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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什么乡野糙汉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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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纪星洲的讲解,我终于明白了这个没有主线的副本世界究竟是个怎样的设定:有皇帝的古代背景、消息闭塞的穷乡僻壤,邻近村民大部分姓王的宗族地盘、没有化肥没有杀虫剂的贫瘠土地,一眼望得到头的困苦老农民生活,天杀的,这是什么极端现实的乡野糙汉文学?
我思考良久:“那我们为什么不姓王呢?”
“我们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啊。”纪星洲低头给我捉着虱子,将捉到虱子放在一个边缘破破烂烂如狗啃的小黑碗里,灰白的细小虫子在黑色的陶面上显得如一粒灰尘。
“这里的老村长是个好人,看我们可怜,就把这间没人要的破屋子给我们了,这屋顶!这窗棂!都是我们自己一点点修起来的,看那里,那块砖上你刻了朵小花,说是纪念屋顶修好的那一天,有没有想起来?”
我看着砖头上灰色的小花,什么都没想起来。没有系统在一边补充提示,副本世界的设定都需要我去一点点挖掘:“我……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记不起来更多事了。跟我讲讲在这里落脚之前的事吧?可以吗?”
纪星洲有点为难,要求我保证听了不会暴起伤人,我对天发誓,他还是不放心,用自搓的草绳把我捆在了床头上,然后才严肃地说:“在逃荒路上,我们吃过人。”
我愣了下,岁大饥人相食,设定嘛,我又没吃过的真实体感,没感觉,点头:“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我们在戏班子卖过。”
看着纪星洲为难的表情,我花了几秒钟才消化回过味来“卖过”究竟意味着什么。对灾年的难民而言,确实是莫大的耻辱,但这里是虚拟的,一切皆为数据与设定,想体现角色过往有多悲惨黑暗只是一句话的事儿,我仍是镇定的点头:“噢,那些都过去了。”
纪星洲表情很诧异,他不说了,而是掰着我的头反复看,他的眼神仿佛我被鬼上身了,我感觉应该是我的反应太平淡倒显得不对劲了,事到如今还是得硬着头皮演下去:“嗯,怎么了嘛?”
“以寒,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啊?”
“我没有。”我突然想到,也许我的设定就是有疯病,时好时坏的,暴躁起来会掐人脖子,安静平和也能解释得通吧?“我现在很清醒,星洲……阿舟……”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喜欢你,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纪星洲眼中的怀疑渐渐褪去,看来是真的感觉我疯了,抱着我安抚了好一会,拍拍脑袋,说没事没事,我会陪着你一辈子,就这样,好好活下去。
他真的是把我当小孩儿一样的哄,我求他把绳子松了,他居然不肯,说要等我睡着之后再松,我真的要气死,一句话就能让我感觉倒纪星洲还是那个纪星洲,阴暗的控制欲与轻微的SM倾向,被这种设定缠上真是这辈子都有了。
没奈何,我闭上眼,虽然被绑着姿势不太舒服,但翻动身子还是可以的,纪星洲搓的绳子很长。
我很快陷入梦乡,再一睁眼,天还是微微亮的,我一动手腕,很松快,纪星洲信守承诺,真的松开了,松开的绳子整整齐齐捆在床头一侧,看样子准备下次还用,我顿感一阵恶寒。
我刚下床,纪星洲就进门来了,催促我赶紧下地干活儿去,今天要做的事多了去了,草又长起来了,虫也猖狂地糟蹋了不少,这可不行,趁凌晨的天凉快又有点光亮照着,赶紧把农活赶完才是。
我跟着纪星洲下地干活,锄地松土锄草浇水,扒拉虫子和虫卵,把虫子吃得差不多的叶子摘下来放在篮子里,蒸一下还能吃,干完农活还要赶紧去山上找柴火,挑水,割猪草,柴火和水整齐活就要煮饭,煮完人的就煮猪的,喂完猪开始做藤编篮子,攒着以后挑到集市去卖。篮子编得差不多了,太阳接近下山,暑气消散,这会儿又得到农田去看看,抓虫子,鬼鬼祟祟地去拾粪,村里头养鸭人的鸭粪,到处乱下蛋的母鸡的粪,滴落在树叶上的鸟粪。拾到粪了开开心心背回来,堆到自家的小肥堆里,和着烧完柴火的余烬翻拌,冒出热气与臭气。再去做晚饭。
干完精疲力竭的一天,我热烘烘臭烘烘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以前可真是贱到没边了,看什么狗屁乡野糙汉文学,现在被每天清早去拾粪狠狠拷打,这样的日子还一眼看不到头,真他妈令人绝望。
我侧头看纪星洲,纪星洲一趟下来就睡得跟猪一样,还有鼾声。我在鼾声中思考着人生,没有系统的允许,我的数据体真要在这里服着永恒的劳役了,怎么办?如它所愿,放弃求死的信念,选择遵从系统安排麻木的活?
我不想活,我还是想死。我悄咪咪从床上下来,解开了纪星洲手搓的、绑在床头上的草绳,出门草绳挂树上,准备上吊死,发现吊死高度不太够,又费劲巴拉地搬了好几块石头垒上去,踩上去后一脚踢翻石堆,紧迫的窒息感袭来:啊!我死了!
哎,我又复活了!
我睁开眼就知道系统对我如此轻易去死感到非常不满意,顺手就把我复活了,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老老实实跟着纪星洲去下地干活儿,锄地松土锄草浇水劈柴挑水做饭编篮子拾粪。晚上继续思考新的死法:淹死!
淹死仍是无用,我又额外想招儿:跳崖,割腕,吃砒霜、断肠草,给自己安排火葬,所有能在贫瘠古代能想到的自杀方法全试了个遍,死了那么多次,第二天一睁眼依然是一个堂堂大复活。
许是系统也觉得老是看我想方设法自杀的戏码太无聊了,开始给副本世界安排天下大乱线,有叛军逼近的消息飞来,全村男女老少准备逃荒,少数老人懒得动弹,都留在村子里,我和纪星洲也一样。我早已习惯了死亡,而纪星洲是因为舍不得自己辛苦耕种的田地,家,还有我。
“咱们要死也要死一块儿。”纪星洲望着山那头升起的狼烟,吐出嘴里的草杆儿,开始幻想,“以寒,你说拉扯起这么大一支军队的人,也是个枭雄吧?万一咱两入了大枭雄的法眼,跟着造反成功了,那皇帝老儿的位置我们不也可以坐一坐了?”
“得了吧你。”我麻木地锄着地,“ 饭都吃不饱,想这些?”
纪星洲奋力挥舞着锄头:“人总归是要有点盼头的,不是吗?”
我停下锄头歇了口气,纪星洲都这么说,我开始觉得为马上开启的新主线说不定真的是这么个走向。纪星洲被叛军头领看上,然后就此飞黄腾达cos朱八八什么的。
然后呢?他会不会遇见更心仪的女孩,或者,为了权势地位与世家大族的女子联姻?然后把我冷落、忘记?
我思绪漂游着,越飞越远。但此时的我仍然觉得,这只是一种可能,或许我手拿的还是假死白月光的剧本呢。
叛军当天下午就到了,虽说不离村子,但我和纪星洲还是逃山上溶洞里躲起来,纪星洲也不说什么投靠枭雄飞黄腾达的话了,我笑话他临阵变卦,纪星洲竖起手指叫我噤声,省得被叛军听见了。
我和纪星洲在山上躲了两天,熬到实在熬不下去了,站在山上看村子饭点都没升起炊烟才敢下山回去,村里老人还有几个活着的,死的都躺着发烂发臭了,身上没有伤口,可能是被吓死的,我和纪星洲合力掩埋了尸体,继续挥锄头种地。
躲过了第一波,遇上皇帝的败军也要跑,皇帝的败军比叛军还要穷凶极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田地里的作物全部糟蹋了,为了生计只能把猪卖掉,维持了不到一段时间,第三波不知道从哪儿流窜过来的败兵,一把火把村子烧了个干净。
这下不得不投奔叛军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阵营的,只要能混口饭吃,怎么样都行。
终于入伍,纪星洲开始展露头角,每次他都奋力冲杀在前,立下不少战功,很快升成一个小官儿,信誓旦旦地说要一直罩着我。
在军中想要立功,出人头地,总是要到最危险的地方战斗才有机会,我跟着他出生入死几回,也不怕死,反正又系统的复活在,一睁开眼就没事了,只不过身体添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一到下雨天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
我已经记不清纪星洲是何时与我渐行渐远的了,也许是一次集体庆功宴上,将军奖励了他一个从大户人家掳掠来的漂亮女子,也许是从他被将军提拔成为炙手可热的心腹开始,他越来越忙,晋升得飞快,而我没有他那般的好运气,虽然也升了位子,但终究比不过他。
“纪将军在外边又打胜仗了,我看这天下马上就要是我们赵大都督的啦!”
我对谁做皇帝都不感兴趣,嚼着冷硬的馍馍望着漆黑夜空上的星与月,想这就是系统的惩罚吗?我本来在乎的东西就不太多,与纪星洲的感情算是能吊着我的一个念想了,如果这玩意儿也要被“剧情设定”剥夺,我更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了,只是死又死不了,想想就烦。
我长叹一声,老兵油子问我为啥事儿叹气,我敷衍地应付:“不知道明天吃啥。”
“嗨!都打胜仗了,明天肯定能吃顿好的,担心个啥?”
我困了,打了个哈欠,起身钻进帐篷里睡觉,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人抓住我的手,吓得我一个激灵,厉声呵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