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十东

4、课余时间

　　“天啊你快看那个人好帅！”

　　“哪儿啊？”

　　“就在那边啊，穿黑色外套戴眼镜低头看手机的那个！”

　　“我去我看到啦，真的诶，那谁啊？”

　　“我也不知道啊，第一次见，不会是新来的老师吧？！”

　　“不过话说要是每天都有这种帅哥在咱们校门口刷新的话，我宁愿每天都上学了——”

　　“你就净想些没用的吧……”

　　……
　　……

　　这放学人怎么这么多。

　　张澄在校门口站了大半天，找人找的两眼昏花。

　　“小刘同学~”

　　“嗯？张澄？你怎么来了？”刘煦看到张澄直接瞪大了眼睛。

　　“我来接你放学呗。”

　　“你怎么知道我都是自己回家的？”刘煦拿肩膀蹭他，笑着问。

　　“你这么闹腾还用别人接啊？”张澄故意用嫌弃的眼神看他。

　　其实张澄很心虚，因为他压根没考虑这方面。

　　……
　　……

　　“什么？刘煦竟然认识他？！”

　　“我靠我要微信！”

　　“再怎么也是我要好吧！”

　　“大演员这么放得下面子陪我？”刘煦又犯出一幅讨嫌样。

　　“别贫嘴，想去哪玩我带你去。要不先带你去吃饭吧。”

　　“这么大方呀。”

　　“啧，想吃什么就说。”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我陪你一起。”

　　张澄发现今天和刘煦说话，他总是盯着自己看个不停。

　　“嗯…那就去吃日料吧，去我经常去的那家。你吃得惯么？”

　　“我都行，你喜欢就行。”

　　这人今天说话怎么总油腔滑调的。

　　到了店里，应该是张澄常去的原因，店员都认识他，上赶着去招呼他。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从张澄的剧认识他的原因，总觉得他们在套近乎。不过刘煦看着张澄和他们侃侃而谈的样子，觉得他是那么好，那么完美。

　　刘煦看着他点完单，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吃呀，不喜欢么？”

　　“哦——好——”刘煦从发呆中抽离出来。

　　他只想就那样看着张澄。但又突然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自己这是……在喜欢张澄么？可自己明明不喜欢男的。但刘煦实在觉得张澄好看，忽抬起的眼，搭上下垂的睫毛，看一眼不需要对视就让人心生怜惜。

　　刘煦的心跳在那一刻莫名乱了节拍，他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寿司，试图掩饰脸上悄然而至的红晕

　　张澄看他突然闷头吃饭，嘴角悄悄弯了弯：“怎么了？脸这么红，是芥末放多了？”

　　“才没有！”刘煦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张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看得他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

　　张澄伸手递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上来，刘煦猛地缩回手，杯子里的水晃出了几滴。

　　“毛手毛脚的。”张澄无奈地笑，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偷瞄张澄，看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看他偶尔抬眼时睫毛扫过下眼睑的弧度。这些以前没留意过的细节，现在像放大镜下的纹路，清晰得让人心慌。

　　旁边桌的窃窃私语顺着空气飘过来：“你看你看，他们是不是关系特别好啊……”“那个帅哥看刘煦的眼神好温柔啊……”

　　刘煦他假装没听见，拿起桌上的乌龙茶猛灌了一口，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张澄立刻递过纸巾，伸手替他顺了顺背，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电流一样窜过刘煦的四肢百骸。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张澄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下周有个新片首映，带你去看？”张澄忽然说。

　　“啊？哦……好啊。”刘煦的声音有点发飘，心里却在尖叫：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张澄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隐去，只轻声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煦“嗯”了一声，却把脸埋得更低了。餐盘里的三文鱼寿司明明是他爱吃的，此刻却味同嚼蜡。

　　刘煦心里却乱糟糟的，他好像真的对张澄有不一样的感觉了。这种感觉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来，让他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期待。

　　“吃饱了么？”张澄边穿上外套。

　　“嗯。”

　　“你等一下我去把账结了。”

　　张澄刚打算叫服务员，他就跑过来了。

　　张澄扫完码，服务员就说：“您本次消费了519元会员卡还剩5207元。”

　　“什么？！519？这菜是金子做的？”

　　“哎呀你怎么总问这些钱不钱的，玩的开心就行了。”

　　“你卡里还有5207？你充这么多怎么花的完。”

　　“我经常自己来，也经常和朋友来我就帮忙付了。”

　　“合着你每次和朋友来都是你付？这他妈也叫朋友？你这么好心干吗？”

　　“我乐意！”

　　“行，我不敢问了。”刘煦把头摆向一边，故意板着脸说。

　　“好了你，现在还早，要不带你去KTV怎么样？”

　　“我不去那些地方，不好玩。”刘煦还是装出生闷气的样子。

　　你敢再重复一遍么？刘煦默默问自己。这些地方都去的不想再去了吧。

　　张澄起势要走，还顺带咳了几声。刘煦听见动静，头抬的比谁都快。

　　“别别别，我去，我最喜欢去了，我都不和别人去就和你去。”刘煦手忙脚乱地起身去挽他。

　　张澄噗嗤下笑了。“自己去不去心里清楚。”

　　“就你知道。”

　　刘煦倚在墙边，等着张澄付款。

　　刘煦刚随着张澄进门就看到这环境比自己和学校那些人去的KTV都干净多了。周围是青蓝色的灯光漫在暗处，像一汪深水引着人往里探，却不晃眼。没有浓妆艳抹的服务生，没有花里胡哨的射灯，也没有所谓的楼上。

　　虽然就两个人，张澄却点了一个大的离谱的的包间。有钱就是好啊，应该不会有烦脑吧。刘煦坐下后脑子就只有这个念头。

　　打开包间的门，屏幕上仍然是统一的播着“拒绝黄赌毒，拒绝黄赌毒······张澄看的出了神，眼里是说不明的落寞。

　　刘煦注意到了，在他面前拿双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怎么总发呆啊，没休息好么？”

　　“没事，想点事。”张澄笑着摇了摇头。

　　张澄不知道该唱什么，问刘煦：“你要唱么有没有喜欢的歌？”他把话筒对向刘煦。

　　你怎么不唱呀？”

　　“我唱歌不好听啊。”

　　“没事，这有啥。”

　　刘煦在显示屏上选着，看到了推荐栏里的《年轻不懂爱》，立马开心的回头告诉张澄：“我找到啦，就这个吧，你应该会吧？”

　　“啊？那好吧我试一下吧。”

　　刘煦一开始和张澄并排坐，张澄一开始唱，他又换到旁边的位置，张澄侧对着他，像刘煦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拍张澄，张澄注意到刘煦举着手机，下意识拿麦克风挡住脸。

　　“干嘛，不要拍我。”

　　“怎么啦，记录一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呀。”

　　张澄又别扭把麦克风移开，笨拙的看着镜头微笑。

　　刘煦看着手机里模糊的照片又无奈又开心，想再多拍几张可是又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着他，刘煦就叉着腿，胳膊撑在腿上，用手托着脸看着张澄。

　　张澄本不是个内向的人，但刘煦这样看着他，他心里又觉得别扭，不好意思和他说话。

　　唱到高潮部分，张澄竟然开始装模作样的捏着嗓子唱起拗口的粤语。

　　“原谅我年轻不懂爱～结局是悲哀~望着你默然离开～哭到无人知～”

　　刘煦看着张澄这搞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你到底会不会说粤语啊”刘煦又笑着坐回他旁边。

　　“哼，那你来。”张澄又把话筒递给刘煦。

　　“切，我来就我来。”

　　刘煦去拿话筒，不小心碰到了张澄的手，触摸到对方手的一瞬间，刘煦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和触电了一样，刘煦装作若无其事，但张澄不会没感觉到，他又直勾勾的盯着张澄看，本来两个人对视着，张澄被刘煦看的不好意思，慌乱的将头拧向一边，弱弱的说：“看我干吗。”

　　张澄似乎已经有所察觉刘煦的心思。

　　“不唱给我。”

　　张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唱了起来，还问刘煦要不要一起。

　　唱到副歌时，张澄忽然转头看他。刘煦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头去抠沙发缝，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是刚才随手放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张没拍清楚的照片上。

　　张澄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跟我合唱？”

　　“啊？唱！”刘煦赶紧凑过去，话筒递到嘴边，却半天没出声。歌词在屏幕上滚过，“年轻不懂爱”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涩。他偷偷瞥张澄，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喉结随着旋律轻轻滚动。

　　到底是谁不懂爱呢？刘煦忽然想。

　　一曲终了，包间里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轻轻吹着。

　　张澄笑着把最后半瓶水递给他，自己起身去关了音响。

　　“走了？”张澄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刘煦“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腿有点麻，刚走两步就打了个趔趄。张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指尖还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坐太久了吧。”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才不是，是你这沙发太舒服了。”刘煦挣开他的手，故意挺了挺腰，却在转身时没忍住揉了揉膝盖。

　　“送你回去？”张澄拿出车钥匙。

　　“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想去我家吗？”张澄想了想侧过头问。

　　“当然想，我巴不得每天都能和你这样待在一起。”刘煦的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

　　“你只要想，那就可以。”

　　两人上了车，引擎刚启动，张澄挂挡的手刚刚落下，刘煦忽然覆了上来。

　　“我喜欢你。”

　　掌心与手背相贴的瞬间，四个字干脆利索，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张澄眼里竟然看不出一丝的惊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交握的手。

　　刘煦看张澄没说话，又说：“我不是那种朋友的喜欢，我是真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刘煦情绪有些激动，浑然不知自己抓着张澄的手越来越用力。

　　张澄把手微微一抬，刘煦感受到之后松了力道，但张澄反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张澄闭着眼落下一个轻的像叹息的吻。

　　“我知道。”

　　刘煦愣住了，他没想到张澄会这么说。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沉默中藏着心照不宣的默许。

　　到了张澄家楼下，刘煦再也忍不住，他揽过张澄的肩膀，小心翼翼去吻他，刘煦侧着头和对方唇齿相贴着，另一只手游向他的下身，一瞬间刘煦感受到张澄的眼泪落到了自己的脸上。察觉到对方的抽泣，刘煦放开了手，他怕是自己这样做太过唐突，吓到了张澄。张澄本能的闭上了眼，两行泪在他脸上直直的流下形成两道泪痕。

　　刘煦看着对方哭不知所措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抓住你，哪怕只有一秒，你都不会走。”

　　张澄把头低的更低了，“我只是害怕……”他说。

　　刘煦想知道他怕什么，又怕答案会把他推开。

　　“我害怕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因为我比你大得多，我没办法不把你当作弟弟去关心你。怕以后会辜负你的心意。”

　　“你怎么会这样想？”刘煦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他没去张澄说的话，也不想让张澄胡思乱想，他不想让这些顾虑把他们隔开。

　　回到家，张澄关上门没有着急打开灯，像是在确定一场心照不宣的约定。当他听到刘煦要跟自己回来的时候，两人彼此都不说明不道清，但都知道接下来他们会发生什么。但张澄没办法做到主动靠近他。

　　刘煦知道张澄什么意思，可他又怕会像刚才那样，这次他从背后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

　　刘煦从背后轻轻环住他，手臂收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知道这是无声的许可，两人一步步退到沙发旁。刘煦跪在沙发上脱下外衣，手撑着靠背把张澄圈在怀里，呼吸拂过对方的耳廓。

　　张澄终于能放松下来，但是又似乎总为那些想法犯怵。

　　刘煦刚想再次接近他，又感觉到他轻轻地后缩。

　　“你太小了……我们，还不行。”

　　可张澄清楚自己越不过的那道坎不只是年龄。刘煦不知道怎样能看透张澄的心，他想抓住张澄，自己明明已经靠得很近了，为什么张澄总是若即若离。

　　“我也想承认我永远是孩子，但我身边已经没有这么看我的人了。”张澄这时终于敢直视刘煦，他的眼里不只有怜悯，竟然有种看到期望的不可置信。

　　“睡一觉吧，我们什么也不做了，等明天好不好。”张澄扶住刘煦的腰，指尖带着微颤。

　　刘煦并没有失落，反而他清楚张澄终于做出了那份最坦诚的决定。

　　“嗯。”

　　张澄捧起刘煦的脸，落下一个轻吻。夜里没有更多的言语，这一吻已经为这一晚画上了温柔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