

　　“多谢明璃姐姐，我这就回去跟父亲和母亲打声招呼。有消息了我让柳芽给你送信。”玉珠闻言露出笑颜，忙上前抱住安明璃，窝在她怀里撒娇。两人继续说了会儿话后，玉珠便带着两个丫鬟回府了。

　　回到丞相府时已快接近申时末，玉珠问过门房，得知父亲以及几位长兄都已归家。想到明璃姐姐对自己的叮嘱，迟疑片刻后说道，“柳芽，桃枝，走，我们先去见过母亲，再请母亲着人知会父亲与兄长，到她那里聚一聚。”

　　"小姐，您当真要将那安国公府九公子的事禀明老爷与夫人吗？他们...他们能应允吗？"桃枝想到午后所见，不禁忧心忡忡。对于自家小姐这一举动，老爷夫人必定要受惊不小，只怕是万难应允的。

　　柳芽也在一旁露出担忧的神情，她心中也有同样的顾虑。

　　"那是自然，我定然要如实禀明父亲和母亲。"玉珠转身望向两位丫鬟，微微一笑，轻声宽慰道，"父亲母亲素来开明，必不会阻拦。前日听长兄提起，他们竟已做好我这辈子独身的准备。如今我竟觅得了心上人，想必他们两人得知后，应当会十分欣喜。"

　　桃枝与柳芽闻言相视一眼，默契地垂下眼帘，并不再多说。

　　踏上通往内院正房的青石小径，玉珠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她的内心远不如柳芽她们看到的那样平静，实际上，她心中也颇为忐忑。但一想到梦中的那道身影，玉珠的内心也就愈发坚定起来。如果父亲和母亲反对这件事，那么无论如何，她都要想法子说服他们，她如是想道。

　　路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只鸟儿正在琉璃瓦上跳跃，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啾啾声，使人听得有些浮躁。此时隐隐约约传来了三声绵长的梆响，此时已至申时末，回廊上，路上的仆人听到声音后显得更加匆忙。

　　玉珠也带着两个丫鬟加快了脚步。

　　此时正房内，姜氏正端坐案前，听管事嬷嬷细细汇报账目，逐一核验对牌。忽听到一阵轻盈脚步声传来，她抬眸望去，只见心爱的女儿款款而至，脸上顿时浮现笑意，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见到母亲，玉珠双手轻扣放于左腰，膝盖微曲行了一个万福礼。

　　“阿珠，这会儿你不准备到厅堂用膳，怎地到为娘这里来了？” 姜氏将女儿扶起，轻轻握住女儿柔荑，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母亲，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玉珠回答。

　　见状，姜氏轻轻抬手，示意一众侍从尽数退下，“那你现在且说来看看，究竟是有何要紧事，非要此刻就与为娘分说？”

　　“娘亲，我有心上人了，是安国公府的九公子，女儿可以确定，他就是我梦中的那个男子，我想要追求于他。”

　　“哦，心上人啊？……嗯？！心上人？！”

　　"是的，母亲。"见姜氏神色不对，玉珠忙轻移莲步，上前轻轻挽住母亲的手臂，一双妙目盈满期冀，"母亲定会成全我的，对吗？您与父亲、兄长都知晓，梦中那人于我的意义。如今我竟真的见到了他，那一刻，我体内这颗正在跳动的心分明告诉了我——他就是女儿一直在找的人。"少女抬眸望向姜氏，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哀求。

　　姜氏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女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究还是将满腹劝慰、责备咽了回去。自家这丫头从小便泡在蜜罐里长大，当爹的疼，当娘的爱，兄长更是什么都让着她，何曾受过半句重话，半分委屈？每每见她眼眶泛红，当娘的心尖就跟着发颤。事到如今，也只得先唤来夫君商议对策，再差人去把安世几个兄弟也叫来——或许他们谁恰好与那位安国公府的九公子相识。

　　丞相府有三位公子，分别是长子元安世，次子元明澈，老三元清晏。长公子元安世天资卓绝，尤擅文墨。五岁即能诵诗，七岁通晓经义，十二岁中举，十六岁进士及第，入翰林院为官，时年二十有二，已擢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前程不可限量。

　　次子元明澈性情刚毅，与父兄志趣相异，自幼习武，不甚精于文事。十六岁奉父命从军历练，现年二十，官拜京营千户，亦属少年英杰。

　　而老三元清晏与两位兄长相比则资质平平，因丞相荫庇得授虚职，闲散度日。不过丞相与夫人姜氏对其并无厚望，只希望他能安分守己，不堕家风。

　　“母亲，您差人叫父亲与我们兄弟几个前来所为何事？”人未至而先闻其声，这正是那混不吝的老三元清晏。

　　话音刚落，只见丞相先走了进来，元家三兄弟则紧跟其后。

　　“父亲，几位兄长，是我有话要与你们细说。”没等姜氏回话，玉珠便主动站了出来。“我已找到我那梦中之人。”

　　“是那安国公的九公子。”

　　没等面前几人回应，玉珠继续说道。

　　“是安谨那小子？！”元清晏惊讶大叫。

　　“怎么，晏儿你认识这人？”姜氏见到自家老三似与这人相熟，便连忙开口询问。其他人见状也都看向元清晏。

　　“娘，我只见过这小子几面，这人不爱说话，所以我们没有直接交谈过，我对他称不上熟悉。不过瞧着应当是个老实人，我与安国公府的嫡次子安玉成挺相熟的，安玉成这小子向来不待见他父亲的那些庶子，故而每次见到这人都会嘲讽他几句，但我却从没见他恼过。”

　　听到兄长的话，玉珠心头蓦然浮现出那日里沉默寡言的青年身影，一股酸涩的钝痛感在心间缓缓漫开。"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许下了一个关于他的，只有她知道的誓言。莫名的，她便这样想了，无论如何，她肯定会那样做，毕竟自己向来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