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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拣选属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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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宁乔回宫路上,还没从刚刚的震撼回过神来。
“乔乔,今日可有入眼的?”越王围着宁乔转了一圈,锲而不舍地问道。
宁乔虽知父亲一片好心,内心却很无奈:“父王,你知道的,我并无此意。”
越王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没关系,你还小呢。不过若有喜欢的,就带在身边,也可给你解解闷。对了,你不是一直说什么灵魂共振吗?”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挤出一句,“不分男女,皆可。”
宁乔不由笑出声来,看着父亲那副豁出去的表情,又强压住笑意:“女儿才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她撒娇道,“不若如此,由我出题,广发出去,天下有才者皆可作答。半月为期,由我亲自选出合心意的,陪我一道。男子为郎官,女子亦可为女官,如何?”
她还摇了摇越王胳膊,连声问道:“父王,好不好嘛。”
一旁的王应惯会察言观色,想到刚刚公主目光停留在那壮士身上,立刻上前,满脸堆笑:
“公主英明!只是有些勇武壮士,也钦慕公主英姿。若只比文墨,怕是绝了勇士们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那有什么难,”宁乔眼波一转,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再单加场武试罢了。文武兼修的奇才难寻,精通一道的总不能找不到。只是怕大臣们不愿,又要参女儿了。”
“好!好!都加!”越王听女儿愿意,瞬间喜笑颜开。
他袖子一撸,露出半截粗壮的小臂:“爹这就去跟那群老家伙说道说道,看谁敢拦着本王给乔乔找乐子。”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和朝臣“战斗”。
王应慌忙朝宁乔草草一揖,便急忙跟了上去。
宁乔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耸耸肩,回了阳华殿。
院子里新扎的秋千在日光下投下影子,她走过去坐下,脚尖一点,秋千便微微晃动起来。暖融融的阳光照射在身上,宁乔也觉得懒洋洋的。
正悠闲荡着秋千,忽听宫人通报,陈昭仪来访,一阵淡雅香风随着脚步声飘来。
“公主今日出宫一趟,看来倒是开怀不少。”陈昭仪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
她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这几日见公主郁郁不乐,本宫也担心得紧。”
这位名义上后宫唯一的“母妃”,性格温顺,是当世女子典范。
但宁乔知道,她未出阁前也是个才女,只是在深宫岁月和家族规训一层层束缚下,被塑造成了这样。唯一能窥见其昔日才情的,是以照顾公主唯由,悄悄塞给她的一本本话本。里面的女子,都是自由的。
宁乔抬头看她,并没接话,而是含笑嗔怒道:“昭仪娘娘消息倒是灵通。”
陈昭仪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宁乔脸上,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温柔:“动静那般大,想不知道都难。”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真好。乔乔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挑选合心合意的人,是福气。”
说罢,不由回想起家人传入消息:公主年幼又困居深宫,日常无聊,才会想插手朝政。你身为庶母,自要为公主着想,时时规劝,男女婚嫁是天理人常。待公主成婚后,相夫教子,方得人生之乐。
陈昭仪心中一阵悲哀,纵使贵如公主,在世人眼中,嫁人才是正事。
宁乔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一闪而过的复杂。
她突然伸手,将陈昭仪拉到身边,一起坐在秋千上,秋千绳轻轻晃了一下:“昭仪娘娘觉得,什么是合心合意?”她侧过头,目光直直看进陈昭仪眼中,“是像您一样吗?”
陈昭仪脸上的柔和似乎有些僵住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美人蹙眉,亦是美人,惹人怜惜。
“是啊,像我一样,嫁给一个极好的人。”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大王虽少来我处,但吃穿用度,从未亏待。更何况后宫人少清静,从无勾心斗角。”
陈昭仪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如今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看到陈昭仪眼中的黯淡,宁乔心下一动:“我们,”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陈昭仪心头,“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很好的人’呢,我们自身,就可以成为很好的人!”
她语气坚决,带着力量:“至少,我要成为这样的人。也希望有更多的女子,能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像这秋千,看似自由摇摆,实则只在别人划定的方寸之地,徒劳地摆动。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陈昭仪猛然抬头看向宁乔,那双总是温顺含笑的眼眸里,闪起了微光。她的手慢慢攥紧了一旁的秋千绳,就像是慢慢下定了决心。
她看着宁乔眼睛,坚定的说:“是啊,我们本身也是很好的人。乔乔,我,陈秋月,和你一样,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宁乔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拉起陈秋月的手,走进内殿。
两人细细交谈起来。
陈昭仪离开阳华殿时,神采奕奕,而自幼陪着她的侍女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陈昭仪并未解释,只是脚步不停。午后的风拂过她微烫的脸颊,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幼时,父亲宽厚的膝头。
那时他抱着她,指着摊开的《论语》,细细讲解。小小的她听得眼睛放亮,心驰神往。后来呢?后来阿弟出生了,父亲膝头的位置再不属于她,案头的书也变成了《女德》、《女戒》……但曾窥见过广阔天空的雏鹰,又如何能安心待在笼中呢。
………………
谢府的书房,空气极为凝重。
谢斌垂手立在堂下,肩背绷紧。上首的谢京面上关切,情绪却不及眼底:“今日面见公主,可还顺遂?”
“回叔父,一切顺遂。”谢斌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切顺遂?”谢京放下手中茶盏,杯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清响,也让谢斌的心跟着一跳。
“公主年幼,心思跳脱,你身为谢家子弟,需时刻谨记身份,言行更要持重!莫要学那些轻浮浪子,做些不合时宜的举止。你母亲清修不易,莫要让她再为你忧心操劳。”
“是。”每一句都像裹着棉花的钝刀,敲在谢斌心上,闷闷地疼。他的脸绷地更紧了,指甲也深深掐进掌心。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管家探出头来,带着些小心翼翼。
“何事?”谢京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谢斌,“但说无妨。”
管家躬身进来,低声道:“家主,刚刚大王下令,分文试武试为公主挑选属臣侍奉。此次挑选,不拘门第,凡有才者皆可参加。”
他不着痕迹地撇了谢斌一眼,又接着说:“小道消息,此次由公主亲自做评委,而公主偏爱风雅之人。”
谢京闻言,摆手示意管家退下。
待管家离开后,他方才起身走到谢斌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斌儿啊!今日公主所见诸人,论及风度文采,何人能及你?此次参加,你必得魁首。莫要辜负了叔父……和你母亲的期望啊!”
谢斌知道谢京用心不纯,但是无奈寄人篱下,只能听令:“侄儿……定当尽力”。
“兄长,你怎么了?”
谢斌离开书房后,神色郁郁,正想快步离府,突然听到一声关切的问候。
回身望去,是堂弟谢玉。谢玉是谢京幼子,虽平时调皮捣蛋,但是对自己这个表哥着实关心敬重。
“我无事。”谢斌不由流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
谢玉的手不自觉地摆弄着腰上的玉佩。
谢斌注意到,不由好奇:“堂弟,你的玉怎么换了?”
谢玉流露出极高兴的神色:“这是爹送我的生辰礼,怎么样,好看吧。只我独一份,连大哥都没有。”
说完,他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兄长,今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公主给了那平民玉簪。兄长莫要伤心,弟弟虽没有玉簪,却也精心挑选了一枚玉佩,与我戴着的这枚极为相似,兄长请看。”
他显摆似的将两块玉放在一起。
谢斌不免感动。
“还有,虽我不喜你那好友,但也知你极为看中他。喏,也给他准备了一块,就当我为之前言行赔罪了。”谢玉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将另一个盒子递给谢斌。
便递盒子还边暗暗嘀咕道:“只希望他少来家里找兄长几次。”
谢斌接过盒子,眼中含着几分感动。
没等谢斌回答,谢玉便接着说道:“好了兄长,爹找我,我先过去了。”
他说完缩了缩脖子,便一溜烟地离开了。
谢斌看着手上精致的盒子,内心虽觉诧异,却也极其感慨。
谢玉长大了,以往见着王瑾便是调皮捣蛋,现在竟也知道送礼了。、、
………………
“玉儿,玉佩可送给你堂兄了?”书房内,谢京边与谢玉下棋便问道。
“送过去了。爹,我不明白,你给兄长准备礼物,为何要我去送?”谢玉一手执子,作沉思状,另一只手则试图悄悄拿走棋盘上属于谢京的黑棋。
谢京并没有像往常阻止他耍赖,只是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
………………
王应办事厉雷风行,越王要为爱女宁乔公主挑选属官的消息,连同那别出心裁的“文试”、“武试”,不拘男女皆可参加的章程,都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大街小巷。
更引人注目的,是宣传中最后那句:因比试时间较长,将由宫中提供一顿饭食,量大管饱。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大家都想尝尝“皇帝老爷”平素吃的什么,竟将此事炒得如同全民参与的盛事般热闹。
消息在王应回府前便传回了王家。
王应踏进前厅,便见儿子王瑾等在那里,不由大惊关怀道:“瑾儿,可是准备出门游历,特来向为父辞行?”说着声音中竟然带了些哽咽。
王瑾像是被噎了一下,才回复:“父亲勿忧,儿并未收拾好行装。”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惯常的沉稳,“况且卫国消息尚未回传,儿不会在这关键时期离开的。”
王应脸上那点不舍瞬间消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既非辞行,那瑾儿特来此等我,是为了公主的事喽?”
王瑾没有承认,故作不满道:“难道就不能是儿子想念父亲了吗?”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不过儿听闻,公主此次拣选属臣,是为了寻找文采斐然之人。”
那不就是我吗?王瑾心中笃定。可惜他一心效仿名士,游历名山大川,只能辜负公主美意了。
王应点点头,带着点看透的了然:“原来如此。”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没有就好。虽传闻公主偏爱文士,但为父冷眼瞧着,公主似乎更喜勇武之人。”
王瑾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露出明显不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