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红玉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慌,抬头撞上他的眼睛,差点失陷进去,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脸上微微发烫,强装镇定地颔首:“是。”她眼神往后扫了一眼,看到堂屋里的桑麻和王令颐,又轻声问:“不请我进去吗?”

      李季这才回过神,拍了拍脑袋,连忙侧身:“请进,请进!快屋里坐。”他伸手想去接红玉手中的食盒,却被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悬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红玉,眼底满是疑惑。

      红玉暗道这该死的下意识,想要表示亲近,却又不知如何表现,连忙把食盒递给他,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麻烦李郎君了,谢……谢谢。”

      李季见她肯把东西给自己,瞬间喜上眉梢,接过食盒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只觉得温热柔软,连忙收回手,把她往堂屋引,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桑麻在身后看请这一切,捂嘴轻笑,余光却瞧见一旁的令颐眼神警示,忙正色起来,略带委屈地说道:“红玉看不见。”

      李季租的院子不大,整院都铺着青方砖,有些砖缝里长了青苔,滑溜溜的。只有东墙边有一处开垦的地,原是菜园子,却因他刚搬来没来得及料理,长满了荒草,秋日已临,草叶都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倒也有几分野趣。

      堂屋里的两人见红玉进来,都起身打招呼。王令颐率先走上前,轻轻握上红玉的手,带着暖意,柔柔地唤了一声“姐姐”,眼底满是亲近。

      红玉点头应允,轻轻回握了一下,余光不着痕迹地看向桑麻,像是在询问缘由。

      桑麻连忙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李季现在承了诚意乐房表演时的衣裳样式,其中绣活那项就是令颐负责的,手艺好得很!她听说今日正好是李郎君乔迁之日,说什么都要送份礼,说是感谢李季平日里的照顾。”

      红玉闻言,看向李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语气真心实意:“李郎君手艺高超,短短数月,竟已这般知名,实在难得。”

      这是李季第一次听到红玉这般直白的夸奖,心里像喝了蜜似的,不禁喜上眉梢,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但他还是保持着分寸,拱手行礼,语气谦逊:“都是托贵人们的福,我才有机会认识太常寺卿,才得以为诚意乐房的娘子们量体裁衣,算不上什么本事。”

      “是啊,李郎君手艺很好的!”王令颐也跟着拍手称赞,眼神里满是认同,“上次我绣错了样本的花纹,还是郎君帮我想出补救的法子,一点都看不出来破绽。”

      听到王令颐这样夸李季,桑麻心里竟有几分不是滋味,下意识地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王令颐听见,还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想吸引她的注意。王令颐心领神会,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微笑,故意忍着不夸他,反倒拉了拉红玉的手,转移了话题:“红玉姐姐,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今日中秋,难得你没有演出,咱们俩好好说说话,好久没跟姐姐聊贴心话了。”红玉自然明白两人的小打小闹,也乐得配合令颐,顺着她的话点头。

      王令颐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对呀,今日正好轮到我休息,好几个姐妹找我换岗,说想趁中秋去看家人。我想着还没和你们一起度过什么节庆,便都推了,就想来陪大家热闹热闹。”

      两人说着,便手拉着手往里间走,还不时低声说着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李季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扬起微笑,日子竟这般岁月静好,又看了看一旁“生闷气”的桑麻,也有“煞风景”的,他小声凑过去说:“你的功夫也很到家,上次打跑地痞,可不是靠的真本事?”

      李季想起第一次见桑麻就是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后来才知道他和红玉有时会买点东西给路边的乞丐,结果那天偏巧碰上几个地痞欺负那些人,桑麻气不过与他们理论起来,最后……不过听桑麻说,那几个地痞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

      桑麻白了他一眼,嘴硬道:“那是自然,还用你说?”心里的那点不快,却悄悄散了。

      李季又转向里间,扬声对红玉和王令颐说:“我早上买了些应景的灯笼与彩绦,红的、黄的都有,还有带穗子的,两位娘子要是不忙,可挑些顺眼的地方摆一摆,添点过节的样子。”

      王令颐从里间探出头,笑着打趣:“看看,螃蟹还没吃上呢,活倒是先给我们安排上了,李季郎君这是把我们当帮工啦?”

      这句玩笑话李季听出来了,也不恼,和声应着,语气里满是温和:“等螃蟹熟了,令颐娘子多吃几个,就算是给你的‘工钱’,保管让你吃够。”

      此刻院里的笑语、堂屋的暖意,李季想,若是在四方街,大抵他和长行还有张叔与清河也是这般模样,长行会念什么诗呢……

      就这样,李季与桑麻在厨房忙活晚上的宴席,李季负责处理螃蟹、熬制玩月羹,桑麻则揉着做广寒糕的面团,两人偶尔说句话,灶房里满是水汽与香气;红玉与令颐则在堂屋与院里布置节庆装饰,红玉踩着凳子挂灯笼,王令颐则在一旁递彩绦,偶尔帮她扶稳凳子,两人的笑声不时飘进灶房。

      有人忙里、有人添乐,就像是一家人最和和美美的模样。红玉望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悄悄想着,有好友在侧,有暖意围绕,人间安乐幸福吉祥,大抵便是如此了。多年前在破庙里,她甚至不敢梦过这样的场景,如今竟恍惚成了真。

      冷清的小院,因这群人的到来彻底热闹起来。褪色的木门被挂上了红底金纹的彩绦,风一吹,穗子轻轻晃动;廊下的横梁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挂上了各种形状的灯笼,有圆的、方的,还有兔子形状的;屋子里原本毫无生气的木桌,被铺上了王令颐带来的桌布,上面摆了几个青瓷小碗,经娘子们的巧手摆弄,变得格外雅致。灶房里,螃蟹由青色逐渐变红,油光锃亮,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往上飘,模糊了窗户;案板上,刀切姜片、葱段的声音清脆悦耳,“咚咚”声与水沸声交织在一起,在李季听来,这便是最动听的声响——某种程度上,这烟火气十足的灶房,就是他的天堂。

      红玉与令颐布置完房间,又合力把小方桌搬到院中,桌子虽不重,却也需要两人各扶一边。她们在桌上摆上瓜果点心和时令水果:红通通的石榴裂着缝,露出里面晶莹的籽;黄澄澄的榅桲透着果香;梨子、枣子、栗子摆得整整齐齐;紫莹莹的葡萄一串串挂在盘子里;还有刚上市的柑橘,外皮透着新鲜的橙黄,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

      李季从灶房出来拿柴火时,见到她们两个竟能把桌子搬出来,眼睛都瞪圆了,满是惊讶:“你们俩竟能搬动这桌子?我还想着等我忙完去搬呢。”

      红玉却不以为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这有什么难的?我平时练功,能负重二十斤的沙袋;令颐的琴也有十几斤,她天天背着去乐房,一个小小的方桌,我们自然不在话下。”

      令颐也颇为自豪,在红玉说完,在旁边帮衬着:“就是就是,小郎君可不要小瞧我们娘子。”

      桑麻正揉着面团,隔着窗户往外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出了声。三人的表情各有看头:红玉一副“这很简单”的理所应当,下巴微微扬起;李季则一脸不可置信,嘴巴还微张着;令颐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表情满是自傲,像个得了表扬的孩子。

      亲人、爱人与好友,人生所求,不过是这般温暖相伴的光景。

      “李季,汤滚了!快来看火候!”桑麻隔着窗户遥遥喊了一声,声音穿过水汽,带着几分模糊。

      李季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又火急火燎地往灶房里跑——那玩月羹是他特地去酒楼向师傅请教的方子,里面放了莲子、百合、桂圆,还要慢火熬足一个时辰,最是看重火候,他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候出岔子,辜负了这满院的热闹。

      在这热闹声中暮色彻底漫过院墙,月已悄然升上中天。那月亮大如银盘,清辉洒下来,把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亮,也给檐下的灯笼镀上了一层柔光。院角的竹丛被风轻轻吹动。李季把熬好的玩月羹端上桌时,蒸腾的热气混着桂花香飘散开,红玉正帮令颐剥着螃蟹,桑麻则拿着广寒糕往嘴里塞,见李季过来,连忙腾出位置:“快坐快坐,就等你开吃了!”

      李季笑着坐下,抬头时,正撞上红玉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盛着月光,温温柔柔的。他心里一动,拿起酒壶给众人斟上酒,桂花酒的甜香漫在空气中:“今日多谢大家来陪我,这杯我敬你们!”

      “该敬我们能聚在一块儿才是!”桑麻举起酒杯,声音响亮,令颐笑着附和,红玉也轻轻举杯,杯沿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中秋夜里,格外动听。月光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处,像把这异乡的暖意,都牢牢裹在了一起。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