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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崩夜,掌心温   第五章 ...

  •   第五章雪崩夜,掌心温
      断崖下的积雪没到膝盖,岳断山走在前面开路,江寻竹跟在后面,时不时用竹笛拨开挡路的冰棱。
      按地图的标记,秘录应该藏在断崖中段的一处石缝里。可两人找了整整一天,别说石缝,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找到。
      “会不会是我们找错地方了?”江寻竹咳了两声,脸色比雪还白。昨夜在山洞里受了寒,他的旧疾又犯了,此刻每走一步都觉得肺里像有刀子在割。
      岳断山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断崖陡峭,覆满了冰,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岳断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断山剑插进冰缝里当支撑,积雪从他脚下簌簌往下掉。
      江寻竹站在崖底,心一直悬着。他看着岳断山的身影越来越小,忽然觉得那抹玄色的身影,像极了十三年前守在岳山关隘的将军——那时的他,还是个躲在人群里的孩子,远远看着那个背影,就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怕。
      “找到了!”岳断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江寻竹猛地抬头,看见岳断山从一处凹陷的石缝里,摸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不好!是雪崩!”岳断山脸色骤变,“快躲开!”
      他话音未落,头顶的积雪就像疯了一样涌下来,带着雷鸣般的巨响,瞬间吞没了半座断崖。江寻竹站的位置正好是雪崩的必经之路,他想躲,却被脚下的冰滑倒了,眼睁睁看着雪浪朝自己扑来。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预想中的撞击没到来,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岳断山不知何时跳了下来,用身体将他护在怀里,两人一起滚下了断崖。雪块和石块砸在岳断山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始终没松开手,只是将江寻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被碎石伤到。
      不知滚了多久,他们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江寻竹晕乎乎地抬头,看见岳断山趴在他身上,后背的衣服被划得稀烂,渗出血来,染红了身下的雪。
      “岳断山!”江寻竹慌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时,整个人都在发颤。
      还好,还有气。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岳断山翻过来。岳断山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嘴唇毫无血色,显然是伤得不轻。
      “醒醒……岳断山你醒醒!”江寻竹拍着他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你不是说要秘录吗?铁盒还在呢,你起来拿啊!”
      岳断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看见江寻竹哭红的眼睛,愣了愣,竟还扯了扯嘴角:“哭什么……我还没死。”
      “谁哭了!”江寻竹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衣服查看伤势,“你后背的伤又裂了,还有这里……”他的指尖划过岳断山胳膊上的擦伤,声音哽咽,“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跳下来?”
      “不跳下来,你现在就是一滩肉泥了。”岳断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还没找到秘录……交易还没完成。”
      江寻竹看着他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要嘴硬的样子,忽然凑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岳断山,”他把脸埋在岳断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别总说交易了。我怕……”
      怕这两个字没说完,就被岳断山的手打断了。岳断山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迟疑了很久,才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岳断山的声音有些发哑,“我没事。”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江寻竹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带着点病态的凉,却让岳断山觉得胸口暖暖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青袍沾满了泥污,头发乱糟糟的,却像株在风雪里挣扎着不肯倒下的竹,韧劲得让人心疼。
      他忽然想起江寻竹说的“竹生需倚山”。
      或许,山也需要竹来添点颜色。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雪。”岳断山扶起他,自己却踉跄了一下——方才滚下来时,他的腿被石头砸伤了。
      江寻竹立刻扶住他,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我扶你走。前面好像有个山洞。”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江寻竹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松开手;岳断山的腿很疼,却把大半重量都自己扛着,怕压坏了怀里单薄的人。
      山洞很小,只够两个人蜷缩着。岳断山捡了些干柴,却没力气生火。江寻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点燃。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了一起。
      岳断山的掌心粗糙,布满了老茧和新伤;江寻竹的指尖微凉,指腹却带着常年握笛的薄茧。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一点点升起来,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悄悄渗进彼此的皮肤里。
      两人同时松开手,都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山洞里很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江寻竹压抑的咳嗽声。
      “你的腿……”江寻竹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岳断山肿起来的膝盖上。
      “没事。”岳断山避开他的视线,“你的咳嗽……”
      “老毛病了。”江寻竹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服下,“过会儿就好。”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的沉默,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和防备,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藤蔓一样,在火光里悄悄滋长。
      岳断山看着江寻竹服药时,脖颈露出的那截皮肤,忽然想起昨夜在山洞里,江寻竹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擦过他后背的触感。那时只觉得痒,此刻回想起来,竟有些心慌意乱。
      江寻竹也在偷偷看他。看他紧抿的唇,看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看他眼底不再结冰的霜——那里面,好像映着自己的影子。
      “岳断山,”江寻竹忽然开口,“等找到秘录,你打算怎么办?”
      “翻案。”岳断山回答得很干脆,“还岳家一个清白。”
      “然后呢?”
      “不知道。”岳断山顿了顿,看向洞外的雪,“或许……还守在岳山。”
      江寻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那我就在岳山脚下开个竹舍,教附近的孩子读书。你守你的山,我种我的竹。”
      岳断山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有惊讶,有疑惑,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
      “不行吗?”江寻竹挑眉,故意逗他,“还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不是。”岳断山的耳尖又红了,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竹舍……得建在背风的地方。”
      江寻竹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咳意都轻了些。他往岳断山身边凑了凑,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度。
      “岳断山,”江寻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祖父的批注里,还有一句话。”
      岳断山侧耳听着。
      “他说,当年举报岳家的人,是当朝的丞相。”江寻竹的声音沉了下去,“而他手里,有丞相私通北狄的证据,就藏在秘录的最后一页。”
      岳断山的瞳孔骤缩。
      十三年来,他一直以为岳家是因秘录被灭门,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牵扯——丞相,那是权倾朝野的人物,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所以,”岳断山的声音冷得像冰,“北狄人追杀我,或许不只是为了秘录,更是为了斩草除根。”
      “是。”江寻竹点头,“找到秘录,不仅要翻案,还要扳倒丞相。这条路,比我们想的难。”
      岳断山沉默了。他看着洞外漫天的风雪,忽然握紧了拳头。难又如何?十三年都等了,他不在乎再多等些日子,不在乎再多流点血。
      只是……
      他看向身边的江寻竹,对方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很轻,带着点未消的颤音。岳断山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很久,才轻轻落在他的头上,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条路太难,他不想把这株好不容易找到的竹,也拖进泥沼里。
      可掌心相贴的温度还在,怀里的重量还在,那句“我需得借你的势”还在耳边。
      岳断山忽然觉得,或许他守的从来不是岳山,是等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放下剑的人;而江寻竹寻的也从来不是秘录,是找一个能让他安心停靠的肩膀。
      雪崩的轰鸣还在远处回响,山洞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岳断山低头看着江寻竹沉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雪落满青袍又如何?笛音吹暖剑穗又如何?
      这场始于试探的相遇,早就该变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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