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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躲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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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沙哑声音响起,伴随着盔甲解下的悉悉簌簌声,纪星洲在我身边躺下:“好久没来看你了。”
我困得要命,没什么精力回他的话,勉强嗯了声,继续睡。
我不确定现在的纪星洲对我是什么感情,也许这些许深情在天下太平之后的位高权重里渐渐消磨吧,不过一觉醒来仍能看到纪星洲熟睡的脸,感觉还是不赖,忍不住有点开心。
我没叫醒他,坐起来轻手轻脚爬出帐篷,一出来就看到一个漂亮女子提着食盒,眼巴巴地站着等,见我出来,先是惊讶,后垂下眼眸遮掩情绪,细声细气地问:“将军醒了么?”
“没醒。”我想起来,这位女子就是当初被大将军赏给纪星洲的大家闺秀,昔日掌上明珠,今日卑躬妾室,怪怪的。
“我有事,我先走了。”我不欲和她交谈过深,赶紧走了为妙。
军营中即便不打仗的时候也有事情要忙。擦洗武器,看望伤兵拉拢感情,训练新兵,和同级的将官玩牌,打听下似真似假的风声消息,天下局势怎么样了?皇帝老儿和其他枭雄又是个什么情况?有机会路过咱老家吗?
在外溜达过一圈,回固定地点准备打饭吃,排队排到一半,一个小兵小跑过来,拉扯住我的袖子,说:“将军有事情叫你,赶紧回帐篷一趟,随我走吧。”
看一眼马上就轮到我的打饭队伍,我很是无奈,只得答应下来,跟着小兵回我的帐篷,纪星洲已经摆好小饭桌了,不见他那位姬妾的身影。
我在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哟,特意给我开小灶。小官可消受不起将军这番好意。”
“以寒,咱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我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就算想给我开小灶也别这么大张旗鼓啊,这叫我以后怎么在属下做人?”
纪星洲轻笑:“怕什么,我说过要罩你的,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送你一件好东西,来,我给看看。”
我贴着纪星洲身边坐下,纪星洲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卷起来的文书,摊开一看,是一份升任的调令,还有大笔的金银绫罗赏赐。
“之前你跟着我几次差点死了,现在我做将军了,就没有还把你扔到前线受苦的道理。以寒,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
虽然我现在寻死的念头大于求生,但是老是在战场上死又没个结果也挺无聊的,我想知道系统到底会怎么玩我,点头答应下来。
我带领的小队并入纪星洲的麾下,虽偶有任务,但是比之前脑袋挂裤腰带上要强多了,不危险,活儿轻松,属下的都说托了我的福,鸡犬升天了,但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大都督眼看着势力越来越大,其他地方的枭雄压根没法比,做上皇帝十拿九稳。而纪星洲作为战功赫赫的角色,日后也是位极人臣,然后呢?赐婚公主,然后被砍脑袋什么的?
我自认为阅书无数,对各种套路已经无比熟稔,无论纪星洲被安排什么样的变心抑或是背叛走向,我觉得我都不会惊讶了。但是自从大都督真的当上皇帝,大肆封赏臣子后,又把自己的女儿侄女什么的封为公主赐婚给臣子的时候,我仍是心痛了一下,我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纪星洲接到被赐婚的消息,神色凝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一整天,管家急得修书一封快马加鞭求我来,我本来不想去,但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动身去一趟。
“他都在里面待多久了?”
管家唉声叹气:“从上午接到圣旨就一直这个样儿了,您说,这要是传到外边,指不定圣上怎么想呢,万一圣上不高兴,大人咋办呢?咱做家奴的也怕纪大人做出什么傻事儿啊。”
我嫌管家唠叨,让他别说了。在房前先敲了两下门,喊一声,不应,干脆抬脚破门,管家吓得杀猪般大叫。
我径直闯入房间,左看右看,没找着人,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我记得纪星洲也没有躲什么秘密基地衣柜的爱好啊,只得到处找。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他了,纪星洲看到我时明显吓了一跳,随即露出笑容。
看到灰头土脸躲在床底下的他,我气笑了:“纪星洲,你都位极人臣了,怎么还跟种地那会儿一样躲床底下?”
纪星洲眨巴眨巴眼,抿着嘴,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往里拉,好像叫我一起躲起来。
没奈何,为了搞清楚他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也躺下来,往里挤挤,床底下并不难闻。这座雕花大床用的上好檀香木,细闻有清幽幽的木香气,地板也凉丝丝的,躺着很是舒爽。
“……到底在想啥呢哥们。”
"以寒,我感觉真的有好多事都身不由己。"
那可不嘛,系统安排你的剧情线你当然反抗不了了,我也反抗不了。
我想着,嘴上安慰他:“皇帝拉拢人心,正常的手段。”
“我不想娶那个女人。”纪星洲情绪还是很低落,“本来有那一个就够烦的了。你知道吗,她天天听我墙角,就是一个负责监视我的探子,我都不知道她要把看到的说给谁,算了,我也不想查。”
这次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他,唯有沉默。
这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我闭上眼,开始迷迷糊糊的犯困。纪星洲翻了个身,凑到我脸颊边,小心的,轻轻的亲了口。
我心里又高兴起来,哈哈!系统再怎么摆弄剧情,纪星洲还是喜欢我嘛。
我一下子睡意全无,扭头与纪星洲大眼瞪小眼,纪星洲明显害臊起来,脸肉眼可见地迅速红了起来,看着真可爱。作为回敬,我也亲了他一下,纪星洲呆滞半晌,竟然直接翻身过去捂着脸,我笑着去扒拉他的手:“都睡一张床上多少年了,还装什么纯情呢。”
纪星洲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我,但是该结婚的还是要结婚,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八抬大轿把当今的缙云公主娶进了门。
我发现真到了这一步,我心中没多少沉痛的感觉。只坐在屋顶上吹着凉风,喝陈酿三十年的花雕酒,花雕入口柔甜,后劲贼大,小半罐没喝完,人在屋顶上已经晕乎了。
躺在屋顶上,我想着依旧是如何去死的问题,我反抗系统的爆炸计划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徒劳无功啊徒劳无功啊,现在也是求死不能,还要看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念想即将渐行渐远,这份情还能保留多久呢,我不知道。
好累。我抬起胳膊遮住眼睛,忽然有点想哭了,也许我在梦中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再睁开眼时眼睛依旧泪痕未干。鼻涕也风干了,浑身上下的衣服都露水沾湿,撑着地坐起来,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痛得我龇牙咧嘴。
纪星洲的府邸满院大红,空气中还弥漫着昨日香薰的香木花叶,十分好闻。我吸了好几口,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吃口饭,静观其变再说。
管家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问候日安,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你人影,纪老爷可急坏了。我不由得失笑:“他急什么?我不是一直在吗?”
“老爷说没看到你心就不安啊,怕你躲在哪里生闷气呢。”
“唔。”我不想说什么,只想找点东西吃,“有豆腐脑包子吗?吃两口。”
“行嘞,我马上叫人给您上好!”
热腾腾的一大碗豆腐脑,肉馅满满酱香十足的大包子,我大吃了一顿,吃饱喝足溜达出府,想着自己身后事,又忍不住唉声叹气了。
天下太平,该论功行赏的都已封毕,我有纪星洲平时给我整的好东西,轻易辞了官位,隐姓埋名找了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做起富家翁,我没别的爱好,想来想去,买了很多陈酿十年以上的美酒,打算以后就靠喝酒过日子了,但愿纪星洲别找着我,老老实实抱着他的娇妻美妾当大将军去。可惜事情总不算人愿,我准备的美酒还没喝完五坛子,醉酒后一觉醒来,我就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嗯,身边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毫不意外,只要是阴湿的控制狂设定的性格,免不了来一场单独囚禁,好歹纪星洲有点良心,没给我断手断脚什么的,只是墙很高爬不出去,地面全铺青砖挖不了洞,日夜有人看着省得我撞墙自杀,我知道自杀没用,也乐得过清闲日子,只一个要求,每日提供酒。
可是这点小要求纪星洲也不许,说喝酒伤身体,我实在无法了,没有手机的古代,总得想个法子打发时间吧。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现:我可以写小说啊!
自己看了那么多网文,又在系统演算里亲身经历过那么多故事,写个小说不是信手拈来?而且这个世界还没有“网文”这玩意儿,只有妖精野怪闺秀书生谈恋爱的话本,我把扮猪吃虎、真假千金、重生归来的戏码一写下来,全国人民不就炸了吗?
说干就干,我要来纸笔,每日奋笔疾书,将我记忆里那些打脸故事、开头能气得人呕血的反转网文全部写下来,托人联系书局出版,书局第一次接手这玩意儿,起初并不算看好,但得知故事是从纪星洲府邸出来的,立刻做了十足的准备,大肆宣传,成书一摆摊上市立刻被抢售一空,不得不紧急加印,“以寒居士”这个笔名也迅速蹿红。
过去的模糊记忆里,“我”是个尝试写文但是扑街的小透明,但在古代,我是炙手可热的大作家,文人对我的作品嗤之以鼻,抨击上不得台面,但是老百姓可爱看这些,我看着书局给我收集的各路读者反馈,心里美滋滋的,写起来也更有劲儿了,完全没在意纪星洲近期来我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