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星光下的月

6、第 5 章 林庭X叶塘

　　叶塘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庭脸上，那双曾空洞死寂的眸子里，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涟漪，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重新梳理那段被酒精和时间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天……散伙饭大家都喝了很多。”叶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也喝多了，一直拉着我说不想毕业，不想分开。”

　　林庭的脸更红了，埋在心底的记忆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但依旧模糊不清，她窘迫地挠了挠头，这确实像是自己会干出来的事。

　　叶塘目光变得悠远：“我把你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你不肯上去，非要拉着我去教学楼的小山坡那边。”

　　“啊？”这突然的展开让林庭没忍住发出了声。

　　就算过去了这么久，她还记得教学楼外面的小山坡，那片小山坡连起来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小土坡，有两个她加起来那么高，而且还长。每次饭后她就喜欢围着土堆散步遛弯，从学校后门一路遛到前门，再拐回教室。

　　她经常站在教学楼上往楼下望，眼睛总是不自觉望向楼下的小土坡，看上面布满的杂草，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小花，脑子里也总是冒出些看过的外国书里关于草丛的描写。

　　比如……

　　“我那天拉着你去上面睡觉了？”林庭说完这话总觉得哪儿怪怪的，她窘迫地用舌尖磨了磨虎牙，想要解释一下又怕自己越解释越乱。

　　“嗯。”叶塘余光瞥见林庭无措的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波，“你说那里的星星比别处亮，非要躺在草坡上看星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庭因惊讶而微张的嘴，继续道，“我们窝在草堆上，靠在一起看星星，那天星星真的好亮，一抬头就能看到整片星空。”

　　“你问我人和人能不能永远在一起，你问我能不能上了大学后也保持联系……”

　　叶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段易碎的时光，“我说，能。”

　　林庭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在这一刻有了拼凑的轮廓，被酒精蒙蔽的大脑在叶塘面前按下了无数次报错键。

　　“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要把天上的星星全部摘下来送给你，想要和你每个日日夜夜都在一起。”星空下的少女面颊绯红傻笑着吐露藏在心底的妄想。

　　叶塘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一字一句地钻进林庭的耳朵，让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夏夜的场景：晚风吹拂着草坡，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两个微醺的少女依偎在一起，头顶是璀璨如钻石的星空。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出这么直白又滚烫的话。林庭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带着耳朵尖都染上了绯红色，她下意识地想去摸摸耳朵，却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只能硬生生地把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尴尬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然后，你亲了我。”

　　带着淡淡酒香的吻，青涩而谨慎，如蜻蜓点水般轻柔。

　　两人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声，与八年前如出一辙。

　　林庭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烟花在里面炸开，震得她嗡嗡作响。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叶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塘的坦白与那个吻，宛如投入深潭的石子，不仅在她心湖中激起千层浪花，更将那些深埋心底、连她本人都以为早已遗忘的情感，一并唤醒并浮现于水面。

　　林庭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起来，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以——你的答复呢？”

　　“什么？”

　　“能不能……和我在一起？”林庭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将翻涌的不安强压下去，“虽然已经过去八年了，可我还是想听见你的答案。”

　　“现在答案还重要吗？”叶塘并没有回复，反而自嘲地笑了笑，“八年，很多事情都会变的。”

　　林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叶塘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用力地切割着她刚刚燃起的希望。

　　“变了……吗？”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想起这八年来，自己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叶塘，她想念着她的一切，她将相处的三年时光在记忆里反复碾磨，自己的喜欢并没有褪色，反而越发的耀眼。

　　“叶塘，我还是好喜欢你。”

　　林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八年的思念化作了无尽的勇气。

　　“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她抬眼，直视着叶塘的眼睛，那双曾让她沉溺的眸子里此刻情绪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

　　“我知道八年很长，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你可能……可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你了。”林庭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固执地说着，“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和八年前一样。”

　　叶塘沉默了，她别开视线，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表情，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林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睛一刻都不愿意从叶塘脸上移开。

　　在这段错过的时间里，她以为自己的喜欢早就散去了，她以为一见钟情的老套路也会随着时间解体。

　　但是，当她再一次得到叶塘的消息时，她才猛地意识到——叶塘从未从自己的心里离开过，那份覆在她身上的喜欢只是被自己藏得更深了。

　　在看到她时，一刻都压不下去，全部喷涌而出，将自己整颗心脏填满。

　　所以就算是自作多情也好，被拒绝也罢，林庭做好了所有悲观的打算，她只想把这份跨越了八年时光的喜欢，毫无保留地摆在叶塘面前。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林庭紧张地等待着，手指几乎要将衣角攥出褶皱。

　　叶塘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庭脸上。那目光深邃，像是蕴藏了千言万语，让林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到叶塘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林庭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林庭的目光太过于灼热，将叶塘冰冷的心脏烫得生疼，在对视中率先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起身从卧室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手机，林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初叶塘经常用的手机。

　　手机保养得很好，一点划痕都没有，能看得出经常使用的痕迹。

　　叶塘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虽然有些卡顿，但还是顺利进入了主界面。她熟练地划开屏幕，找到一个加密的相册文件夹，输入密码时，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相册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她将手机递给林庭。

　　林庭接过手机，心跳如鼓。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夜景照片，背景是深邃的夜空，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打翻了的钻石匣子。

　　而照片的主体，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她们躺在草地上，头靠着头，其中一个女孩的侧脸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那是高中时的自己。而另一个女孩，照片里只露出乌黑的长发和白皙好看的侧脸，但林庭一眼就认出，那是叶塘。

　　叶塘亲了自己的脸。

　　照片的角度显然是叶塘趁着自己熟睡时悄悄拍下的，镜头微微晃动，却恰好将星空下两人相依的画面定格得温柔又缱绻。

　　林庭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个熟睡的自己，又缓缓移到叶塘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住，酸涩与甜蜜交织着，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那个夏夜的记忆一直被叶塘珍藏着。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叶塘，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你……”

　　叶塘目光落在林庭泛红的眼眶上，她的目光从林庭的脸上划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其实第二天我就把照片发给了你，但你回我说这只是个玩笑。”

　　林庭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玩笑？”她茫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我……我真的这么说了？”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晚上她明明说了那么多掏心掏肺的话，怎么会……怎么会觉得是玩笑？

　　“嗯。”叶塘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说，‘哈哈，叶塘你拍得真好，昨晚喝多了说的胡话你可别当真啊’。”叶塘点开短信，将上面的回复一字一句地复述着，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林庭的心上。

　　“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早就把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