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十东

3、大型翻车现场

　　张澄奶奶平时习惯了早晨在小区里遛弯，和几个住的近的大爷大妈坐在公园长椅上聊聊天，最熟的也就是对门王婶了，一想到孙子老大不小不找个女朋友也不急自己就着急了，王婶也属于爱瞎操心那一卦的，就喜欢到处给人做媒。和张澄奶奶聊天听说张澄没有对象又打了鸡血了，一番啰嗦下来，非要给人家介绍个女朋友。

　　“姐，你那天不是和我说小澄还没对象么，我表姐她女婿的妹妹正好也是单着，长的又漂亮学历又高，小澄也又这么有才华，绝对的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介绍他俩认识认识啊。”王婶嗑着瓜子，讲的津津有味。

　　奶奶一听确实高兴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场掏出手机就给张澄发短信。

　　小澄啊，奶奶可给你找了个好姑娘，王婶介绍的，是她表姐女婿的妹妹，前两天就说你该找对象了，奶奶替你答应了，你俩必须认识认识！这事儿定了，回头王婶给你安排见面，奶奶等着呢，快回话！

　　“嗡——”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张澄瞥了一眼，是奶奶的短信。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点开。

　　几秒钟后。

　　“我靠！？”

　　张澄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盯着手机屏幕。

　　“王婶啊……您可真是……”对着空气咬牙切齿，“我这头都快着火了，您还给我添柴加薪呢？”

　　“啧！”他烦躁地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都什么事儿啊。

　　这天早上起来家里没人，平时擅长做饭的张澄也还是打算去早餐店，也是因为今天暂时没有张澄拍摄的戏份，出去放松一下，他也没那么在乎形象，懒得戴隐形眼镜，随手薅了薅头发就出门了。

　　因为张澄内心只会想：冷成这样也会好意思自称明星？谁会认得出来你。

　　张澄本来就打算顺便逛逛，掏出手机来一看马上又中午了，发现又多了99+条未读信息，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顿住——消息列表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王秋兰？还附了条语音：“小澄啊，婶都给你安排好了，就定下今天下午2:00了昂，在广兴街有个咖啡店，小姑娘愿意去那儿呢。”听这条语音的时候眉头紧锁着。

　　不是，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联系人：王秋兰
　　短信回复框：好的王婶，辛苦您了[微笑]

　　张澄轻叹了口气发了出去。虽然内心的确很不想完成这份“任务”，但想了想还是要尊重一下人家女生，说话不能太敷衍，有必要和对方解释清楚。虽然能在镜头面前表现的游刃有余，可在处理人情世故这方面却总显得笨拙。

　　张澄总是自己一个人，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拿着手机导航了大半天才找到地方。给人一种步入中年，已经与时代割裂了的感觉。他鬼鬼祟祟钻进咖啡馆。王婶在微信里千叮咛万嘱咐：“6号桌！穿白裙子的姑娘！可别认错了！”他猫着腰在店里扫了一圈，瞅见角落6号桌坐着个低头玩手机的身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那个……确定？”

　　对方闻声抬头，张澄瞬间僵在原地——哪来的白裙子姑娘，分明是刘煦！这小子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游戏机，嘴里还叼着根吸管：“张——澄？你咋在这儿？跟踪我？”

　　“我还想问你呢！”张澄扯下口罩，一屁股坐下，“王婶说介绍我的相亲对象，说在6号桌，你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刘煦差点把珍珠奶茶喷出来：“救命！我就是放学路过喝杯咖啡！再说了，我是男的！男的！”他突然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

　　“等等……我这桌是9号！9号！你们老年人是不是眼神不好使？”

　　张澄掏出手机一看，王婶发的“6号桌”字迹歪歪扭扭，再瞅眼服务员贴的桌号——9号的贴纸边角都翘起来了，谁来了不说这是6。

　　居然敢说我老？！看你这小屁孩真是活腻歪了。

　　“今天不是周四么？你不去学校怎么在这？”

　　“这你就别管了，我爸都不管我。”

　　“嘿你这小兔崽子？想以后混社会啊。”张澄哭笑不得。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笑作一团。刘煦推过来一盘华夫饼：“来都来了，聊聊天呗。你天天拍戏，有没有遇到特别离谱的事儿啊？”

　　这一聊就没收住。张澄吐槽剧组的奇葩道具，刘煦分享高中生活的糗事，聊到日落，店里不知不觉就只有他们两个了，临走时，刘煦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张澄：“给你，草莓味的，下次别再认错相亲对象了，笑死人。”

　　“看不出来啊，草莓味，还挺有少女心的，大老爷们还随身带着糖，追你的小女生给的吧？”张澄一手掩着嘴笑。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话！给你你就吃呗！”刘煦气又气不起来。

　　这糖是在那天两个人见面后的第二天，刘煦特意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的。回到家后刘煦发现没留个电话号码同样懊恼了一阵，当时的他猛地将头埋进枕头里，翻过来又覆过去。本打算等下次见面偷偷塞进张澄的口袋里，当时看来是没可能。

　　张澄捏着糖，看着刘煦消失在街角。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散开，他忽然鬼使神差地看着手中的糖纸，细心的把糖纸的折痕抚平，小心翼翼的放进手机壳夹层里。

　　张澄觉得这场乌龙比正儿八经的相亲有意思多了，甚至比剧本里的某些情节都鲜活。

　　“等等，相亲？我操！”和刘煦聊天聊了一下午，早把相亲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张澄这辈子都没想过唯一一次放别人鸽子会是这种原因。想起这件事时，哪里想着身边有没有人，不由自主大声的说出了那两个字，立马转身向后跑，但是必然没用。望着早已打烊的咖啡店，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到静音模式，张澄拿出手机的时候，掌心的手机才开始不停地震动。那个女生发来消息：“张澄，我到咖啡馆了，不过好像没看到你？”王婶发来的消息如滚烫的烙铁——“小澄啊，人家姑娘说等了一下午都没见人，说你一点诚意都没有”。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脑子都是女生独自坐在咖啡店里，被服务员收走凉透的咖啡杯，最后难堪离席的画面。

　　编辑框里的光标一闪一灭，他删掉又重打，满屏的文字都显得苍白无力。张澄的脸上此时只能看到愧疚两个字。“真的很抱歉”“临时有事爽约”“其实是认错了人”，每个借口都像谎言般拙劣。喉咙发紧，想起自己拍戏时能轻松演绎，此刻连一句诚恳的道歉都拼凑不全。

　　最终发送的消息简短得近乎狼狈：“非常抱歉让您白等那么久，是我疏忽失约。要是你愿意，改天我想当面道歉。”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发现女孩并没有删除他好友，消息是发出去了，张澄还是紧攥着手机，靠在咖啡店冰凉的玻璃门上。

　　怎么这么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