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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孟元呆若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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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晕悄然漫入越王宫高耸的屋檐,阳华殿中已然热闹起来。
宁乔初醒时还有些恍惚,看到层层叠叠的床帘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一个新的世界。经过与父亲的彻夜长谈,她更坚定了不能束手等待命运降临,哪怕为了父亲,也要努力好好活下去。
卫使出逃,越卫联姻之事自然不了了之,宁乔心中的大石却未真正落地。待卫王收到卫使夜逃回国呈上的密报后,有何反应,才是重中之重。
起身后,宁乔按照原主习惯,精心挑选一身碧色纱裙换上,梳妆打扮。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和现世别无二致的容颜,侍女正小心翼翼地将她长发梳成时下流行的发型。
宁乔则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身边侍女叙着闲话,多是一些琐碎往事,往日旧闻。
镜中女子,有着跟她一样的容貌,相似的性格,相同的爱好,甚至同她一样还看小说、即此间话本,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但也无妨,宁乔心里想:现世中,母亲早亡,是父亲从小把她拉扯大,两人相依为命。即使来了这书中世界,只要父亲还在,那家也就还在。
待到宁乔梳洗完毕,她便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用起早膳来。
看着桌上精致的膳食,宁乔心满意足,来此之后萦绕心头的郁郁之气,也似乎消逝不少。
作为越王膝下唯一公主,原主虽平时不算受宠,但吃穿用度上也从未被亏待过。
宁乔正拈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刚刚送入口中,就见越王怒气冲冲地进来了。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显然是含怒而来。然而,目光触及女儿正在用早膳,又强行压下火气,表情一时有些微妙的扭曲。
他几步走到桌前,也不言语,端起桌上的粥碗,吨吨一口喝下,将空了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拍:“那群老臣,真是不知所谓。”
没等宁乔反应,便接着说:“特别是那个御史大夫盛刚,竟在朝廷上弹劾你。说什么‘公主殿下蒙大王恩典,特许旁听朝议,虽是殊荣,却于礼不合’。气死我了,我当场就驳斥了,谁说不行?明日起就特设公主席位,我家乔乔就和我一起上朝听政。别人家孩子有的,我家乔乔也要有!”
宁乔闻言,险些呛住,连咳几声,边咳边对身边婢女道:“你们先行退下吧。”
身旁婢女在听到大王所言之时,就开始不安,待听到公主吩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越王先是急忙给宁乔拍背顺气,确定无事后,方才继续生气得在饭桌前来回踱步:“还说什么‘身为公主,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如今公主尚未成婚,却与外男共处一室,逗留甚久,实乃不自重之举!”
宁乔听了更不急了,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她深知父亲的性格,从不是能任由别人指责她的。平日父亲性格儒雅,但是碰到她的事,那是无理尚会三分闹,有理更是闹翻天了。更何况此事,在朝臣眼里可能不妥,但在父亲眼里她绝无错处。
果然,越王紧接着说:“我当场就骂了回去,竟敢污蔑我乖女!我的宝贝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儿容得旁人置喙。再说了,别说是与外男相处了,就算是直接看上了谁,那也是他的福气。”
宁乔看着父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虽觉无语,但心中暖流涌动:“多谢老爹维护,不过……”她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也许按此世之人的看法,确实如此。想要改变,非一日之功。”
越王余怒未消:“哼!还有更离谱的!在那之后,竟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大臣,腆着脸说什么公主正当嫁龄,为家中子侄求娶公主。当我不知道,那几个出来求娶的子侄,文不成武不就,也想觊觎我宝贝女儿,痴心妄想。我当场就顶回去了。”
越王发泄了一通,心中郁气稍解,看着女儿柔美的面庞,语气又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老父亲的试探:“不过,乔乔啊,”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老爹印象中,倒也有几个臣子家的后生,模样生得不错,你要是在这边无聊,接触接触也无妨。”
宁乔闻言,不由莞尔。老爹这是老生常谈,催婚都催到书中世界来了。
结婚这个问题,在她穿书前从未列入人生计划,如今身处这危机四伏的书中世界,更不会有此打算。乱世之中,婚姻于她,绝非归宿,更有可能是束缚。原著中那位和亲公主的悲惨结局,便是前车之鉴。力量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方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她心念一转,人生在世,打破规则很难,非一日之功;但若是合理利用规则,却能极快从中受益。现在虽和亲危机暂缓,但是越国文强武弱,群强环伺,终是令人不安。
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在她脑中形成。既然那些大臣如此“热心”于她的婚事,热衷于推选男子到她眼前,倒不如以退为进,将计就计,以为公主选伴读为由,招贤纳士,培植羽翼,以期壮大国力。
此事,还需等待时机,从长计议。
…………
与此同时,下朝后,尚书令谢京府上,几个方才在殿上或出言弹劾、或求娶公主的大臣围聚一处,个个手捧茶盏,蔫头耷脑。
半晌无人开口。
御史盛刚坐在末席,这是他初次登临谢京谢大人府邸,不免新奇,也学着其他人模样,捧着茶盏。
见茶盏已见底,还是无人开口,盛刚忍不住了。
“今日朝议之事,各位大人有何指教?”
谢京并未开口,他下首的一个大臣接话道:“大王如此爱重公主,甚至允许公主上朝听政,是社稷之福啊。”
“是啊,是取祸之道啊。”盛刚边点头边附和道,听到后面半句“社稷之福”不由傻了眼。
众大臣恍若未闻盛刚所言,纷纷附和道:“正是,大王爱重公主,实乃吾等为父者之典范。”
盛刚大为震惊,之前让他弹劾公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大人说得极是,说来惭愧,正如大王朝上所言,家中幼子纨绔,实在配不上公主国色天香。好在长子虽不才,比不上王瑾玉郎之名,今年却有幸举孝廉出仕,颇有清名。”朝上替幼子求娶公主的中年官员说道。
而坐在谢京下首的陈大人也连连点头:“令郎争气,令老夫羡慕啊。可惜膝下儿子尚幼,唯有一女已然长成,入宫为妃。大人这拳拳爱子之情,老夫感同身受啊。明日便遣拙荆入宫探望小女,一解思念之情。”
“陈昭仪素得盛宠,陈大人也无需忧心。倒是老夫,”另一位大人也适时叹息道,“哎,儿女都不成器。特别是幼子,最是嘴甜,性子也骄矜,哄得家里夫人老夫人都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犯了错我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哎。”
盛刚目瞪口呆,不知明明是来商议公主上朝听政之事,怎么扯到儿女教养上去了。
他还不死心,不由得望向最上首的谢京:“谢大人,今日朝上之事……”
没等盛刚说完,谢京便接着诸位大臣的话道:“是啊,不过对孩子们太严苛了也不好。我家侄儿谢斌文采虽好,但总是埋头苦读。不过本官听闻,西街素来热闹,适当时候,也该让孩子们开开文会、散散心呐。”
说完,他才好似想起了盛刚:“盛大人,你刚刚所言为何啊?”
盛刚看着谢京那素来端方严肃的脸上那强行挤出来的慈爱之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今日听诸君一席话,茅塞顿开!”
他说完下意识地又抿了一口茶水,茶水早已喝空,只喝到一嘴茶叶。他连忙放下茶盏:“下臣这就告退了,不过下官膝下无子,此次文会无力参与了。不过如若有了子嗣,定当效仿诸位大臣!”
待到出了谢京府,盛刚还是一脸菜色。他抚了抚额上的汗珠,心有余悸道:瞧瞧人家这觉悟,看来我这为臣之道,还得磨练啊。
…………
正值休沐,盛元提着两坛酒,走在归家路上。
看了看排队许久才买的酒,他心道:那几个皮猴儿,让他们买酒,怕也是囊中羞涩。我且备些好酒,也让他们喝个尽兴。
正思忖间,忽然感到一阵风从身边窜了过去,孟元险险一抬手,保住了手中酒坛。抬头一看,这在刚才走神间,路边直接换了一波人。
只见长街之上,刚刚还熙熙攘攘的人群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美男子。
有玉簪束发、手持玉箫世家公子做派的;有身着竹青长袍,放荡不羁名士做派的;甚至还有一个楚楚可怜小白花状男子,在卖身葬父的。
孟元目瞪口呆之际,一个管家装扮、声音却尖细的男子急匆匆地向他跑来:“怎么这么不懂事,傻愣愣的站在这儿。”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窄袖劲装,身量精壮,暗暗点头,“这小伙子选得不错,来,站最前面。”
说罢,便将孟元推到第一排,引得隔壁卖身葬父的小白花公子怒目而视。
边推搡,管家边说:“小伙子,记得我们备下的道具里可没有酒。真有心,竟还自备了酒水。到时候就往自己身上泼,把你这身段都勾勒出来。若有似无的啊,才最勾人。”
管家撇了一眼孟元手中的酒坛,满意之色更甚:“城西方家的烧玉春,好酒,香气十足!不过放心,道具费用我们给你报销。”说完便摸出一个银锭,塞进孟元的衣襟里,还满意地拍了拍。
孟元一手提着酒,一手捂着胸口,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