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发现皇帝是亲爹》宁觉浅

10、第 10 章 衡远城破

　　第十章：

　　近日来，宁乔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天刚蒙蒙亮，她便要挣扎着起身，随父王上朝，置席旁听，秉笔记录。

　　早起磨人，每每上朝，父女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时，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疲惫和无奈，只能互相递个鼓励的眼神，坚持下去。

　　到了午后亦不得闲。

　　堆积的卷子摊在案头，宁乔一份份细看，试图从字里行间筛选可用之才。

　　这年头，浮华之风盛行，辞藻堆砌如锦绣，细究其里，却多是泛泛空谈。

　　宁乔看得昏昏沉沉，突然，一份答卷却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一份难得的女子答卷。

　　字迹是难得的清秀工整，便是放在那些世家子弟呈上的答卷堆里，也绝不逊色分毫。

　　全篇并无惊人之语，但字里行间中体现执笔者对民众的尊重体恤。这是一份难得的将平民百姓也当做“人”看待的答卷。

　　宁乔指尖轻轻抚过那墨迹，眼前一亮，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份答卷冲淡了些许。

　　“清竹。”她唤道，声音是难得的轻快。

　　侍立一旁的女官立刻上前一步，垂手恭听：“殿下？”

　　宁乔将那份答卷递过去：“遣人，按名册所留地址，查找这答卷主人信息。记住，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清竹双手接过，目光飞速扫过卷首署名处，应道：“是，小臣这就去办。”她转身离去，步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待到清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想起她的来历，宁乔的目光柔和下来。清竹刚来她身边不久，并非寻常宫人。

　　目光落在手边记录着清竹过往的竹简上，宁乔不由得叹了口气，思绪回到初见清竹的那天。

　　那日，公主挑选“伴读”的消息甫一公布，前来参加比试的男子便络绎不绝，却无一个女子参加。

　　偶有好奇的闺秀，也只在马车上帷帘后偷偷张望几眼，便匆匆离去；间或有一两个大胆的平民女子跃跃欲试，也被家人惊慌拉走，仿佛参加会坏了她们名声。

　　宁乔索性亲自出马，来到作为考场的学监府门口，召集众人，当众宣布：“本宫选才，不拘一格，凡是女子，能文能武者，皆可参加。”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安静下来的人群，掷地有声地加了一句：“且第一个参加比试的女子，无论排名，本宫皆可额外满足她一个心愿。”

　　此消息传出，人群中有些女孩儿身影微动，却又被周围人拽住，缩了回去。兴奋者有之，质疑者有之，但更多的则是犹豫和观望。

　　时值午后，阳光正烈。宁乔的余光瞥向随行侍卫，正欲暗示安排好的“托儿”上前带头。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刺耳的喝骂声传来。

　　一个瘦弱的女孩儿跌跌撞撞地冲进学监府，她后面还跟着一对气势汹汹、衣着尚算体面的男女追赶。

　　“你这丫头，给我站住！反了你了！”为首的妇人尖声喝骂道。

　　那女孩儿却充耳不闻，直冲到宁乔面前，扑通跪下，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民女愿参与文试！”

　　宁乔看得分明，这女孩儿虽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追赶她的男女试图闯入考场，将女孩抓回来，被守门侍卫用刀鞘死死拦住。

　　那男人被阻，凶恶的目光隔着侍卫落在女孩身上，面目狰狞，恶狠狠地威胁道：“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听到男人的叫骂声，女孩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宁乔挥手，示意侍卫让那对夫妇噤声。接着，吩咐众人，给女孩准备笔墨纸砚。

　　女孩紧咬着唇，深吸一口气，好似将所有恐惧之情都压了下去。

　　她不再看外面一眼，只是伸出仍在微微发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提笔落墨。

　　不多时，便已成文。

　　宁乔接过文章细看，这篇文章字迹不算工整，却言之有物。宁乔暗想：这倒是意外之喜。

　　场外那对夫妇虽不识字，但是看着女孩提笔架势和公主反应，脸色由凶狠慢慢变为不安，再不敢叫骂，眼中还不自觉地带上了点贪婪的热切。

　　他们记得，公主许诺，可以满足第一个参加的女子一个愿望。

　　宁乔走到女孩面前，女孩那双眼睛异常明亮。

　　“你叫什么名字？”宁乔问道，声音放得很轻。

　　女孩抬起头，身体微微一颤，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控制住泪意：“民女清竹。”她并没有说姓氏。

　　宁乔心中了然，她温声问道：“本宫说过，可满足你一个愿望。是想要金银安身，还是田地立命？若有难处，本宫亦可为你撑腰，允你每月入宫一次，必不让你再受人欺凌。”

　　她的目光扫过场外那对缩在地上的夫妇，听到宁乔金银田地的许诺，眼睛都在发光，恨不得替清竹回答。

　　清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留恋，只有彻底的冰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民女，不要金银，也不要田地，只想常伴公主左右。”

　　那对夫妇刚刚还满脸贪婪的脸立刻僵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叫骂几乎脱口而出，被守卫出鞘的刀堵了回去。

　　宁乔微微挑眉：“你可想好了，跟在本宫身边，虽为女官，却无实权，且从此吃住宫中。宫中规矩森严，可比不上宫外做一富家翁自由。”

　　“民女想好了。”清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愿为公主驱使，常伴左右，万死不辞。”

　　看着清竹斩断过往一切的决绝，宁乔心中震动，心下怜惜：“好，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

　　宁乔回过神来，将那写着清竹过往的竹简妥善收起。也是收到这情报时，她才知晓，清竹的身世比她想的更悲惨。

　　那日追在清竹后面的男女，并不是她的父母。她本是邻县一个教书先生之女，不幸被拐卖到那家。

　　起先，清竹拼死逃回过一次家乡，得到的却是父亲嫌恶的眼神和“名节已损，当自尽全节”的斥责。心灰意冷之际，她又被那户人家抓了回去。

　　后来，她便跟着这户人家搬到了越国都城。但是她从未认命，只是学会了隐忍，装乖卖好，默默寻找着机会。

　　直到听闻公主不拘一格选才的消息，清竹知道，她一直等待的一线生机，终于出现了！于是她不顾一切地逃了出来。

　　宁乔心中对清竹的怜惜更甚，内心也被深深触动。刚穿来时，她只觉得自己身陷囹圄、危机重重。但其实，她是公主，有身份，更有一个和她一起穿来，全力支持她的父亲。

　　比起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已经过得很好了。

　　看到清竹的遭遇，她觉得，她不应该只是自怨自艾，她能做的，可以更多。

　　………………

　　此刻，宁乔换上常服，带着清竹，漫步在喧闹的长街上。今日是难得的休沐，清竹自来到越国都以来，还没有四下逛过。

　　宁乔心疼她的遭遇，今日空闲，准备去学监见一见参加选拔脱颖而出的人才，特意也带上了她。

　　阳光正好，洒在鳞次栉比的店铺上，照得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在闪闪发亮。

　　然而，宁乔的脚步却慢了下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和谐的底色。街头巷尾，神情麻木的流民似乎比前些日子多了许多，其中有很多甚至身着锦衣，坐在客栈门口，茫然地看着过往行人。

　　“清竹，”宁乔微微蹙眉，低声问身边的同样新奇、东张西望的清竹，“你觉不觉得，城里的流民，好像过多了？其中很多不像是寻常流民。”

　　清竹一直留意着四周，闻言立刻低声回禀：“殿下明察。奴婢方才去买果子时，听到几个行商模样的在议论，说是北面的衡远城，前几日破了。”

　　“衡远城破了？”宁乔心头猛然一跳。卫国使者归国才多久，自己和父王还在等着卫国的大动作，衡远城怎么说破就破了？

　　“是，”清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沉重，“听闻晋国大肆宣扬，卫国背弃盟约，因此发兵攻打衡远城，杀鸡儆猴。”

　　“怎会如此？”卫国一城两许，想必已将衡远城许给了晋国。如今越国跳出局中，她设想了卫国无数反应，甚至想过卫国会直接把衡远城割让给晋国，却没想到，是晋国先出手，攻打下了衡远城。

　　“奴婢听闻，衡远城战况极其惨烈。”清竹的声音微微发颤，“守城的太守大人率全城军民死守，全家殉国。而太守大人未来女婿，也恰在城内探望未婚妻，亦殉国。”

　　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如此真切、带着浓郁的悲哀展现在宁乔眼前。她看着眼前流民，那一张张麻木的脸，感受到了乱世之中更深沉的悲切。

　　如若越国不能摆脱灭国结局，越国百姓也会这样吗？

　　宁乔不禁感叹剧情惯性的强大，哪怕自己没有去和亲，衡远城还是破了，衡远太守殉国，太守之女以孤女之身入卫太子府。

　　等等！电光火石间，宁乔捕捉到一个关键点。衡远太守膝下应当只有一女，就是原著女主苏容。

　　难道因蝴蝶效应，原著女主苏容死了？还有苏容的未婚夫，原著中竟从未提到。

　　这不应该啊，宁乔眯起眼来，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