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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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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宁乔和越王换上了寻常衣裳,轻装简行,漫步在直通宫门的正阳街上。
微风拂过街边,将行人的欢笑声、小贩的叫卖声送远,交织成热闹的烟火气。
置身其中,宁乔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如同被欢乐感染一般,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会心的笑容。
她轻轻扯了扯正沉迷在一个首饰摊位的越王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和无奈:
“老爹,今日一早您就兴冲冲地拉我出宫,而且还只带着王大人和几个侍卫,神神秘秘的,说是有惊喜。现下都逛了好一会了,总该告诉我,到底要给我什么惊喜了吧?”
越王闻言,脸上立刻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拍着胸脯保证道:“急什么?老爹自有安排,乔乔你就安心等着,好好期待来自老爹的惊喜吧!”
他顺手拿起摊位上的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在宁乔乌黑的发髻旁比划着,啧啧称赞,“乖女,你看,这簪子多衬你,清雅又贵气。”
宁乔接过玉簪,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看着正在买买买的老爹,心中暖意融融,可有点微妙的直觉却挥之不去。这惊喜,恐怕并不简单。
虽然内心如此思忖着,她面上却不显,还是就着摊位上简陋的铜镜,将那白玉簪斜斜簪入发间。
宁乔跟着越王一路吃一路逛,倒也渐渐沉浸在这难得的闲适里。
而跟在身后的太常卿王应,此刻没有半点朝廷重臣的架子。他一边陪着笑脸,一边熟练地掏钱付账,还不时附和奉承几句。
不多时,王应怀中已抱满了刚刚买下的新奇玩意儿,活像个行走的货架。他面上却没有丝毫不情愿,好似就是个跟在这父女身后的普通侍从一样。
就在这时,熙攘的人流中,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身形精瘦的汉子,状似无意地与王应擦肩而过。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汉子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王应脸上那和气的笑容纹丝未变,只是将手上抱着的小玩意儿交给跟在后面的侍从,脚步自然地快了两分。只见他凑到越王身边,压着声音低语几句。
越王眼中瞬间亮起兴奋的光彩,脸上堆起笑来,对着宁乔热切道:
“乔乔,已近午时,饿了吧?老爹可听说啦,西街那边有几家食肆味道极佳,特别是其中几道拿手好菜,比起宫里的御厨也差不了什么!今日老爹做东,我们就去西街逛逛,保管让你大饱口福!”
边说他还边肯定般的点了点头。
宁乔抬头看了看偏东的日头,又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刚吃完还没扔的羊肉串签子,默默无语。
但回想起刚刚父亲和王应的眉眼官司,心下了然,怕这就是父亲那所谓的“惊喜”了。
宁乔并没有拆穿,而是顺应越王此言,笑意盈盈地应道:“女儿亦正有此意!走了这半日,确实也颇为疲惫,便依父王所言,向西街出发!”
…………
西街这头,孟元还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旁边这位面容清秀、眼神无辜的小白花男子已经没有了刚被他占据首位的恼意,眼睛亮得惊人,无比艳羡地上下打量着他:“兄弟,你这身板儿绝了!快说说,你演的是哪本话本的哪位角儿呀?”
“话本?”孟元心头的不安感更重了,看着小白花男子身边的草席,上面还似乎躺着一个中年男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对呀!”小白花男子的眼神带上了点疑惑,“就是按着最近城里正热的话本子桥段演,给我们发工钱啊。招我们的管家可说了,谁如若有幸得了贵人青睐,更是一步登天了。像我,就是来应聘扮演这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卖身葬父小白花。”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莫非……你不是应聘而来的?”
“是呀,我不是。”孟元听了忙止住抽搐的嘴角,连连点头,试图撇清关系。
他左右张望,急切地寻找起刚才塞给他银子的那个老管家身影,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管家可真是老眼昏花了,给银子都能给错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不明不白的钱可不能要,得赶紧还回去。
一不留神,说不定就成卖身钱了。
谁知那小白花男子一听,眼神更亮了。他一把拉住孟元手腕,羡慕之意溢于言表:“哎呀,你既然不是自行应聘,那必然是管家特地找来的了!”他激动得一把拍在身边充当“亡父”的稻草人上,震得那稻草人晃了三晃。
“现在最火的话本,非《霸道将军俏公主》莫属了。兄弟你这打扮,这气度,正符合了男主角提着酒出场,撞上那出来晃悠的纨绔公子,被公主一见钟情,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了。”
说到此处,他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孟元手臂上的腱子肉,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要是我也有这身肌肉就好了。管家招人时,第一想要的便是你这样身材健硕、精壮有肌肉类型的,可惜没挑到满意的,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我顶在首位。”
孟元的心刚因看到草席上躺着的是稻草人而非真人微微放下,又被这番话语和动作激得猛然提起,只觉得比方才更难捱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寻找老管家,猛得将手腕从男子手中抽出,转而将怀里那锭银子塞到他手中,嘱咐道:“这银子,还烦请兄台代为转交给那位老管家,并转告他,他真的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孟元转身就逃,离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界。再待下去,他脚底都要能尴尬地抠出四室一厅了。
可惜,孟元转身转得太急太猛,眼前人影一晃,正好撞上一个世家打扮的公子。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随着这结结实实的一撞,他手中那酒坛脱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四溅,不偏不倚地撒在了对方簇新光鲜的锦缎衣袍上,自己的蓝色劲装衣袖也被打湿了大半截。
被撞之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微微发白。
此人正是谢京侄子谢斌。他今日奉叔父谢京之命,带着一群世家子弟与文人墨客来西街寻地举行诗会。来到他们平时举办诗会的此处时,却见平日空旷的地方已然被人占据。
谢斌正踌躇着上前,想向看起来是领头模样的健硕男子搭话,请他们腾出些空位。不料话还未开口,先被泼了一身酒。
谢斌低头看着自己这身特意挑选,此刻却狼藉一片的衣袍,心头那因叔父嘱咐而生的紧绷感,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孟元见撞到了人,连忙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在下绝非有意,一时情急冲撞了公子,还望海涵。这衣裳……在下定当赔偿。”
“赔偿?”谢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一个穿着华贵,眼角眉梢都带着骄矜之气的年幼公子已抢先上前一步冲上前来,怒气冲冲地一把攥起孟元的衣襟,“这可是大王御赐的上等锦缎,千金不换!今日斌哥才第一次上身,就被你这莽夫糟蹋成这样,你陪?你拿什么赔?”。
…………
宁乔正跟着兴致勃勃的越王,一行人往西街走去。还没到,便听到一阵喧闹之声,风中还飘来一股浓郁的酒香。
只见一个身着蓝色劲衫的男子,正被另一个人揪着衣襟,大半只袖子被酒打湿,地上还有个打碎的酒坛子。从被扯开的衣襟里,精壮的胸肌若隐若现。
宁乔瞬间瞪大了眼睛,继而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老爹,用眼神询问: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