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喏，玉簪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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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孟元眉头拧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是在极力忍耐。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动作却僵在半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今日出门，只带了买酒钱，方才老管家的银子也塞了回去，眼下可真所谓身无分文了。
看着街头喧闹的一幕，越王也卡壳半晌，没有出声。
他以目示意王应，这位素来随机应变的近臣同样也被这过分热闹的一幕惊住，一时忘了反应。
“诶呦，这是唱哪出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尖细嗓音插了进来，那个老管家不知何时凑到了越王父女身边。
他手上还拿着一本话本，看着眼前这一幕，老管家精亮的眼神在闹剧中心和话本之间飞速扫了个来回，最终精准地定格在孟元身上，目含惊喜，念念有词。
越王耳朵动了动，清晰地捕捉到老管家喃喃自语：“妙啊！这后生，真是活学活用，照着话本子就演上了，还别说，这第一回，还真像。”
顿时，越王那因有些迷茫而低下的头又高高昂起，迎着女儿投来的震惊目光，无比自信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一把夺过老管家手中话本，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宁乔一阵无言，扭头看向闹剧中心，细细观察起来。
那揪着孟元不放的小公子似乎也被这突然围拢起来的人群惊着了，嚣张气焰不由得矮了半截，揪着衣襟的手不自觉松了松，脚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几乎是躲在了谢斌身后。
随着他的后退，谢斌的目光被迫落在孟元因衣襟敞开，而露出的肌肉紧实的胸膛上，不由露出尴尬的神色。
孟元也一阵尴尬，声音干涩：“实在对不住，今日出门仓促，没带够银子。还望公子通融一二，留下地址，稍迟定当将赔偿送至府上。”
那小公子从谢斌身后探出头来：“不行，现在就赔！谁知道你们明天会在哪儿！”
冲突刚起时便躲在了草席后的小白花男子闻言看向孟元，似看出了他的窘境，冲般跑到孟元身边，将那锭银子塞进孟元手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一溜烟躲回了草席后。
孟元完全是下意识地接住了那锭银子，或许是过于紧张，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竟直直将这锭银子的塞进了那小公子手中。
“拿去。”孟元的动作带着一丝被逼急了僵硬。
空气仿佛也被这荒谬的一塞彻底冻住了。
下一秒，刚刚还躲在谢斌身后探出头来的小公子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混账，你竟敢戏弄我们！”他猛然跳出，想要挥拳，被反应过来的谢斌一把拉住。
孟元自己也懵了，看着自己闯了祸的手，再看看那锭银子，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寂静中，“噗嗤”一声，一阵如银铃般轻笑传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众人齐齐循声看去。
只见街边檐下阴影处，立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她一身素色衣裙，并无繁复装饰，只发上斜斜插着一只白玉簪，衬得她清丽不可方物。
此刻，她眉眼含笑，盈盈向他们望来，众人一下子看呆了。孟元在对上那含笑的眼眸时，更是涨得满脸通红。
越王的目光在女儿笑魇如花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各有姿色的众公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咳咳！”越王清了清嗓子，一手拿着话本，一手背在身后，抑扬顿挫地念道，“今日小姐出行，各位却聚集此处，所谓何事啊？”
旁边老管家立刻心领神会，小碎步上前，对着越王和宁乔的方向躬身一礼，脸上堆满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回贵人话，这正是书中第一回：壮儿郎路遇拦路客，俏佳人善心解危难。”
谢斌身旁的一众公子，不由皱起了眉头，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唯有谢斌，目光状若无事地扫过宁乔，心中暗想，想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宁乔公主了。
他的思绪不由飘回几天前，谢府那场压抑的对话。
那日，叔父谢京忽然召他近前，只留他一人。上好的龙井氤氲着清香，谢京没有开口，而是打量了他许久，忽然眼眶迅速泛红。
“斌儿，时间真快啊，小小的你跟在兄长后面，好似还是昨日。一眨眼兄长已故去多年，你也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兄长了。”
谢京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颤抖，“这些年，叔父每每见你，便心如刀绞，思念亡兄，不敢看你，更不敢与你多言……斌儿莫怪罪叔父啊！”
谢斌平素在府中素来不受重视，与谢京并不亲厚。但见到这场景，还是连忙起身，干巴巴地宽慰道：“叔父言重，折煞侄儿了。”
谢京像是没听见，仍然沉浸在悲痛中。他忽然伸手，拍在谢斌的肩膀上，像是刚注意到一般：“你这孩子，怎么穿着这麻布衣服，快，来人，将我们府库里最时兴的布料都送去斌儿院里。”
说完他还殷殷嘱咐道：“其中有几匹是陛下御赐的极品绸缎，今日我就吩咐府中最好的绣娘赶制，必让你这几天就穿上！”
谢京抹了把脸，目光放远，仿佛在追忆什么：“还记得你父亲在世时，文事上最是风雅，斌儿肖父，虽近几年见得少了，亦知你擅于此道。这样，过几日西街有个诗会，便让斌儿主持，定能一鸣惊人。也让叔父和你的母亲骄傲。”
他猛然回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灼热逼人：“听闻当日，公主殿下也会到场，斌儿，可别说叔父没为你谋划好前程，这通天大路都给你铺到脚下了啊！”
谢斌回过神来，露出一丝苦笑。是了，他可是奔着公主驸马的位置来的，不过看来，身旁的这位兄台是亦是如此。
他看向孟元，心中因寄人篱下而带来的苍凉被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荒谬感取代。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指尖捏得发白。
宁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略过那一溜烟的美男子，着重在那窘迫却隐忍的孟元和脸色发白的谢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看向越王。
越王还是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对宁乔挑了挑眉，仿佛在说：乔乔，满意你看到的惊喜吗？
宁乔扭过头去，隐晦地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稍后，她深呼一口气，脸上变换了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天真好奇，径直走向战局中心。
“诸位公子，且慢动手。”她言笑晏晏，轻易便压下了场中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
宁乔先是笑盈盈地转向谢斌一行人，目光在那位炸毛的小公子脸上溜了一圈，又落在明显是主事者的谢斌身上：“这位公子风度翩翩，何必与……嗯，这位壮士计较这些呢，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她纤手轻抬，随后王应立刻奉上一个精致的荷包。
宁乔将荷包递给谢斌，“这赔偿，我替他付了。公子大人大量，此事就此揭过可好？也免得扰了这街市的清静。”她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谢斌心中知晓她的身份，忙不迭躬身行礼，连声道：“不敢当，小姐言重了，既是小姐开口，斌必不会再行追究，原也是我们莽撞了。”
说完他还暗暗拉了一把身边尤自愤愤不平的小公子，示意噤声。
解决谢斌这边，宁乔这才将目光又投向孟元，她眼中笑意更深，语气中也带了几分俏皮的揶揄：“这位勇士，方才那幕‘路遇刁难，隐忍不屈’，可真是入木三分，引人入胜呢。不知阁下姓氏名谁，何处高就呢？”
孟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被其中话语一惊，连忙回礼：“小人孟元，并非什么……只是一小小城门吏而已。”
他急于澄清自己的身份，但在宁乔听来，这也是角色设定的台词，反而更添了几分真实感。
“孟元。”宁乔轻轻念了遍他的名字，宛然一笑，抬手拔下那只白玉簪，递向他：“今日你演得最是卖力，衣服都湿透了，赏你了，早些回家歇息吧。”
空气再次凝固。众人的目光如同实质地钉在玉簪和孟元身上，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老管家立刻朝孟元使眼色，声音带着催促：“还愣着做什么，接过来谢赏啊。”
孟元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膛起伏，似是想出言拒绝，又像是在想如何措辞，不让误会了的宁乔难堪。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躲在草席后的小白花男子又一溜烟跑了出来，代替孟元接过玉簪，不由分说塞进孟元怀里，连连道谢：“谢小姐赏。”
孟元只觉得怀中一凉，玉簪已落入怀中。他下意识地想把簪子还回去，却见宁乔已经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个清丽背影，走向远方。
远远的，父女二人的对话随风飘来。
“乔乔，怎么了，对为父安排不满意吗？”越王的声音带着点邀功的试探。
“满意呀，再满意不过了。不过老爹难道不知，女儿一向偏爱那种风度翩翩，文采斐然的美男子？”宁乔的回答明显带着调笑。
孟元没听出来，只拿着白玉簪出了神，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小白花男子之前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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