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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王应:我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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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常卿王应睡得迷迷糊糊的,耳边不断传来纸张摩擦声和低声交谈的絮语声。
他挣扎着试图听清耳边的谈话,但酒劲还未过去,太阳穴又传来突突钝痛感,忍不住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倏忽间,耳边声音戛然而止。王应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书案烛火下,公主和他儿子王瑾正齐齐扭头看向他。
“哈哈……我一定是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一睁开眼就看到公主在此处……”王应边说边又闭上眼,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梦。
一声轻笑传入耳中,王应知道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挣扎着睁开眼起身,只见公主笑盈盈地看着他,儿子侍在身侧,露出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王应老脸一红,起身行礼:“见过公主。”
宁乔眼中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柔和安抚的意味:“王卿无需多礼,是本宫不请自来了。”
王应借着跳动的烛火,看到公主手中边有一封信笺,不由自主地摸向怀里的信件,却摸了个空。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请罪道:“公主殿下……臣……”边说求助的眼神边飘向自己儿子王瑾。
王瑾接收到老父亲求助的眼神,无奈一笑:“父亲宿醉未醒,殿前失仪实属无心之过,还请殿下宽恕。”说完又扭头看向父亲,宽慰道:“父亲莫要惊慌。”
“王卿莫要惊慌。”王瑾的声音竟和宁乔的话语同时响起。王瑾一楞,立即收声。
宁乔也微微顿了一下,才从容接道:“王卿莫要惊慌,今日,王卿实有大功于国。”
“啊,臣吗?”王应还没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不明所以。
宁乔却并未解释,她的目光转向了王瑾:“此次计成,王君居功至伟。”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如今强敌环绕,卫晋皆对我朝虎视眈眈,我越国正缺辅弼之才。今日得见王君,一见如故,王君大才,不知可愿出仕,为越国出谋划策。”
王瑾听了开头,便已明白宁乔公主的意图。若是往日,他定会寻个由头,或是谦辞,或是岔开话题婉拒。然而此刻,不知为何,他没有打断或是转移话题,而是一字不落地听完宁乔邀请。
王应听了公主对儿子的夸赞,自是欣喜万分。但想起自己先前对儿子的承诺,允他游历四方,只好忍痛为王瑾推辞道:“多谢殿下谬赞,折煞犬子了。瑾儿虽心向报国,然课业未尽,游学之志早定,尚需磨练。此番,恐怕只能忍痛谢绝殿下厚爱了。”
王瑾心头一暖,父亲竟真的信守承诺,维护之意清晰可见。他随即躬身,附和道:“瑾才疏学浅,愧不敢当殿下盛情,多谢殿下美意。”这句早已说惯了的拒绝词出口,王瑾心底却蓦然涌起一种微妙的不舍,不由得出神起来。
宁乔听罢,并不勉强。天色已晚,她安抚了王应几句,赞其教子有方,体谅其酒后不适,允许在宫中休息一夜,便起身离开。
王瑾还在出神。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若只是当殿下幕僚,似乎……
“瑾儿,你在说什么?”王应的问话将王瑾从刚才微妙的思绪中唤醒,他才发现自己竟喃喃中将心头所想说了出来,不由得倏然一笑,茫然若失。
“无事。”他迅速收敛心神,摩挲案几的手一滞,对父亲说道:“今日父亲辛劳,又饮了酒,既已获特许,今日可在宫中留宿,还请早些休憩。”王瑾说罢,也起身行礼告退。
偏殿内,只剩下王应一人对着摇曳的烛火,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内心一连三问,我大功?功在何处?功在大醉和丢失信件吗?
…………
与此同时,王都城外,芸河水边,热闹非凡,大船小船络绎不绝。李方蜷缩在狭小的船舱里,感受着水波轻轻地荡动,正要带他离开此地。
就在他心里估算着快要离港时,岸上,突然传来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将士的呼喊声。
“搜,仔细搜!王上有令,封锁水域,那卫国奸细私窃我国情报,夜奔出逃,必要擒获。”
李方不由心急,心惊胆颤。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岸上越来越近的兵甲碰撞声,暗暗祈祷船只已经离开了巡卫的控制范围。
还好,天遂人愿,在越国巡卫冲上码头,厉声喝令停船检查时,他所乘坐的这艘货船恰好驶出了港口锚地。
李方松了一口气,但回想起这逃亡之路,他还是心有余悸。
这次夜逃,李方选定了西水门。
越国多水,自然也多渡口,西水门便是越国王都离渡口最近的一个门。
子时,西水门下,虽无宵禁,但也无行人经过。
守城吏们也不复白天的精神饱满,而是三三俩俩靠在一起聊天,还有一个穿着明显高一级的小将在不远的阴影处,靠着墙边小憩。
但有一个小吏,仍笔直站在守城岗位上,哪怕是穿着守城吏制式衣服,也能看出他宽肩蜂腰,肌肉逑健。他便是城门吏孟元。
“元哥。”一个正在闲聊的小吏带着亲近又敬畏的笑容凑近他,“夜深了,不会有人来了。过来歇会儿,和我们一起聊聊天吧,再给我们讲讲你为民除害,射杀猛虎的故事如何?”
孟元并没有动,而是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我现在既然是守门吏,就要做好这个差事。”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想听故事,倒也不难。待到休沐,打上两瓶好酒来我家,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起哄道:“同去同去,不过孟哥,酒我们包了,你可得备好下酒菜,来搭我们的好酒啊!”
正是这时,卫使李方一身信使打扮,步履匆匆直奔西水门而来,意欲出城。
谈笑中的小吏刚远远瞥见李方的身影,那靠在墙边的小将便猛然睁开眼来,瞬间锁定了李方,眼中的神采能看出他之前并没有睡着。
小吏们也察觉了异状,谈笑声也戛然而止。
孟元反应最快,箭步上前,手已下意识地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站住!子夜时分,出城何事?”
李方脚步一顿,强作镇定,说道:“卫使急信,遣吾连夜传回卫国。事关国策,情况紧急,故星夜出城,望大人海涵放行。
众人一滞,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神色。深夜急信?这情形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这短短的僵持中,阴影中的小将动了。他并未完全站直身子,只是撇了李方一眼,随意地抬了抬手,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飞虫。
“既是急信,那且去吧,动静轻点。”
语罢,他又闭上了眼。
众小吏面面相觑,虽有疑虑,但见上司发话,还是让出了道路。
孟元皱紧了眉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自忍下了。
待李方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时,那小将立即睁开眼睛,直起身子,巡视一圈,最终看向孟元。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精巧的腰牌,精准地抛向孟元。
“你,现在拿着这块腰牌,去寻隔壁街的巡军统领,告诉他,卫已出城,我跟其后,让他寻我。”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你且安心去,这是奉上令行事。”
孟元眼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称是,转身离去。
李方自出城后,非但没有感到轻松,一种莫名的不安反而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他总觉得那守城小将最后的眼神和轻易的放行,都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此地不可久留!”一个念头划过他脑海。李方当机立断,兵贵神速,彻底放弃了原本精心设计的路线,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冒险的一步。趁着越国还没反应过来,藏在伪装成卫国商船、随时可以启程的接应队伍中,趁夜回国。
思及此处,李方猛得从逃亡回忆中回过神来,狭小的船舱让他透不过气来。他一把推开舱门,快步走到甲板上。
此时已然远离了越城港口。
“全速前进!立刻返卫!”李方下令道。
看着渐渐远去的越国城都,李方的心才慢慢地回到腹中。他轻抚怀中誊写的密信,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份情报,至关重要,十日后晋国将兵临衡远,定要以最快速度,送归卫国。