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星光下的月

7、第6章 林庭X叶塘

　　不可能，林庭猛地摇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拉黑你？”

　　她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手机里……我手机里一直存着你的号码。”

　　怕叶塘不相信自己，林庭赶忙掏出手机指着最上面的电话号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看，一直都在的，从来没有动过。”

　　午夜梦回间，她曾无数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在脑海里将两人可能的对话模拟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她听到的永远是冰凉的“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她不怕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疏离的声音，她只怕这通电话永远无法接通。

　　只是老天总是不遂如人意，一千五百条的通话无一条被接通，她的埋怨堆叠在一次又一次的已关机，她的眼泪含着思念在枕上晕开，当初懵懂的少女心事也被悄悄藏在月球背面。

　　叶塘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情绪翻涌，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藏着多年的委屈与不解。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林庭，我没有收到过你的任何消息。”

　　标红的电话号码滑不到尽头，每一条都像一道烧红的烙印，烫得叶塘心脏生疼。

　　她看着林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碎成一片慌乱的星子。

　　即使这么多年了，叶塘还是一眼看穿了林庭的强撑，看穿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极力掩饰的脆弱与无助。

　　心里重复无数遍的推演，在林庭的泪水里被重重推翻。叶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怨怼，在看到林庭这副模样时，悄悄松动了一角。

　　林庭并没有撒谎，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一如往日的坦诚，她眼里的喜欢满的快要把自己溺死，这辗转反侧的八年梦魇在她的面前不堪一击。

　　叶塘无端恨起自己来，她恨自己一眼看穿了林庭的脆弱；她恨自己的心因为林庭不受控制地跳动；她恨自己的怨恨在重逢时被思念覆盖。

　　她更恨自己忘不掉林庭。

　　她将相遇的三年时光反复咀嚼，将那些细碎的温暖与酸涩都酿成了心底的酒，在无人问津的深夜独自饮下，却不知这酒早已浸透了五脏六腑，成了戒不掉的瘾。

　　她曾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将关于林庭的一切冲刷得模糊不清，可当这个人真的再次站在面前，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可是在这一刻，她宁愿她在撒谎。

　　这些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算什么？

　　是命运开的一场荒诞玩笑？还是有心人的刻意防备？

　　叶塘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去了眸底的翻涌。

　　她想起那些无数个等待的夜晚，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等不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跳动。

　　她曾以为是林庭选择了彻底遗忘，选择了将过去连根拔起，所以她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不回头。

　　那些本该并肩同行的日夜，被命运无情地撕扯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它像个残忍的编剧，在两人之间精心编织了一场横跨将近三千个日夜的荒诞剧——她在彼岸拨打着无人接听的号码，她在此岸守着永不亮起的屏幕。

　　可是从一开始，就没人放手。

　　叶塘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泪水，林庭下意识地抬手想为她擦去，目光却在触碰到她表情时，心脏猛地一紧。

　　那是一种混合着释然、委屈，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神情，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林庭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叶塘的眼角，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叶塘僵在原地，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划过皮肤，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心脏。

　　林庭的目光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眶，见她没有躲闪，在心里松了口气，她轻轻握住叶塘的手腕，带着人向厨房走去。

　　林庭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叶塘，她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绒毛的幼鸟，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低垂的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的脆弱。

　　她的手腕很细，只用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她的身体也格外冰冷，即便在暖气房里，也依旧像一块寒冰。

　　答复重要吗？林庭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恍神，这个跨越了几千公里和八年时光索要的回复，在自己泛起心疼时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不可能将叶塘抛弃，让她再一次独自陷入无人问津的等待。

　　“叶塘，饿了吧。”林庭开口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如常，“今天买了好多菜，土豆烧排骨还爱吃吗？”

　　她的声音带着记忆里熟悉的温度，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三年。

　　叶塘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林庭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那只手不算特别大，掌心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厨房的灯光将林庭忙碌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不常用的厨房迎来了久违的烟火气。

　　叶塘用削皮器处理着土豆，余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庭的身影。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排骨，仔细地用清水冲刷排骨上的血迹。

　　林庭的动作很熟练，她将焯过水的排骨捞起，沥干水分，又迅速切好姜片、葱段和干辣椒。热油下锅，姜片葱段爆香，排骨倒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声响。林庭认真地用铲子不断翻炒，直到排骨表面微微焦黄，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她一边炒着，一边侧头问叶塘：“土豆还是滚刀块？”

　　叶塘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将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放在清水里浸泡着。

　　林庭利落地将土豆块倒入锅中，与排骨一同翻炒，又加了生抽、老抽和少许冰糖，翻炒均匀后，加入热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厨房里弥漫开浓郁的酱香，混合着土豆的清甜，光是凑近闻到就觉得口舌生津。

　　叶塘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了林庭的侧脸，她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让叶塘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不要再做个拍黄瓜，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林庭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根翠绿的黄瓜，咔嚓一声掰成两段，又用刀背轻轻拍松，黄瓜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切了蒜末，撒上盐、糖、醋和少许香油，简单一拌，一道清爽的拍黄瓜就做好了。

　　她笑着夹起一块拌好的拍黄瓜递到叶塘面前：“尝尝看。”

　　叶塘看着她，鬼使神差地微微倾身，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她递过来的一小块黄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熟悉的蒜香和香醋的微酸，一如多年前的味道。

　　叶塘一愣，嘀喃道：“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找食堂阿姨学的。”林庭又夹起一块喂进叶塘嘴里，“你以前每次都能吃小半盘，我后来回学校磨了好久，她才肯把调料比例告诉我。”

　　看叶塘又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刚刚还担心味道不对的林庭这下才松了口气，自从学会这道菜后，她每次做拍黄瓜都用这个配方，生怕自己手生味道出错。

　　林庭手下没停，顺手把米饭一道煮了。

　　叶塘默默地看着她忙碌，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温水浸泡着，一点点变得柔软。

　　“我来洗餐具。”叶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她放下手中的拍黄瓜，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碟，叶塘拿起海绵，挤上洗洁精，动作一丝不苟。

　　林庭看着她的背影偷笑了一下，她还是更喜欢看她有生气的样子，而不是脆弱得一碰就会碎的模样，在她心里叶塘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品。

　　排骨炖得差不多了，林庭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她用筷子戳了戳土豆，已经炖得软烂，排骨也入口即化。

　　她关了火，把土豆排骨盛进叶塘从最深处翻找到的砂锅里，刚端上桌，一转身就看到叶塘端着拍黄瓜出来。

　　“来吧，尝尝我手艺。”她笑着将筷子递了过去，“我可是很努力地学了。”

　　两双筷子在砂锅里轻轻翻动，土豆吸饱了肉汁，粉糯绵软，排骨炖得酥烂脱骨，轻轻一抿便能骨肉分离。

　　叶塘小口地吃着，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只是看着她乖乖吃饭，林庭心里就已经柔软得一塌糊涂。

　　顾及叶塘的身体，林庭这次并没有做太多，饭桌上两人都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咀嚼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屋内的灯光却将这份沉默晕染得格外温柔。

　　叶塘吃了小半碗米饭，又夹了好几块土豆，林庭看着她堆起的骨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叶塘是真的喜欢这道菜。

　　叶塘放下筷子，看着林庭开始收拾碗筷，她想上前帮忙，却被林庭轻轻按住了手。

　　“你坐着，我来就行。”林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就几个碗，很快的。”

　　叶塘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那片被温水浸泡的角落，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林庭比想象的还要在乎自己，这份在乎并非浮于表面的嘘寒问暖，而是渗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每一句不经意的话语中。

　　她记得自己爱吃土豆烧排骨，记得拍黄瓜的独特调味。

　　这些本该被时光冲刷过的细节，林庭却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从未遗失。

　　叶塘的眼眸注视着林庭的背影，她想，自己真是个虚伪的人。

　　她贪恋着林庭予她的那份特殊，心底却又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没来由地生出怨来。

　　现在的自己，真的配得上林庭的喜欢吗？心底不断重复的否定，让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林庭越是温柔体贴，她便越觉得自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